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同類(1 / 1)

加入書籤

藍鷹墜落的火光在巴克什的地平線上燃燒了整整一個小時。

玩家們沒有急著離開。他們蹲在廢墟後面,盯著那團黑煙,像是在確認那個天上的瘟神真的不會再飛起來。有人掏出手機拍照,有人在群裡發語音,聲音大得像是在戰場上喊話。武將靠在混凝土墩子上,把那捲還沒用完的鋼纜盤好,塞進揹包。

二員架槍蹲在他旁邊,把菸頭掐滅在鞋底上,仰頭看了一眼天空。

天很藍,沒有直升機。

“你說明天他們還會不會派新的來?”二員架槍問。

“肯定會。”武將推了推眼鏡,“哈夫克不會因為損失一架飛機就放棄巴克什。但新的不會那麼快過來,至少得從別的地方調。咱們至少有一天的時間視窗。”

“一天夠幹什麼?”

“夠幹很多事。”武將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巴別塔外面的自動炮臺和巡邏隊不是直升機,用槍能打。一天的時間,足夠我們摸清路線。”

二員架槍想了想,點了點頭。

兩人沒有急著回零號大壩。武將掏出地圖,在巴別塔外圍的幾個關鍵位置做了標記。他說,氣球戰術只能奏效一次,哈夫克的下一個飛行員不會那麼蠢,不會在看到氣球的時候降低高度。要想真正打進巴別塔,還是得靠地面推進。

“那咱們什麼時候動手?”二員架槍問。

“現在。”

武將把地圖摺好塞進口袋,檢查了一下步槍的彈匣。二員架槍也站了起來,把步槍端在手裡。

“就咱倆?”

“就咱倆。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兩人沿著廢墟的邊緣,貓著腰朝巴別塔的方向摸去。

零號大壩,行政樓。

賽伊德坐在經理室的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攤著一張巴克什的地圖,地圖上標註著哈夫克的兵力部署和自動炮臺的位置。這些都是位元最近幾天的偵察成果,他一個字不漏地記在了腦子裡。

法裡德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頭兒,你聽說了嗎?”法裡德轉過身,“巴克什那邊,那幫GTI的雜牌軍把哈夫克的直升機弄下來了。”

賽伊德沒有抬頭:“聽說了。”

“用的氣球。氣球和鋼纜。”法裡德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不可思議的事,“誰能想到這種辦法?”

賽伊德抬起頭,看了法裡德一眼。那道從額頭斜劈到下頜的傷疤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但他的眼神裡沒有驚訝,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永遠不要低估窮人的智慧。”賽伊德說,“當一個人什麼都沒有的時候,他就會用手邊能找到的任何東西來當武器。”

法裡德沉默了幾秒:“頭兒,你說他們能打進巴別塔嗎?”

賽伊德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遠處大壩的輪廓。

“能。”他說,“但不是現在。巴別塔不是那麼好打的,哈夫克在那裡經營了十幾年,不是一架直升機被打下來就會垮的。”

“那我們要不要……”

“不要。”賽伊德打斷他,“讓他們打。他們每在巴克什多消耗一分力量,我們這邊就多一分喘息的機會。GTI那幫人不會真的幫我們打仗,他們只是把我們當槍使。但那幫GTI的人呢?”

賽伊德指的是那些不知疲倦的、死了又活的“援軍”。

法裡德知道他說的是誰。他走到賽伊德身邊,把茶杯遞過去。

“頭兒,你覺得那些人到底是什麼?”法裡德忽然問,“他們不像普通的兵。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完全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賽伊德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他沒有在意。

“我不知道他們是什麼。”賽伊德放下茶杯,“但我知道他們想要什麼。他們想要巴別塔裡面的東西。只要那個東西還在,他們就不會停。”

“那如果有一天,他們拿到了那個東西呢?”

賽伊德沉默了很久。

“到時候再說。”他說。

法裡德沒有再問。他轉身走出經理室,輕輕帶上了門。

賽伊德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天空。巴別塔的方向,有一團隱隱約約的黑煙還在升騰——那是藍鷹墜落的地方。

“氣球。”賽伊德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

······

特勤處,控制室。

陳笑靠在椅背上,面前的螢幕上播放著玩家們拍下的那段影片。藍鷹在空中傾斜,螺旋槳葉片斷裂,機身拖著黑煙墜落。影片的畫質很差,鏡頭抖得厲害,但足夠看清楚整個過程。

露娜站在他身後,也盯著螢幕。

“氣球加鋼纜。”露娜的聲音從面罩後面傳出來,帶著一絲不常見的詫異,“還有這種辦法。”

“因為你不是窮光蛋。”陳笑關掉影片,轉過身看著她,“窮光蛋的辦法,有錢人想不出來。”

露娜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陳笑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你看出來沒有?”他忽然問。

“看出來什麼?”

“這幫人的打法。”陳笑指著螢幕上已經黑掉的畫面,“他們沒有戰術,沒有紀律,沒有裝備。但他們有的是腦子,而且是不受任何條條框框限制的腦子。GTI的正規軍想打掉一架藍鷹,得調動戰鬥機或者防空導彈,審批流程走半個月。他們呢?去雜貨店買幾個氣球,去廢品站撿幾根鋼纜,半天解決問題。”

露娜沉默了一會兒:“你在說他們比GTI強?”

“我在說他們的思維方式不一樣。”陳笑站起來,走到窗前,“GTI的幹員是被訓練出來的,他們的腦子裡裝的是戰術條令、作戰規範、標準流程。但這些人不是,他們腦子裡裝的是——怎麼辦。不管用什麼辦法,只要能解決問題就行。”

露娜跟過來,站在他身邊,也看向窗外。

窗外的夜色很濃,零號大壩的燈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光影。

“你覺得他們能打進巴別塔嗎?”露娜問。

“能。”陳笑說,“但不是因為他們的戰鬥力有多強,是因為他們有足夠的時間。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一百次。每次失敗都能學到東西,每次重來都比上一次更強。”

露娜轉過頭,看著陳笑的側臉。

“你跟他們是同一類人。”她說。

陳笑笑了笑:“我跟他們不完全一樣。他們可以回去,我回不去。”

露娜沒有問“回去哪裡”。她只是把目光轉回窗外,看著夜色中沉默的大壩。

“克萊爾的事,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她問。

“不是現在。”陳笑說,“等他們打進巴別塔再說。”

“你確定他們會打進去?”

“確定。”陳笑轉過身,走回桌前,重新坐下,“而且不會太久。你看著吧。”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