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亂葬詭陣,以身為餌(1 / 1)
周陽沒走。
他轉身,一頭扎進了亂葬崗更深的地方。
這地方活人繞道走。死氣瀰漫,怨氣沖天。空氣粘稠,像化不開的濃痰。屍菌的甜腥味混著泥土的腐氣,灌進鼻子裡。尋常人聞一下就得當場嘔吐。周陽卻深吸一口氣,胸口很舒暢。
這味道,對他來說,像是回到了家。
他現在的身體,半人半屍。這亂葬崗,就是他最好的主場。
腳下的泥土鬆軟,踩上去噗嗤作響。不知埋了多少無人認領的白骨。周陽一路走,一路感知著地下的動靜。他的神識像水銀瀉地,無聲地滲入每一寸土壤。
很快,他找到了三處最合適的地點。
一處是歪斜的石碑後面,長滿了墨綠色的苔蘚。一處是半截陷在地裡的枯樹,樹洞裡塞滿了枯草。還有一處,是一片低窪地,積著黑色的死水。
周陽停下腳步。
他指尖劃過,一縷微弱的黑氣滲入地下。
“起。”
一個字,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三聲沉悶的撞擊聲從不同方向傳來。地面微微震動。三具銅甲屍破土而出。它們身上掛著爛泥和草根,銅甲上佈滿了銅鏽。空洞的眼眶裡,燃起兩點幽幽的鬼火。
這是他從方天的香壇裡帶出來的。一直用屍溫養著。
周陽打了個手勢。三具銅甲屍立刻沒了動靜。它們重新沉入地下,只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完美地融入了周圍的環境。一個簡陋但致命的三角殺陣,就此佈下。
做完這些,周陽沒閒著。
他拔出腰間的匕首,在自己掌心一劃。
沒有痛覺。
流出的不是鮮紅的血液,是近乎黑色的粘稠液體。帶著一股刺鼻的甜腥。這是他半行屍體質的精華,毒性猛烈。
他將手掌按在一大片長得像蘑菇的屍菌上。
那菌子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瘋狂地顫抖,貪婪地吮吸著黑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菌蓋的顏色變得深紫,邊緣開始捲曲。
周圍的瘴氣,瞬間暗了幾個度。
原本只是嗆人的甜腥,此刻裡頭多了一股針扎似的刺鼻氣息。這毒氣不再是緩慢地侵蝕,而是變成了主動攻擊的利器,能順著呼吸鑽進活人的肺裡,腐蝕血肉。
周陽收回手。掌口的傷口以緩慢的速度癒合。
他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這片小小的區域,現在已經是他精心佈置的陷阱。環境是他的武器,地下的銅甲屍是他的伏兵。他自己,就是最致命的誘餌。
他找了個坑洞蹲下,收斂全身氣息。冰冷的泥土貼著他同樣冰冷的皮膚,他感覺自己就是這亂葬崗的一部分。
他在等。
時間一點點過去。天色從昏黃變成徹底的漆黑。月亮升起來,慘白的月光照在墳頭上,像是給每個土堆都蓋了一層霜。
風裡,傳來細微的異響。
不是風聲。
是一種……摩擦聲。像是什麼東西在拖地。
周陽的眼皮動都沒動。他的神識卻早已捕捉到了那個正在接近的黑點。
一道影子從濃重的瘴氣裡分了出來。
無聲無息,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暈開。
血影衛現身了。
他穿著一身黑袍,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他站定在離周陽藏身的坑洞約莫三十步遠的地方。
血影衛皺起了眉頭。
這地方讓他很不舒服。
他賴以追蹤的“引血咒”,在這裡變得遲滯,混亂。空氣中瀰漫的死氣、屍氣、怨氣,像一床厚重的棉被,捂住了他所有的感知。他甚至無法精確鎖定周陽的位置,只能大致判斷出目標就在這片區域。
“出來。”血影衛的聲音沙啞,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
周陽沒有回應。
他在等對方再靠近一點。靠近一點,他的陷阱才有用。
血影衛顯然失去了耐心。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身前。雙手快速結印,口中唸唸有詞。
“引血咒,追魂!”
一縷細如髮絲的血線從他指尖射出,在空中扭曲了一下,然後無視了周圍濃烈的瘴氣,直直地刺向周陽所在的坑洞。
鎖定了!
就是現在!
周陽猛地從坑洞裡竄出,臉上故意做出一絲驚慌的表情。他踉蹌了一下,像是沒站穩,然後轉身就跑。
他沒有跑遠,而是朝著那個由枯樹、石碑和窪地構成的三角區域狂奔。
他在用行動告訴敵人,我害怕了,我在倉皇逃竄。
血影衛冷哼一聲。
他看穿了對方的意圖。那小子在引他入局。這地方處處透著詭異,空氣裡的毒氣更是不祥。
但他不在乎。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笑話。
他腳下一點,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朝著周陽追去。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周陽心跳如鼓,但眼神卻冰冷無比。
十步,五步,三步……
就在他衝過那棵半截枯樹的瞬間,異變突生!
地上的泥土猛地爆開!一具銅甲屍從枯樹樹洞裡一躍而出,帶著惡風,一拳砸向血影衛的後心。
與此同時,歪斜石碑後,另一具銅甲屍悄無聲息地橫移而出,封死了血影衛的側翼退路。窪地裡,第三具銅甲屍也破土而出,像一堵牆,擋在了周陽和血影衛之間。
三角合圍!
陷阱發動!
周陽趁機停步,轉身,嘴角勾起一抹計謀得逞的冷笑。他彷彿已經看到血影衛被三具銅甲屍圍攻,手忙腳亂的景象。
然而,血影衛的反應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面對那致命的偷襲,血影衛甚至沒有回頭。他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向後一拍。
一道血色真元凝成的巨手憑空出現,比尋常人頭還大。巨手帶著無可匹敵的氣勢,直接抓向衝在最前的銅甲屍。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具銅甲屍就像個泥捏的娃娃,從接觸到血色巨手的那一刻,就開始全面崩解。堅硬的銅甲在血色真元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紙。銅片四分五裂,夾雜著破碎的屍骨,向四周飛濺。
它甚至沒能靠近血影衛三步之內。
一擊,秒殺。
周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知道血影衛很強。但他沒想到,會強到這個地步。那是自己燃燒了大量壽命才推衍到圓滿境界的銅甲屍,足以對付普通一流高手的存在。在對方手裡,卻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輕鬆。
這已經不是同一個層次的戰鬥了。
血影衛緩緩轉過身,兜帽下的陰影裡,似乎有一雙眼睛在看著周陽。
“你的小把戲,就這點程度?”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嘲弄。
他明明看穿了陷阱,卻還是闖了進來。因為他根本沒把這個陷阱放在眼裡。
周陽的心,沉到了谷底。
棋子被瞬間吃掉一個,他精心佈置的殺陣,出現了一個致命的缺口。
亂葬崗的瘴氣,似乎也不再那麼友善。
冰冷的月光下,周陽緩緩握緊了手中的匕首。他知道,今夜,想要活下去,比他想象的要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