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拿 老子當槍使,我看你是活膩了(1 / 1)
陳管事眯起那雙綠豆眼,死死地盯著鐘相昆的臉,試圖從他細微的表情裡找出一絲撒謊的破綻。
可是他看了半天,能看到的,只有滿滿的委屈、真誠,以及一個底層雜役在面對他這個管事時,那種發自內心的、最本能的討好和恐懼。
陳胖子心裡雖然狐疑,但被這番馬屁拍得也稍微順了點氣。他轉過頭,衝著身後的小弟粗聲粗氣地吼道:“去,把老李頭那個老東西給我拖過來!”
沒過多大會兒功夫,飯堂的堂長老李頭就被人像拎小雞仔一樣,推推搡搡地弄進了屋裡。
老李頭剛一站定,腿還在發著抖,鐘相昆根本沒給他任何開口狡辯的機會,搶先一步直接湊到了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前面。
“李堂長,正好今天陳管事在這兒給咱們主持公道。我問你,中午你把那盤肉端給我的時候,你可曾說過半個字,告訴我那是管事大人的東西?”
老李頭渾濁的眼珠子心虛地四下亂飄,支支吾吾了半天。
“我……那個時候……你當時那麼凶神惡煞的,我……我哪敢說話……”
“你當時要是說一句那肉是陳管事的,就算讓我當場餓死在那兒,我會去動一筷子?!”
鐘相昆根本不給他喘息的餘地,猛地往前上了一步,氣勢瞬間變了,音量拔高,字字誅心。
“你是不是看我個新來的沒靠山好欺負,故意拿那盤肉挖坑來害我?你想借陳管事的手整死我,好報中午被我嚇唬的那點私仇!老李頭,你好狠的心思啊,連管事大人都被你當槍使了!”
老李頭被這連珠炮似的一頓質問堵得啞口無言,額頭上的冷汗順著皺紋直往下冒。
“你……你胡說八道!明明就是你強搶……”
陳管事看著老李頭那副心虛樣,綠豆眼裡的戾氣陡然一沉,心裡已經猜了個七八分。
他在這雜役院當了這麼多年的土皇帝,向來只有他算計別人的份兒,最恨的就是手底下這幫狗奴才不長眼,居然敢拿他當槍使?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驟然炸開,陳管事這一巴掌掄圓了扇過去,肥厚的手掌結結實實地抽在老李頭那張老臉上。
老李頭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似的在原地陀螺般轉了半圈,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捂著迅速腫脹起來的半邊臉,嘴角撕裂,混著血水“呸”地一聲,吐出兩顆帶血的後槽牙。
“廢物東西!”陳管事指著地上的老李頭,唾沫星子亂飛,“自己看不住的東西被人拿了,還有臉跑老子跟前哭訴?拿老子當槍使,我看你是活膩了!”
鐘相昆站在一旁,眼簾微垂,將這出狗咬狗的好戲盡收眼底。他心裡冷笑了一聲,但再抬起頭時,臉上那副誠惶誠恐的恭敬表情卻越發濃重了。
他適時地往前湊了兩步,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嗓音,語氣裡透著十足的討好:“管事大人,您快消消火。為了這麼個老糊塗氣壞了您金貴的身子,多不值當啊。”
他頓了頓,目光飛快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老李頭,又轉回陳管事臉上,陪著笑臉繼續說道:
“這事兒說到底,也就是一頓肉的誤會。您看這樣行不行?我明天正好要去後山砍柴,我保證給您尋摸一隻又肥又大的野兔子回來,親自給您收拾乾淨了送過去,就當是小的給您賠罪了,您看成嗎?”
陳管事冷著臉,居高臨下地審視著眼前這個滿臉堆笑的新雜役。
他那雙綠豆眼在鐘相昆身上颳了兩圈,隨後伸出那隻剛打過人的胖手,在鐘相昆單薄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兩下,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人拍一個趔趄。
“行。”陳管事冷笑一聲,露出一口黃牙,“你小子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明天晚上,老子的桌上要是見不到那隻肥兔子,老子直接把你剁了當下酒菜!”
說完,他看都不看地上的老李頭一眼,猛地一甩袖子,帶著幾個狗腿子大搖大擺地走入了夜色中。
鐘相昆站在原地,目送著那尊瘟神徹底消失在視線裡。就在陳管事的背影融入黑暗的一瞬間,他臉上那層卑微諂媚的面具就像潮水般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片森冷的平靜。
他轉過身,慢悠悠地蹲回牆角,端起那個缺了個大口的粗瓷海碗,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扒拉著裡面早已冰涼的糙米飯。
咀嚼的速度、吞嚥的節奏,跟剛才一丁點都沒變。彷彿剛才那場劍拔弩張、稍有不慎就會掉腦袋的危機,根本就不曾存在過一樣。
深夜的雜役院大通鋪裡,空氣渾濁不堪,幾十個漢子的汗臭味、腳痠味在封閉的屋子裡發酵,鼾聲此起彼伏,震得窗戶紙都跟著發顫。
鐘相昆在黑暗中無聲地睜開眼。那雙眼睛清明透亮,沒有半分剛睡醒的迷濛與睡意。
他翻身下床,動作輕盈得像一隻夜行的貓,連身下那張稍微一動就會吱呀亂響的老木板床,都被他完美地規避了所有受力點。
套上粗布衣衫,他輕手輕腳地摸出大門,像一頭蟄伏在夜色中的獸,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雜役院。
一路摸黑來到後山的靈泉邊。夜風帶著幾分涼意,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
鐘相昆在水潭邊的一塊平滑青石上盤膝坐下,伸手入懷,摸出了那個貼身藏著的小布包。裡面是最後一顆淬體丹。
他沒有絲毫猶豫,兩指捏起藥丸扔進嘴裡,喉結一滾,直接嚥了下去。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藥力便在腹中轟然化開。那感覺就像是吞下了一團燃燒的火炭,滾燙霸道的熱流瞬間席捲全身。
《粗元淬體訣》順勢運轉起來。
那股熱流如同脫韁的野馬,蠻橫地衝刷著他的四肢百骸。
皮膜在高溫下不受控制地收緊,肌肉纖維在藥力的撕扯下寸寸斷裂,帶來難以忍受的劇痛,卻又在功法的運轉中迅速重組、新生。
骨骼深處傳來令人牙酸的咔咔聲,就像有一把無形的鐵錘,在不斷地敲打、淬鍊著他的每一寸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