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枯木成林鬼影重重（1 / 1）
黑暗粘稠，像墨汁潑在身上。
周陽背靠著一棵巨樹。樹皮粗糙，硌著他的後背。他連呼吸都沒亂。他的目光掃過四周。像是在清點貨物。
枯木鬼圍了上來。
它們數量很多。從四面八方，從陰影裡，一棵棵枯死的樹木活了過來。枝杈是它們的爪子，裂縫是它們的眼睛。沒有五官。只有純粹的惡意。
沙沙的摩擦聲此起彼伏。
那是它們的腳，在地上拖行。聲音不大，卻鑽進耳朵裡，撓著人的神經。
秦霜還沒到。
周陽看了看天色。樹冠遮住了天空。只有幾縷慘白的光漏下來。他計算著時間。應該快了。
他不能死在這裡。
死了，就什麼都沒了。錢，命，還沒享夠的福。
一隻枯木鬼湊得最近。它身上的樹皮裂開，像一張獰笑的嘴。一股腐朽的氣味飄過來。像是放了很久的爛木頭。
周陽沒動。
他的手，藏在懷裡。
左手摸向一個硬物。那是一把短刀。刀鞘樸實，看不出特別。這是方天留給他的東西之一。除了鋒利，他沒發現別的用處。
直到他進了這片林子。
他發現，這些枯木鬼對這把刀很敏感。不是懼怕，是好奇。像是飛蛾看到了火。
他有了主意。
周陽抽動手指，將短刀抽出半寸。
一道冷光迸射出來。那光很特別。不是刀刃的反光。是一種更純粹的寒意。像是冬日裡，冰面裂開的第一道縫隙。
最近的枯木鬼停住了。
它那空洞的“臉”，轉向了短刀的方向。周圍的鬼怪也安靜下來。所有的“眼睛”，都聚焦在那道微光上。
來了。
周陽心中默唸。
他要的，就是這種吸引。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拉到自己身上。
他緩緩站直身體。動作很慢，生怕驚了這些木頭。他將短刀完全抽出。刀身狹長，泛著幽光。
他手腕一抖。
短刀在空中劃出一道亮銀的圓環。
一圈。兩圈。
光芒流轉，像一個小小的月亮。
周圍的枯木鬼騷動了。它們不再原地踏步，開始向周陽擠壓過來。它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那把刀。周陽成了光的載體。
“吼。”
一聲乾澀的嘶吼。一隻離得最近的枯木鬼撲了上來。枯瘦的枝爪直刺周陽的胸口。帶著疾風。
周陽側身。
他的動作像一片被風吹起的葉子，輕飄飄地躲開。同時，手中的短刀反手一削。
“鏗。”
金屬和枯木碰撞，發出悶響。
刀鋒在鬼爪上留下一道白印。沒砍斷。那東西比石頭還硬。
枯木鬼吃痛，怪叫著後退。
周陽沒追擊。
他不是要殺。是要引。他在製造一個靶子。一個活生生的，帶著光亮的靶子。他要在秦霜到來之前，把這些怪物牢牢釘在自己附近。
否則，她一進來就會陷入包圍。
他腳下發力，身體向後躍出幾步，落在另一棵樹旁。他沒有跑遠。只是在包圍圈裡移動。像一頭被狼群圍住的鹿，不斷跳躍，奔跑。
更多的枯木鬼撲了上來。
左邊的，右邊的，頭頂上的。
枝爪如林，封死了所有退路。
周陽的身體繃緊了。汗水從額角滑落。他的呼吸開始急促。每一次躲閃，都用盡了力氣。真元在經脈裡快速運轉，維持著身體的靈敏。
“不夠。”
他低聲自語。
吸引的範圍還是不夠大。有些鬼怪還在外圍徘徊。他必須做點什麼。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刀身上。
“嗡！”
幽藍的短刀發出一聲輕鳴。刀身上的寒光暴漲數倍。一股冰冷的氣息擴散開來。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凍結了。
所有的枯木鬼都狂了。
