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幕後交易，壽元可貸（1 / 1）
密室裡沒有窗。
空氣很悶，燃著安神的檀香，卻壓不住藥草的苦味。
一盞孤燈，光暈昏黃。周陽坐在木椅上，赤著上身。他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是他之前硬接一擊留下的。他正用一塊浸了烈酒的布，一點一點擦拭著傷口邊緣的血汙。
動作很慢，很穩。像是處理一件尋常器物，而不是自己的身體。
他沒有皺眉，連呼吸都沒有半點紊-亂。只有肌肉偶爾的牽動，才顯出這是個活人。
秦霜站在他對面，靠著牆。雙臂環在胸前。錦衣衛的飛魚服在暗光裡，像收攏的翅膀。她的目光落在周陽身上，那道傷口，還有他脖頸、胸口處的幾處屍變痕跡。
那些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像是陳舊的瓷器，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它們和健康的膚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副怪誕的圖畫。
沉默持續了很久。
只有布子摩擦皮膚的沙沙聲。
“你為什麼當眾暴露？”
秦霜終於開口，聲音很冷，像密室裡的石壁。她問的是拍賣會那晚。周陽催動屍毒力量，半屍的特徵一覽無遺。那是一步險棋，瘋棋。
周陽停下手裡的動作，抬起眼。他的眼睛裡沒什麼情緒，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傷疤是最好的鎧甲。”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讓他們怕，比讓他們猜更有用。”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傷藥，白色的粉末撒在翻卷的皮肉上。他身體只是微微顫了一下。
“而且。”
他抬眼看向秦霜，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不展示肌肉，你怎麼敢在我身上下更大的賭注？”
秦霜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個答案，直白，赤裸，充滿了算計的味道。沒有半分掩飾。他把一切都攤開在桌面上。我的危險，就是我的價值。我的瘋狂，就是你的機遇。
她沉默了。
是，她確實賭了。從把他帶回錦衣衛詔獄開始，她就在賭。賭他是一把足夠鋒利，且不會反噬自己的刀。拍賣會那一晚，是賭得最大的一次。賭注是她自己，和秦家的一部分未來。
“我賭贏了。”秦霜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城衛司的通緝令，暫時撤了。但你的身份太敏感，北鎮撫司那邊有壓力。在事情平息前，你不能離開安陽城。”
“可以。”周陽很乾脆。他早就料到這個結果。從一個被追殺的逃犯，變成一頭被圈養在城內的兇獸。處境改善了不少。
他抽出乾淨的繃帶，開始給自己包紮傷口。動作熟練，彷彿已經做過千百遍。一圈，又一圈，將那猙獰的傷口徹底掩蓋。
處理好傷口，周陽穿上裡衣。他從懷裡摸出一件東西，放在了桌上。
噹啷一聲輕響。
那是一塊黑色的金屬殘片。
它看起來平平無奇，像一截破鐵。邊緣卻異常鋒利，閃爍著森然的寒光。最奇特的是它的質地，既非金非鐵，上面佈滿了天然形成的、如同龍鱗般的紋路。一股涼氣從殘片上散發出來，讓周圍的空氣都下降了幾分。
秦霜的目光，在看到這塊殘片的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這是什麼？”她問。她的家族底蘊，讓她認出這東西不凡。
“拍賣會上，那把刀的碎片。”周陽手指在殘片上輕輕劃過，感受著那股冰冷的能量，“你告訴我，它值什麼價？”
秦霜沉默片刻，走了過來，低頭仔細端詳。她沒有用手去碰。
“龍脊殘片。”她吐出四個字，語氣凝重，“傳聞中前朝皇室的聖物。據說完整的‘龍脊’，是一把足以號令天下的神兵。但這種東西，早已失傳。”
她抬起頭，看著周陽。
“這東西，是塊死鐵。沒人知道怎麼修復。而且我看過天工局的記載，修復這種神兵，需要海量的‘生氣’。是能量，是生命力。那是一個天文數字，根本無人能做到。”
在別人看來是無法逾越的天塹。
在周陽這裡，卻是一條通天大道。
他最不缺的，就是可以燃燒的壽命。這就是“生氣”，最純粹的能量。
他的眼中，有一絲精光一閃而過，隨即隱沒。他沒有解釋，只是不動聲色地將殘片收了回來。
“好。”周陽站起身，踱了兩步，“既然這東西暫時是死的，那我們就讓它變活。”
他轉過身，直面秦霜。
“陳千戶倒了，但他的勢力沒被連根拔起。安陽郡城外，還有他偷偷豢養的一批私兵，藏在幾個莊園裡。他這些年搜刮的財富，也大部分都藏在那兒。”
秦霜看著他，等待下文。她知道，這才是周陽真正的籌碼。
“這些東西，現在是無主之物。”周陽的聲音很平淡，“我可以幫你，把陳千戶的殘餘勢力，連根拔起。把他藏的錢，一分不少地拿回來。這算是我送你的見面禮。”
“條件呢？”秦霜問得很直接。她不相信天上掉餡餅。
“我要秦家的情報。”周陽伸出一根手指，“關於‘血影衛’的所有情報。他們的編制、任務、人員、據點，所有的一切。”
血影衛。
秦霜的身體僵了一下。那是秦家最核心的力量，是家族真正的底牌之一。這個周陽，他到底是怎麼知道血影衛的？他到底還知道多少？
“可以。”秦霜沒有猶豫太久。她是個明白人。陳千戶的財富和私兵，對現在的秦家來說，是一筆急需的補充。而周陽的價值，遠比一些情報要大。拿情報換一個徹底剷除政敵的機會，還白得一筆錢，這筆賬怎麼算都划算。
“我答應你。”
“很好。”周陽點點頭，似乎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栓上，準備離開。
“對了，還有一件事。”
他停下腳步，側過頭，昏黃的燈火只能照亮他半張臉。另外半張臉，隱沒在黑暗裡。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小錘，重重敲在秦霜的心上。
“我的壽命，也可以抵押。”
“以後，如果遇到什麼急事，需要立刻燃燒壽命來解決問題。你知道該怎麼聯絡我。錢不夠，就從我的賬上扣。”
壽元可貸。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秦霜的腦海裡炸開。
她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周陽的背影。她看著那個被光影切割成兩半的男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她以為自己看透了周陽。一個利己主義者，一個瘋子，一個賭徒。
但她錯了。
他根本不是在賭命。
他是在把自己的命，當成一種可以隨時取出、隨時交易的特殊貨幣。
這個男人，已經瘋了。
或者說，他自己，就是一座行走的人間寶庫，一座隨時可以引爆的火山。
門開了，又被輕輕關上。
周陽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密室裡，只剩下秦霜一個人，和那盞還在跳動的孤火。她看著周陽剛才坐過的椅子，彷彿那裡還殘留著一絲冰冷的、不屬於活人的氣息。
她握緊了拳頭，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這筆交易，她究竟是賺了，還是……招惹了一個不該招惹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