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噁心的淬體(1 / 1)
丹藥入喉的瞬間,一股溫熱從食道往下墜。
不算燙,也談不上舒服,就像喝了一口剛燒開放了一會兒的水,暖洋洋地順著喉管往胃裡流。
“就這?”
他剛鬆了口氣,那股溫熱忽然炸開了。
不是慢慢擴散的那種炸,是從胃裡直接往外崩的那種。
藥力沿著血脈四散奔湧,像有人往他的血管裡灌了一壺滾水。
鐘相昆整個人弓了起來,嘴張得老大,想叫又不敢叫。
歐陽蘭還在對面睡著呢,他要是嚎一嗓子,今晚就白忙活了。
他一把扯過旁邊一塊破布,狠狠咬在嘴裡。
藥力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地衝刷著他的筋骨,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猛。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骨頭在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像被人握在手裡一根一根地掰。
全身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從肩膀到指尖,從脊背到腳趾,每一寸肉都在抖。
他把那塊破布咬出了牙印,太陽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額頭上的汗珠子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疼。
真他媽疼。
像被人扔進了一口滾油鍋裡,從裡到外地炸。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工夫,第一波藥力的衝擊漸漸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詭異的感覺。
他的皮膚在發癢。
不是那種撓兩下就能解決的癢,是從毛孔深處往外鑽的癢。
緊接著,一股腥臭撲面而來。
鐘相昆低頭一看,差點把剛吃下去的丹藥吐出來。
他的手臂上正在往外冒黑色的粘稠液體,一股一股的,像是有人在他皮膚底下擠髒墨水。
胸口也是,脖子也是,連臉上都在往外滲。
那股味道簡直了。
他前世在火車站公廁蹲過一整夜,那個味道跟現在比都算清新。
“我操……這就是小說裡寫的排出體內雜質?”
他瞪著自己那兩條烏漆嘛黑的手臂,表情扭曲。
“寫小說的都說排毒之後神清氣爽煥然一新,怎麼沒人提過這個過程有多噁心?”
黑色的汙垢還在繼續往外冒,從少到多,從稀到稠,最後幾乎把他整個人都裹了一層。
等到全身的黑色穢物不再增加的時候,鐘相昆已經變成了一個從煤堆裡爬出來的東西。
臉也黑了,手也黑了,衣服更是沒法看了。
他低頭聞了聞自己,眼睛當場翻白。
“要是現在有人進來,一定以為洞裡鑽進來一頭野豬。”
他靠著牆緩了好一會兒,等疼痛和那股噁心勁兒都過去了大半,才慢慢直起身子。
身體的變化是實打實的。
雖然他依舊是個凡人,但之前那種虛飄飄的感覺消退了不少。
手臂上的肌肉多了一點韌性,握拳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指關節比之前有力。
他輕輕跺了跺腳,腳掌踩在地面上很踏實,不像之前走路都發飄。
“一粒最低品階的淬體丹就有這種效果?”
鐘相昆活動了一下脖子和肩膀,骨節咔咔響了幾聲。
“那要是多來幾粒,豈不是直接起飛?”
他看了看布包裡剩下的兩粒,很想再吞一顆,但理智告訴他不行。
前世網文看多了,貪多嚼不爛這個道理他門清。
藥效還沒完全消化,再來一粒搞不好直接把自己的經脈撐炸。
他把布包重新裹好塞回懷裡,然後從角落裡翻出了那本《粗元淬體訣》。
功法冊子很薄,不到二十頁,封面磨得毛邊都起來了,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什麼珍貴版本。
估計是雜役院那邊批次抄寫的。
他把冊子湊到窗縫漏進來的那一線月光下面,眯著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功法內容確實基礎到了極點。
核心原理就一句話:透過特定的呼吸吐納方式,引導天地間微薄的靈氣進入體內,日積月累淬鍊肉身。
從淬體一層到淬體十層,每一層都寫得清清楚楚。
呼吸頻率多少,吐納節奏怎麼配合,靈氣走哪條經脈,在哪個穴位匯聚,寫得明明白白。
“這不就是操作手冊嗎?跟我前世公司發的那個新人入職流程差不多。”
鐘相昆看著看著,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第一步,開機。第二步,登入。第三步,開啟系統。只不過這裡的系統是自己的身體。”
他翻到淬體一層的部分,反覆看了三遍。
以他前世本科畢業的理解能力,這點東西根本不算難。
況且自從純陽聖體被啟用過一次之後,他腦海深處好像多了某種本能的感知。
功法上描述的靈氣執行路線,他讀起來居然有一種天然的熟悉感,就好像身體本身就知道該怎麼做。
“行,試試。”
他把冊子合上放在一邊,盤腿坐好,脊背挺直。
按照功法第一式的指引,他調整呼吸,吸氣三息,屏氣一息,吐氣五息。
如此迴圈了七八個來回之後,他感覺到了。
一絲極其微弱的東西,順著他的鼻腔鑽了進來。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不是風,不是氣,更不是什麼實體的東西。
像是空氣裡突然多了一層看不見的薄紗,被他的呼吸牽引著,緩緩飄入了體內。
靈氣沿著功法描述的路線,從鼻腔到喉嚨,到胸口,到丹田,走了一條最短最直的路徑。
一滴水掉進了乾透的沙地裡。
就那麼一點點,少得可憐。
但鐘相昆的眼睛亮了。
“有了。”
他聲音壓得極低,低到連他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他又試了幾個呼吸週期,每一次都能牽引到那麼一絲兩絲的靈氣。
量少得可憐,按這個速度,突破淬體一層可能要好幾個月。
但那又怎樣?
他不再是一個純粹的凡人了。
他是一個正在修煉的凡人。
鐘相昆睜開眼,看著自己那雙烏漆嘛黑的手掌,居然笑了出來。
笑得很輕,很短,笑完之後又迅速收住了表情。
對面的歐陽蘭動了一下,翻了個身,繼續睡。
他盯著歐陽蘭的背影看了兩秒,收回目光。
大約又過了兩個時辰,他把呼吸吐納的法門練到了基本不用刻意去想的程度。
洞府外面的天色從漆黑變成了深藍,又從深藍變成了灰白。
快天亮了。
歐陽蘭還在睡,姿勢都沒怎麼變過。
“是她體質差還是我太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