第422章 黃雀在後,漁翁得利(1 / 1)

加入書籤

奇珍閣內,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裡瀰漫著銅鏽般的血腥味,混著屍體腐爛的酸氣,還有那股不散的香爐灰,聞著讓人作嘔。賓客們縮在角落,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動了場中那三個人。

陳千戶面如死灰。他腳邊,那本攤開的賬冊和血書,像兩眼深不見底的井,要把他整個人吸進去。他完了。他知道。

秦霜的眼神像兩把冰錐,能將人的骨髓都凍穿。她握著殘陽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塊令牌在燈火下,泛著暗紅的光,彷彿浸透了乾涸的血。

周陽就站在她身前。他的樣子很古怪。皮膚是病態的灰敗,唯獨一雙眼睛,亮得嚇人。血絲在其中纏繞,像是兩條活物。他手裡那把刀,刀尖還在滴血,每一滴落在地板上,都發出一聲輕微的“滋啦”聲,彷彿滾燙。

三方對峙。誰都沒動。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緊接著,是沉重的腳步聲,甲冑摩擦的聲音,還有兵器碰撞的脆響。聲音由遠及近,很快將整座奇珍閣包圍。

“砰!”

奇珍閣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木屑紛飛中,一隊隊身著制式鎧甲的官兵,手持長槍火銃,殺了進來。他們訓練有素,迅速在大廳兩側列開陣勢,黑洞洞的火銃口,對準了場內所有活人。

一個身著官袍,頭戴烏紗的中年男人,在一群親兵的簇擁下,跨過門檻,走了進來。他身材微胖,下巴留著一撮山羊鬍,眼神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精明。

此人正是海城知府,王應雄。

“何人在此聚眾鬥毆,無視王法!”王應雄的聲音很洪亮,帶著官場中人特有的威嚴。

他的話音剛落,目光掃過全場,然後,就僵住了。

他看到了滿地的屍體。看到了賓客們驚恐的臉。看到了跪在地上的陳千戶。看到了手持殘陽令,渾身散發著寒氣的秦霜。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周陽身上。

王應雄倒吸一口涼氣。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樣的人。半人半鬼,死氣沉沉,偏偏那雙眼睛裡透出的殺意,比他見過的任何江洋大盜都要濃烈百倍。那不是凡人該有的眼神。那是……從屍體堆裡爬出來的惡鬼。

更讓他心頭一震的,是秦霜手裡的殘陽令。

錦衣衛。

還是京城來的那批閻王。

王應雄在官場混了半輩子,嗅覺比狗還靈敏。他知道,今天這事,不是尋常的幫派火拼,更不是什麼江湖仇殺。這是他一個知府,根本管不了的天大麻煩。

他腦中飛快地轉動。

陳千戶是安陽郡的千戶,和自己平級,平日裡沒少給他送好處。可如今,他跪在地上,像個喪家之犬。對面站著一個錦衣衛,還有一個形容可怖的怪物。腳邊還扔著一本賬冊和血書。

風向……已經變了。

王應雄不是傻子。他立刻做出了判斷。

他臉上的威嚴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悲痛又憤怒的表情。他快步上前,繞過屍體,走到陳千戶面前。

“陳千戶!”王應雄厲聲喝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海城地界上,行此不法之事,殘害朝廷命官!你可知罪!”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尤其是陳千戶。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王應雄。昨天還稱兄道弟,一起喝酒的王大人,今天就說自己有罪?

秦霜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她看出了王應雄的機靈。這個知府,很上道。

周陽沒什麼表情。他只是覺得有些好笑。官場上的戲,比戲園子裡演的精彩多了。

“我……”陳千戶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看著那些黑洞洞的火銃口,看著王應雄那張毫無感情的臉,徹底洩了氣。

王應雄不等他反駁,直接轉過身,對著秦霜深深一揖。

“下官海城知府王應雄,救駕來遲,讓秦大人受驚了!”他姿態放得很低,完全把自己擺在了下屬的位置,“此獠猖狂,圖謀不軌,還請大人恕罪!下官這就將他收押入獄,嚴加審問,定要查清他背後所有的罪證,給秦大人一個交代!”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立場,又給足了秦霜面子。他直接把這事定性為“圖謀不軌”,而不是什麼私人恩怨。這樣一來,誰都保不住陳千戶。

