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慶功之宴,暗流湧動(1 / 1)
海城知府的衙門後院,燈火通明。
空氣裡混著酒香、菜香,還有一種更為複雜的氣味。那是人情世故的味道,比冬夜的風還要冷。
周陽坐在主桌旁,左手邊是秦霜,右手邊是滿臉堆笑的海城知府王敬之。他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衫,頭髮也梳得整齊,臉上那半人半鬼的蒼白被燈籠的光影遮掩著,看上去像個落魄的書生,而非昨夜亂葬崗裡的閻羅。
酒過三巡,王敬之端起酒杯,站起身。
“周俠士,秦百戶,此次剿滅黑風寨,剷除陳千戶一害,勞苦功高!本府代表海城父老,敬二位一杯!”
他的聲音洪亮,充滿了真誠。
周陽端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抿了一口。酒很烈,但他嘗不出什麼味道。他的目光掃過全場。那些穿著錦繡袍子的商人,那些腰佩朴刀的民團頭子,一個個都笑得像朵花。可那笑容背後,都藏著一雙精明的眼睛。他們都在看,在評估。評估他和秦霜的分量。
王敬之放下酒杯,嘆了口氣,話鋒一轉。
“至於陳千戶那個案子,唉,真是讓人痛心。不過也好,朝廷已經派了專員下來,很快就會有定論。本官嘛,也就不好插手了。”
他說著,眼睛卻悄悄瞟了周陽一下。
“只是這海城的千戶之位,空缺了這麼久,總不是個事兒啊。治安、稅收,都得有人管才行。”
話音落下,滿場的嘈雜似乎都停頓了一瞬。
許多人的呼吸都變了。
來了。
周陽在心裡冷笑。這是在拋誘餌。用一個從六品的武官職位,來試探他這條“邪道高手”的深淺,看看他是不是個好拿捏的刀。
不等周陽開口,旁邊一個胖子商人就站了起來,端著酒杯,滿臉諂媚。
“要說這千戶之位,依我看,非周大俠莫屬啊!周大俠武藝高強,誅殺匪首,匡扶正義,正該是父母官才對!”
他一帶頭,場面頓時活絡起來。
“沒錯沒錯!周大俠英雄了得,鎮守海城,我們老百姓也能睡個安穩覺!”
“以後在海城,還要仰仗周大俠!”
奉承的話像潮水一樣湧來。每個人臉上的笑容都熱切得能融化鐵塊。他們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想要第一時間貼上來,分一杯羹。
周陽只是淡淡地笑著。
他站起身,對著眾人舉了舉杯,動作不卑不亢。
“各位言重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我輩武人,除暴安良,本是分內之事。周某閒雲野鶴習慣了,不喜歡官場的束縛。至於功名利祿,皆是身外之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王敬之。
“功勞是大家的,是秦百戶帶領有方,是各位同仇敵愾。我不過是出了點力氣。”
說完,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後重新坐下,再不言語。
好一個“閒雲野鶴”。
好一個“志不在此”。
王敬之眼裡的精光一閃而過,隨即又恢復了笑容。他沒再提這件事,反而開始說起一些海城的趣聞軼事,彷彿剛才的話只是隨口一提。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轉移話題,宴席上又恢復了熱鬧。
但每個人心裡,都重新給周陽估了個價。
這個人,不簡單。
周陽低頭吃著菜,對周圍的奉承和試探恍若未聞。他心裡清楚,這些人今天能捧你,明天就能踩你。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他要做的,就是讓自己成為那個最大的“利益”。
這時,一直沉默的秦霜開口了。
她沒有看周陽,而是直接對上了王敬之的目光。
“王大人,海城的千戶,人選不難找。”
她的聲音清冷,像一塊玉投入溫水,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過來。
“關鍵在於,能不能讓海城,給朝廷交上更多的稅。”
王敬之的笑容僵了一下。
稅收,這是官員的命根子。秦霜一個錦衣衛百戶,竟敢口出狂言?
他沒有接話,等著她的下文。
秦霜不急不緩,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
“我擔保。”
三個字,擲地有聲。
“我推薦的人,三年之內,讓海城的稅,翻一番。”
滿場死寂。
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翻一番?
這不是痴人說夢嗎?海城這幾年因為匪患和貪腐,稅收已經差到極點,能維持現狀就不錯了,還翻一番?
王敬之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死死盯著秦霜,想從她臉上看出一絲一毫的吹噓和玩笑。
但沒有。
秦霜的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她說出這句話,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一個錦衣衛百戶,憑什麼敢做這種擔保?她背後,到底藏著什麼樣的力量?
王敬之的後背,隱隱滲出了一層冷汗。他發現自己,完全看不透眼前這對男女。一個深不可測的武夫,一個膽大包天的富婆。
這筆買賣,風險巨大,但收益……也同樣巨大。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說話。
突然,一個穿著秦霜服飾的小校快步走了進來。他先是警惕地看了看滿場賓客,然後快步走到秦霜身邊,俯下身,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秦霜的表情,第一次有了變化。
她的眉毛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端著茶杯的手指,也輕輕收緊了。那隻手,白皙如玉,指節卻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紅。
她從袖中取出一封薄薄的信,塞進了寬大的袖子裡。
整個過程很快,快到幾乎沒人注意到。
周陽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一直沒離開秦霜。他看到了那個小校,看到了秦霜臉上那轉瞬即逝的凝重。
宴席還在繼續,王敬之和秦霜似乎又在就稅收問題進行著更深入的“交流”,言語間的機鋒閃爍,像刀劍相擊。
但周陽的心思已經不在這裡了。
他感覺到,一股新的浪潮,正在悄然靠近。
桌布下面,一隻微涼的手,輕輕地碰了碰他的手。
是秦霜。
她沒有看他,依舊和王敬之談笑風生。但她的手,卻將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塞進了周陽的掌心。
紙條很薄,帶著一絲幽香,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周陽將手收回,若無無事地端起酒杯。他的指腹在紙條上輕輕摩挲,能感覺到上面有凸起的字痕。
他沒有立刻開啟。
他耐心地等待著。
等到宴席的氣氛達到又一個高潮,等到所有人都喝得面紅耳赤,勾肩搭背,稱兄道弟。
他才藉著起身去更衣的名義,走到了僻靜的迴廊下。
月光如水,灑在青石板上,一片清冷。
周陽展開紙條。
上面只有幾行字,筆跡娟秀,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陳事已了,甚好。”
“聖女有請,共謀大事。”
“時機已至,仙界將降。”
周陽的目光,最後定格在最後四個字上。
仙界……降臨?
他握著紙條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了。指節捏得發白,紙張發出輕微的脆響。
亂葬崗的血戰,天理教的追殺,陳千戶的倒臺……這一切的背後,竟然牽扯到了“仙界”?
他抬頭望向天邊的月亮,月色依舊皎潔,但在他眼中,卻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這個世界,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