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炸爐(1 / 1)
一夜未眠。
林長生絲毫感覺不到睏意,反而精神好得很。
修煉還真是一件怪事。
翻山越嶺,幹了一整天的苦力活,竟然感覺不到乏困。
按照他現在的體力,挑完六百斤炭,估計能縮短一半的時間。
不過還得慢慢磨功,不能被人看出。
林長生將門鎖好,直奔伙房。
只不過在走之前,他將罐子帶走了。
就算沒有最後一天的時限,楊德厚知道自己騙他,也不會輕饒他。
沒有突破煉氣一層之前,有家難回了。
此刻,幾十號雜役擠在伙房裡,烏央烏央的。
林長生繼續一碗粥,一張餅,吃得津津有味。
一邊吃,眼睛餘光留意著外門的炭筐,和楊德厚人影。
有些難得,今天幾人都沒出來吆五喝六。
調查他去了?
林長生沒吭聲,匆匆吃完,直奔丹房。
擔子又輕了,一半不止。
不過他照常速度,儘量讓扁擔晃起來,顯得很笨重。
情況……不對勁啊……
林長生踏上丹房前的石坪的第一時間,就感覺有些不對勁。
兩個丹童縮在門外,臉色鐵青,連大氣都不敢喘。
丹房裡飄出來的不是丹香,而是焦糊。
炸爐?
林長生頭皮一麻,本能有些邁不動腿。
丹房有個不成文的說法,一般炸爐,丹師都要找人發洩。
從兩個丹童鐵青的臉就能看出。
丹童尚且如此,他一個送炭雜役……
一般炸爐就幾種情況,無非是操作不當、炭的問題、人為破壞
只要不是炭的問題,別和他扯上關係就行。
別的他不懂行,但就憑他這雙手,打小就練就的眼力勁,炭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本指望著今天多拿幾顆廢丹,這種情況,看來是沒戲了。
先保命要緊吧。
至於楊德厚那邊,他現在也沒時間琢磨了。
先走一步看一步。
接下來的每一步,林長生都走得很慢,如履薄冰。
硬著頭皮向前,再向前……
丹房的門虛開半扇。
透過門縫,只見半人高的丹爐前坐著一道人影。
二十多歲,灰袍,正翻著古籍,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
這應該就是那位汪丹師,汪雲鶴。
此刻,汪雲鶴身前的案几上,擺著十幾顆焦黑的丹藥。
林長生趕緊收回視線。
平時的炭,為了方便取用,防止下雨起霧受潮,都放在丹房裡面的。
今天這種情況,肯定不能去敲門了。
就在林長生為難之時,右側的張昊,朝他努了下嘴。
壓低聲音道:“嗨!今天的炭就先放在外邊,什麼時候師兄消氣了,再搬進去。”
林長生點頭,也只能這樣。
只是,就在林長生準備卸炭之時,門內忽然傳出一個壓抑的聲音,“昨天的炭,可是你送的?”
林長生一怔,趕緊點頭道:“回丹師大人,是小的送的。”
“進來說話。”
林長生心裡一沉。
陳石和張昊對視一眼,幸災樂禍笑道:“林長生,別愣著啊,汪師兄讓你進去呢。”
林長生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隱隱感覺有些不妙。
丹房裡,汪雲鶴將手中的書卷放下,轉身看向林長生,“你叫林長生?”
林長生頭壓得很低,“回丹師大人,正是小的。”
汪雲鶴簡單掃了他一眼,開門見山道:“丹房煉丹,炸爐非同兒戲,各流程都詳細檢查過,沒有問題,如今只剩下炭的問題。”
汪雲鶴稍作停頓,“我現在給你一次機會,解釋清楚,可免死罪。”
林長生蹲下身,捏起一撮炭灰,在指尖搓了搓。
灰裡有兩種成分。
顏色灰白,質地細軟,為棗木炭灰。
就在那灰燼的深處,混著幾粒色深質硬的碎屑,似燃燒不盡。
林長生心頭一動,這是剛木炭的殘渣。
也就是說,這爐丹是混燒煉制,用了兩種炭。
這是大忌。
剛木炭烈,火性暴,升溫快、但燒盡也快。
棗木炭火性綿穩,持久耐燒,為煉丹的上上選。
兩炭同爐,兩種火力疊加,必然導致火力異常。
如此,便埋下了炸爐的風險。
林長生在腦海裡簡單判斷一番,拱手回道:“回丹師大人,小的略有發現,不知道當說不?”
汪雲鶴聲音挑了一下,“說!”
林長生深吸一口氣,將他剛才的發現詳細說了一遍。
然後,將發現的幾小塊炭渣,小心翼翼鋪在地面上。
一臉謹慎道:“回大人,這兩種炭渣雖然分辨不大,但細看,它們的紋路還是有很大差別,屬兩種炭。”
“小的雖不懂煉丹之道,但能確定,這兩種炭同爐,會導致火候不穩。”
林長生儘量說得簡單,掩去了不少詳細環節,生怕被汪雲鶴誤以為在說教。
說完,大氣不敢出,身體繃得筆直。
他之所以一眼就能看出這些微小差異,和他自幼在炭窯長大,有很大的關係。
打小練出來的眼力,刻在骨子裡的敏感。
除非常年行走在灰燼之中,否則很難分辨。
而讓這些身份高貴的丹師,去到那種烏煙瘴氣之中,絕對是不可能的事。
至於這些剛木炭是故意有人使壞,還是汪雲鶴自己操作失誤,估計只有汪雲鶴自己清楚。
汪雲鶴直視林長生,道:“你確信?”
第一次直面汪雲鶴,一想著對方一念就能決他生死,林長生感覺身上每一根汗毛都在顫抖。
但他還是頂住那股如山壓力,篤定說道:“確定,小的送炭之前,一直在炭場燒炭。”
“有點東西。”
汪雲鶴忽然點了點頭,神色有所鬆緩。
隨後,從袖中摸出一個精緻的瓷瓶,扔給林長生,“拿著!賞你的。以後丹房的炭火,全由你篩選把關,好處少不了你的。”
“多謝丹師大人!小的一定盡心盡力,絕不讓炭火出半點差錯!”
林長生趕緊躬身叩謝,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汪雲鶴揮揮手,“你可以下去了。”
林長生退出門外,才發現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緊緊攥著瓷瓶,能感知有東西在滾動。
廢丹嗎?
頓時,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
這時,張昊湊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小子,真有你的,剛才我都以為你要橫著出來了,哈哈。”
剛才裡面的問話,他在門口聽得一清二楚。
其實,林長生也以為要橫著出去了,但凡說錯一句話,就是另外一個結局。
好在一切都值。
林長生笑了笑,把瓷瓶揣進懷裡最貼身的地方,躬身道:“多謝張昊哥和陳石哥的關心。”
張昊笑道:“你能為丹房解決這麼大問題,應該的。”
陳石則是瞥了眼林長生手裡的瓷瓶,冷哼一聲。
林長生沒多留,把空炭筐在丹房簷下襬穩,跟張昊打了招呼,直奔山下。
楊德厚一早上沒露面,鐵定是去查他和張昊的關係了。
不知結果如何。
他現在的心,都在瓷瓶裡面。
路上好幾次想看,都被他忍住了。
直到來到一片毛竹林邊,正好四周沒人,林長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一咬牙,開啟了瓷瓶。
還是……兩顆?
林長生以最快的速度倒出一顆,徹底傻眼。
這不是一品丹,莫非是二品?
他記得,一品丹沒有這麼重,最主要,質地也沒有這麼細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