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不看傷者只顧嬌妻(1 / 1)
“家有急事,速歸。”
那短短的六個字像一顆魚雷,在霍景深的心裡轟然炸開。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秦瑤!
秦瑤出事了!
“所有人,演習暫停!返航!立刻返航!”
霍景深一把搶過舵手手裡的擴音器,對著全艇的戰士發出了嘶吼般的命令。
他的眼睛因為焦急和擔憂佈滿了紅血絲。
那張一向冷峻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從未有過的慌亂。
登陸艇用最快的速度衝回了碼頭。
霍景深連作訓服都沒來得及換,甚至顧不上去跟基地的領導打一聲招呼。
他跳上一輛軍用吉普,一腳油門踩到底,朝著軍區醫院的方向風馳電掣地衝了過去。
他身上還帶著一身鹹溼的海水味和搶灘時蹭上的泥沙。
頭髮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可他已經完全顧不上這些了。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秦瑤,你千萬不能有事!
軍區衛生院,骨科病房裡。
氣氛壓抑得幾乎要讓人窒息。
王麗躺在病床上,剛剛打上石膏的胳膊被高高地吊起。
她臉色慘白,嘴裡卻不依不饒地哭喊著告狀。
“政委!各位領導!你們可要為我做主啊!”
“那個秦瑤,她就是個殺人不見血的魔鬼!她要殺了我啊!”
“無緣無故,她就把我的胳膊給打斷了!這還有沒有天理!還有沒有王法了!”
“我要求軍法處置!必須把她抓起來!槍斃!對!槍斃她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
病房裡圍滿了人。
有衛生院的醫生護士,有軍區的保衛幹事,還有聞訊趕來的幾位營級領導。
秦瑤作為“肇事者”,正被要求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配合調查。
她的神情很平靜。
從始至終都沒有為自己辯解一句。
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這副淡漠的態度在別人看來就是不知悔改,囂張至極。
“秦瑤同志!”
負責問話的保衛幹事是個一臉正氣的年輕幹部。
他實在是看不下去了,重重地一拍桌子。
“你這是什麼態度!王麗同志的胳膊是不是你打斷的?你到現在連一句道歉都沒有嗎?!”
秦瑤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
“是她先動手的。”
“她先動手,你就可以把人打成這樣嗎?!這是部隊!不是你家後院!由不得你胡來!”
保衛幹事氣得臉都紅了。
就在這時。
“砰!”
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給踹開了!
一個高大的、帶著一身風塵僕僕和凜冽寒氣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是霍景深!
他回來了!
“霍……霍團長!”
病房裡所有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
當看清來人是霍景深時,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向他敬禮。
躺在床上的王麗看到霍景深,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哭嚎。
“霍團長!你可算回來了!你快看看啊!你娶的好媳婦!”
“她……她把我打成了這樣啊!嗚嗚嗚……”
王麗一邊哭,一邊向霍景深展示著自己那隻被吊起來的胳膊。
她心裡甚至還有一絲竊喜。
霍景深回來了正好!
他不是護著秦瑤嗎?
他不是為了秦瑤,連自己的前途都敢賭嗎?
她倒要看看!
現在秦瑤把人打成了重傷,證據確鑿!
他霍景深作為海防團的最高指揮官,為了軍區的團結,為了他自己的名聲,他要怎麼“秉公處理”!
是選擇大義滅親,還是選擇包庇到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霍景深的身上。
等著看他會做出什麼樣的決斷。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點驚掉在地上。
霍景深進門後,那雙銳利的、佈滿血絲的眼睛像雷達一樣,飛快地在病房裡掃視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秦瑤的身上定格了不到一秒。
然後,他就像是沒看到病床上哭天搶地的王麗一樣。
也像是沒看到滿屋子的領導和下屬。
他徑直地、大步流星地穿過人群。
走到了那個從他進門開始就一直靜靜地看著他的秦瑤面前。
在全病房幾十雙眼睛震驚、錯愕、不可置信的注視下。
這位在戰場上殺伐果斷,在整個軍區都令人聞風喪膽的鐵血團長。
“撲通”一聲,半蹲了下來。
他蹲在秦瑤的面前,小心翼翼地、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一樣捧起了她的那隻手。
就是那隻剛剛把王麗摔斷了胳膊的手。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疙瘩,臉上滿是化不開的心疼和後怕。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還帶著一絲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看著她,滿心滿眼都只有她一個人。
他開口,問了今天回來的第一句話。
也是讓全場所有人都大腦宕機的一句話。
“手骨頭,震疼了沒?”
整個病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一般的寂靜。
靜得連王麗那打了石膏的胳膊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躺在床上的王麗哭聲戛然而止。
她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張著嘴,臉上是比見了鬼還要驚恐的表情。
那個義正言辭的保衛幹事手還保持著拍桌子的姿勢,整個人都僵住了。
滿屋子的領導和醫生護士,你看我,我看你,臉上都寫著同樣三個字:
我是誰?
我在哪?
我剛才聽到了什麼?
霍團長他,他不安慰被打斷胳膊的傷員,不追究打人者的責任。
他竟然在關心……
關心打人的人,手疼不疼?
這,這是什麼操作?!
這護短,已經護到不分是非、不講原則、人神共憤的地步了吧?!
秦瑤也愣住了。
她看著單膝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看著他那雙因為急切而通紅的眼睛,和那滿是擔憂和心疼的表情。
她的心像是被一隻溫暖的大手給輕輕地揉了揉。
所有被誤解的委屈,所有被圍攻的戾氣。
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了。
她看著他,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極淺卻又真實無比的笑容。
“不疼。”
她輕聲說。
“就是手帕,扔了一方。”
霍景深聽到她這句話,心裡那塊懸了一路的大石頭才終於落了地。
他長長地鬆了口氣。
然後,他抬起頭,還想再說點什麼。
就在這時。
“霍景深!秦瑤!”
病房的門再一次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一個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穿著營級幹部軍裝的中年男人,帶著一身怒火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來人正是王麗的丈夫,二營的營長,趙偉健。
他看著病床上哀嚎的妻子,又看著跪在另一個女人面前的頂頭上司。
那張黑得像鍋底一樣的臉上,表情瞬間變得極其複雜和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