陳千戶癱倒在地。他知道,自己已經被王應雄當成了棄子。

人群中,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富商們,此刻看陳千戶的眼神,已經徹底變成了鄙夷和不屑。牆倒眾人推,就是這個道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事情就此落幕的時候,周陽動了。

他插回刀。刀身入鞘,發出一聲清脆的“鏘”。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所有人的思緒。

周陽轉過身,面對著王應雄。他灰敗的臉在燈火下,顯得愈發詭異。

“此人,”周陽開口,聲音沙啞,像是砂紙在摩擦木頭,“我要活的。”

王應雄一愣。

周陽沒理會他的錯愕,繼續說道:“他的案子,我要親審。”

全場譁然。

一個來歷不明、非官非民的怪物,竟然要從知府手裡,要一個錦衣衛都要親自審的欽犯?這是什麼道理?

秦霜也看向周陽,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周陽迎著所有人的目光,沒有半分退縮。他知道,他現在必須立住這個人設。一個連錦衣衛和知府都不放在眼裡的邪道高手。只有這樣,他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才能在後續的麻煩裡活下去。

王應雄的眼珠快速轉動著。他在權衡。

這個人能和秦霜站在一起,顯然是同一夥的。秦霜沒反對,就說明這事有得商量。一個活著的陳千戶,能換來一個京城錦衣衛的滿意,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好。”王應雄幾乎沒有猶豫,立刻點頭,“既然周先生開口,此人就交給您。下官絕無二話。”

他很聰明,直接順著秦霜的輩分,稱呼周陽為“先生”。既承認了周陽的地位,又把他和秦霜綁在了一起。

周陽不再看他。

他邁開步子,一步步走向那被眾人遺忘的拍賣臺。

血跡斑斑的地板上,留下他一串灰黑色的腳印。

周圍的賓客們下意識地為他讓開一條路。他們看著這個走過去的“怪物”,像是在看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判官。

周陽走到臺上,目光掃過那些散落的拍品,最後,落在了那塊不起眼的龍脊殘片上。

他彎腰,撿起了它。

殘片入手,一種冰冷刺骨的寒意立刻順著手臂傳遍全身。彷彿握住的不是一塊鐵,而是一塊萬年玄冰。

周陽的手指摩挲著殘片粗糙的斷面,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某種奇異力量。這就是他今晚的目標。到手了。

他拿著殘片,走下臺,來到那個早已嚇傻的主持人面前。

“東西,我拍了。”周陽把殘片收進懷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然後,他側過頭,看向不遠處的秦霜,下巴微微一揚,指了指她。

“錢,找秦大人要。”

主持人呆呆地點了點頭,完全沒反應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周陽的指尖,落在了秦霜身上。這位一直冰冷的錦衣衛百戶,此刻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無奈。但這種無奈只是一閃而過,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她預設了。

周陽滿意了。

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就朝著奇珍閣的後門走去。秦霜緊隨其後,王應雄立刻指揮親兵,也跟了上去護送。

偌大的大廳裡,只留下一地屍體,癱軟如泥的陳千戶,還有一群驚魂未定的賓客。

爛攤子,全都留給了知府王應雄處理。

後門是一條僻靜的巷子,沒有燈火,只有遠處傳來的喧鬧聲。

周陽和秦霜並肩走在黑暗裡,誰也沒有說話。巷子裡的風吹過,帶著潮氣和寒意。

周陽把玩著懷裡的龍脊殘片,感受著那股冰冷的能量。

今晚,他不僅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還成功地將自己從一個被追殺的小角色,變成了誰也不敢輕易招惹的“邪道高手”。

這個局,他算是做活了。

雖然代價是燃燒了不菲的壽命,還把自己變成了半人半鬼的模樣。

但周陽覺得,這筆交易,值。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