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古符指示血河入口(1 / 1)
沙漠的風停了。
死寂重新籠罩那片滾砂陷阱。沙土還在往下淌,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是不情不願的嘆息。
倒下的匪首屍體旁,血滲進沙裡,很快就暈開一小片暗色。風再起時,那點顏色就會消失,什麼都不剩下。
周陽站了一會兒,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剛才的爆發,耗了他不少力氣。不是體力,是別的東西。那種血液凝固術,像是從骨頭縫裡榨出來的。
秦霜的手還搭在他肩上,溫熱的,很穩。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手移開,遞過來一個水囊。
周陽接過來,擰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泉水滑過喉嚨,壓下了那股血腥味。
“走吧,回那邊。”他聲音有點啞。
石磙已經帶著人回到了泉邊。老狼縮在角落裡,看著周陽的眼神,像看一頭隨時會吃人的猛獸。大虎和阿四在檢查傷勢,還好,都是些皮外傷。這場仗,他們打得漂亮。
周陽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那塊石碑上。
剛才戰鬥的時候,他沒時間細看。現在,一切安靜下來,那石碑上模糊的符號,似乎又在吸引他了。
他邁開步子,走了過去。
泉水清澈,倒映著他的影子。他蹲下身,看著石碑上的刻痕。風沙磨損了歲月,讓那些線條變得圓潤模糊。可是在周陽眼裡,這些符號卻像活了過來。
“血河古符。”
這四個字再次浮現在他腦海裡。不是他想到的,是它自己蹦出來的。就像一種本能。一種刻在靈魂深處的記憶。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些凹槽。
石頭的觸感冰涼,還帶著點沙粒的粗糙感。指尖劃過,一種奇異的震動順著手臂,傳到了他的腦子裡。
不是文字。
更像是一幅畫。
一幅會動的畫。
他的眼前不再是石碑。而是連綿起伏的沙丘,沙丘的盡頭,是巍峨的、赤紅色的山脈。山脈像一道屏障,擋住了去路。但在其中一道最險峻的山坳裡,有一條被掩蓋的小路。
小路入口很隱蔽,被一塊巨大的懸石擋著。懸石上,就刻著這樣的符號。
畫面在腦中流淌。周陽彷彿跟著那條路,走進了山谷深處。山谷裡沒有植物,遍地都是暗紅色的石頭,像乾涸的血。路的盡頭,是一個幽深的地洞。洞口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只有一股濃郁到化作實質的血腥氣,從裡面飄出來。
那就是入口。
周陽猛地抽回手,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額頭上已經滿是冷汗。
“周陽?”
秦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
“沒事。”周陽喘了口氣,擺了擺手。他看向秦霜,眼神裡不再是剛才的疲憊,而是一種亮得驚人的光。“我找到路了。”
“路?”石磙也湊了過來,一臉疑惑。
“嗯,去血河的路。”周陽指著石碑,“這些符號,不是文字,是地圖。”
他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狼的身體抖了一下,頭埋得更低了。他似乎知道些什麼,但又不敢說。
“胡說!”隊伍裡一個傷員忍不住開口,“這風吹雨打的多少年了,能有什麼地圖?就是些鬼畫符!”