它們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無視一切，瘋狂地朝著周陽湧來。那股對短刀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整個包圍圈，向中心急劇收縮。
周陽的壓力瞬間暴增。
他能感覺到四面八方傳來的勁風。每一道風裡，都藏著致命的攻擊。他躲閃的空間越來越小。
他甚至能聞到那些枯木身上，更加濃郁的腐朽味。
“快到點了。”他心道。
秦霜的行動，向來精準。她說的時間，不會差太多。
就在這時。
“咻。”
一聲破空銳響。
一支通體烏黑的箭矢，像一道閃電，從林子深處射來。它精準地釘穿了最外圍一隻枯木鬼的頭顱。
那鬼怪的動作戛然而止。
它身上的樹皮迅速剝落，化為飛灰。眨眼間，就成了一堆真正的枯木。
“來了。”
周陽嘴角勾起。
箭矢的來源，是秦霜的方向。
“咻！咻！咻！”
又是三支箭。接連而至。每一支都帶走一隻枯木鬼的“性命”。
包圍圈出現了一個缺口。
周陽抓準機會，不再吸引，而是向著缺口猛衝。他的身體像出膛的炮彈，撞開擋路的枝爪。
他衝出了包圍圈。
秦霜的身影出現在前方不遠處。她手持長弓，一身勁裝，英姿颯爽。她的身後，跟著十名錦衣衛。
“你總算來了。”周陽喘著氣，靠在一棵樹上。他看著身後的鬼群，它們被那血腥的短刀吸引，依舊緊追不捨。
“再晚點，就能給你收屍了。”秦霜的聲音很冷，但眼神裡有一絲鬆動。
周陽笑笑，舉起手中的短刀。“寶貝在這兒，它們不肯走。”
“把它給我。”秦霜伸出手。
“不行。”周陽搖頭，“這東西沾了我的血，只有我能用。我負責引開它們，你帶人去石門。”
“太危險。”
“總比我們兩個都困死在這兒強。”
周陽沒有廢話。他轉身就往另一個方向跑。他將短刀的光芒催發到極致。整個人像一顆移動的流星，吸引了所有枯木鬼的注意。
“跟上！”
秦霜果斷下令。她帶領著手下，朝著周陽相反的方向疾馳。那裡，才是他們的真正目標——林子深處的那扇巨大石門。
周陽在前面跑。
枯木鬼在後面追。
他沒有回頭。他能聽到那密密麻麻的拖行聲，像死神的鼓點。林間的地形很複雜。他需要不斷地變向，跳躍，用盡各種辦法拉開距離。
真元消耗巨大。
他的臉色開始發白。
但他眼神依舊清亮。
他腦子裡在算計。速度，距離，方向。他要規劃出一條最長的路線。為秦霜爭取足夠的時間。
他繞過一片沼澤，那地方讓枯木鬼的移動變慢。他又翻過一道山樑，利用地形甩掉了一部分追兵。
但更多的鬼怪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
這片林子，彷彿是個無限的怪物巢穴。
前方出現一片開闊地。
中央立著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
周陽眼睛一亮。
他跳上了岩石。居高臨下。這下，那些枯木鬼只能從正面進攻。
他站在岩石頂端，短刀插在自己面前的石面上。冷光四溢，像一座燈塔。
枯木鬼將岩石團團圍住。它們仰著頭，發出無意識的嘶吼。
周陽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他盤膝坐下，快速恢復著真元。他看著遠處，秦霜他們應該已經到石門了。
他握緊了拳頭。
他的計劃，只成功了一半。接下來，要看石門後面的東西了。
他拔出短刀。
看著下方黑壓壓的鬼群，他深吸一口氣。
“來吧，木頭片子。”
他縱身一躍，再次衝進鬼群之中。
火光，需要燃料。
而他，就是那塊最耐燒的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