周陽沒理他。他蹲下身,從懷裡摸出一小塊油布包著的東西。開啟,是一塊處理過的羊皮,上面用炭筆畫著簡陋的線條。這是他一路走來,憑記憶和經驗畫的地圖。
他又摸出一根細長的木炭。
他看著石碑,閉上了眼睛。腦中的畫面再次浮現。那條山脈,那個山坳,那塊懸石。
他睜開眼,手腕在羊皮上移動。
木炭的線條,精準而自信。他沒有畫山脈的全貌,只畫了關鍵的幾個轉折點,和幾處可以作為標記的奇形怪狀的山石。
最後,他在一個位置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在這裡。”
他把羊皮遞給石磙。
石磙是經驗豐富的老江湖。他接過羊皮,眯著眼看了很久。羊皮上的線條很簡單,和周圍的沙丘地形看不出關係。但是那種走勢,那種標記點,卻透著一股專業。
“你怎麼確定的?”石磙抬起頭,目光銳利。
“感覺。”周陽只說了兩個字。他沒法解釋,這是系統賦予他的知識,像是憑空塞進來的。
石磙沉默了。他看著周陽,又看看手裡的羊皮。周陽從跟他們相遇開始,就顯得很神秘。他的武功,他的毒,他現在的自信。一切都不像尋常人。
最重要的是,他救了大家的命。剛才那場戰鬥,如果不是周陽,他們已經變成了沙漠裡的乾屍。
信任,是被一次次行動建立起來的。
“好。”石磙把羊皮收進懷裡,做出了決定。“就信你一次。”
他站直身子,環視了一圈疲憊的隊員。
“都聽著!檢查補給,清點人數。半個時辰後,我們出發!”
隊伍裡一陣小小的騷動。有人疑惑,有人擔憂,但沒有人反對。他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留在這裡,不是渴死,就是被下一波匪徒殺死。
大虎開始分發剩下的水囊。每個人的分量都很少,只能抿一抿潤潤喉嚨。乾肉餅也拿了出來,每人分了一小塊。味道又乾又硬,像在嚼沙子。
周陽拿了自己的那份,走到一個背風的沙丘邊坐下。他把乾肉餅掰成小塊,慢慢放進嘴裡。他吃得很少,大部分時間都在喝水囊裡的泉水。
秦霜端著一小塊肉,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那個符,到底是怎麼回事?”她低聲問。
周陽嚼著肉餅,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看到它,腦子裡就多了些東西。”他抬眼看向秦霜,“就像……我天生就該認識它一樣。”
秦霜沒再追問。她只是靜靜地坐著,看著遠方的天際線。夕陽正在落下,把半個天空都染成了血紅色。那種顏色,和石磙口中傳說中的血河,倒是很配。
“有點像那天晚上的晚霞。”周陽忽然說。
秦霜愣了一下,也想了起來。在安陽郡,他們一起看著陳家被燒燬的那個夜晚。那晚的晚霞,也是這樣的顏色,鋪天蓋地。
“是啊。”她輕聲應道。
那時候的周陽,在她眼裡,還只是一個有點小聰明、有點運氣的江湖人士。而現在,他已經成了一個她完全看不透的存在。
半個時辰很快過去。
天色暗了下來,氣溫降得很快。風裡的寒意,帶著沙漠的蒼涼。
“出發!”
石磙一聲令下,隊伍默默地開始行動。
受了傷的互相攙扶著。能走的,都背上了多餘的行囊。沒有人抱怨,也沒有人掉隊。沙漠給了他們最殘酷的教訓,也磨出了最堅韌的沉默。
周陽走在最前面。
他沒有去看石磙遞給他的羊皮地圖。那條路,已經烙在了他腦子裡。他只是看著遠方,看著那片在暮色中變成黑色剪影的赤紅色山脈。
他的腳步很穩。
方向是正確的。他心裡有一種篤定。這是系統帶來的東西。雖然會消耗壽命,但這種時候,它確實是救命的稻草。
秦霜跟在他身後,手裡提著她的劍。石磙和大虎阿四,則護在隊伍的兩翼和最後。老狼被夾在中間,他不敢亂跑,只能跟著隊伍一起走。
隊伍離開了泉眼,離開了那個讓他們暫時喘息的地方。走進了越來越深的黑暗裡。
腳下的沙地漸漸變得堅硬,開始出現零星的碎石。他們正在走出沙漠的範圍。
夜色濃重,星子在天上閃爍,又遠又冷。
周陽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的沙海已經看不清了,只有一片茫茫的黑暗。泉眼那邊的營地,也早就沒了蹤影。
他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跟緊了。”他對身後的人說了一句。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沒有人回答,只有整齊而堅定的腳步聲。一下,一下,踩在碎石上,發出單調的迴響。
那條通往血河的路,就在腳下。它通向未知的危險,也通向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