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快拿出來,別讓她反咬一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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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少在這兒裝腔作勢!”

方翠芬那根粗壯的手指在秦瑤面前晃來晃去,說一個字戳一下。

“我們是普通老百姓,沒你那些文化人的花花腸子!”

“可道理我們還是懂的!”

“你在軍區裡做衣服收錢,倒賣海貨給京市的百貨大樓——”

“這不是投機倒把是什麼?!”

“你以為找個什麼科學院的人來做擋箭牌就能糊弄過去了?”

“沒那麼容易!”

方翠芬一巴掌拍在了院子裡的石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趙蘭和錢桂花原本已經被嚇破了膽,但看到方翠芬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勢,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悄悄直起了腰。

“對!”趙蘭壯著膽子附和了一句。

“作風問題先不說,你做買賣的事可是鐵證如山!”

“誰不知道你每天在家用縫紉機做衣服賣錢?”

“還有那個劉大娘,幫你到處拉客戶!”

“這不是資本主義那一套是什麼?!”

小林夾在中間,腦門上的汗一層接一層。

他剛準備開口說什麼,方翠芬又衝他嚷了起來。

“小林同志!你是政治處的人!你得管管這種事!”

“不能因為她是霍團長的媳婦就網開一面!”

“對!組織上要一碗水端平!”錢桂花在後面幫腔。

小林被她們吵得腦仁疼,張口想說話,卻被一個清冷的聲音打斷了。

“說完了嗎?”

秦瑤。

她就站在堂屋門口,雙手環胸,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水。

“你——”方翠芬被她這副不以為然的態度氣得夠嗆。

“你別在那兒裝鎮定!有本事你回答我的問題!”

“你做衣服賣錢是不是事實?”

“是事實。”秦瑤乾脆利落地承認了。

方翠芬一愣。

她沒想到秦瑤會這麼痛快。

“你倒賣乾貨給京市百貨大樓是不是事實?”

“也是事實。”

“哈!”方翠芬一拍大腿,轉頭衝小林大喊。“聽到了吧!她自己承認了!”

“投機倒把!鐵證如山!白紙黑字她自己認了!”

“小林同志,你趕緊記下來!快拿出來本本記下來!別讓她反咬一口!”

小林被方翠芬逼得手忙腳亂,從口袋裡掏出了筆記本。

秦瑤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方翠芬同志。”

“你知道什麼叫投機倒把嗎?”

方翠芬梗了一下脖子。

“就是……就是私底下做買賣掙錢!倒買倒賣!這誰不知道啊?”

“你說的不對。”

秦瑤從身後的桌上拿起了一本冊子,翻到其中一頁。

“1980年10月,國務院釋出《關於城鎮個體工商業經營的若干規定》。”

“允許城鎮居民從事個體工商經營。”

“1981年7月,又進一步擴大了個體經營的範圍。”

“合法的個體經營和投機倒把是兩回事。”

“前者有國家政策支援,後者是擾亂市場秩序的違法行為。”

方翠芬被她一連串的政策條文噎得說不出話。

但她脾氣上來了,不管三七二十一。

“你少拿那些文縐縐的東西唬我!”

“你在軍區家屬院裡做買賣,有沒有經營許可?”

“有沒有工商部門發的正規手續?”

“你要是拿不出來,你說破天也是投機倒把!”

方翠芬吼完這句話,叉著腰,一臉“我就不信你能拿得出來”的得意表情。

趙蘭和錢桂花也在後面瘋狂點頭。

“對!有本事你拿出手續來!”

“你就算會背政策也沒用!沒有經營許可就是違法!”

院子裡一時間鬧哄哄的,好幾個被動靜吸引來的軍嫂也擠在院門外頭探頭探腦。

霍景深站在秦瑤身後,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他的拳頭已經攥緊了。

但秦瑤之前說過的話還在他耳邊——“不需要你出面”“讓她們自己送上門來”。

他強忍著怒火,一動不動。

秦瑤看了看方翠芬那張得意洋洋的臉。

又看了看在後面壯膽的趙蘭和錢桂花。

最後看了看門外圍觀的那些軍嫂們的臉。

她笑了。

然後轉身走進了堂屋。

方翠芬以為她是被逼得啞口無言、落荒而逃了,立刻囂張了起來。

“看到了吧!拿不出來了吧!”

“我就說嘛!投機倒把的帽子她摘不掉!”

“小林同志,你現在就可以做筆錄了!”

話音沒落。

秦瑤從堂屋裡走了出來。

手裡多了一個牛皮紙信封。

跟之前那個借調函的信封不一樣。

這個信封上蓋著的紅章更大。

是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公章。

秦瑤從信封裡抽出了一張嶄新的、蓋了鋼印和紅章的證件。

她舉起來,衝著方翠芬,也衝著在場的所有人,亮了一下。

“這個東西,夠不夠?”

小林湊上去看了一眼。

兩個字從他嘴裡蹦了出來,聲音裡全是難以置信。

“經營……經營許可證?!”

“個體工商戶經營許可證。”

秦瑤將許可證遞到小林面前,由他查驗。

“三天前剛辦下來的。經營範圍:服裝加工及銷售、農副產品收購與流通。”

“工商局審批蓋章,合法合規。”

小林雙手接過許可證,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章是真的。

手續是全的。

連經營地址都填得清清楚楚。

方翠芬的臉,肉眼可見地垮了。

那張橫肉橫飛的臉上,得意和囂張像退潮的海水一樣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近乎荒謬的驚恐。

“不……不可能!”

方翠芬往前搶了兩步,伸手就要去搶那張許可證。

“假的!肯定是假的!她一個軍嫂怎麼可能辦得到——”

“方翠芬!”

小林厲聲喝止了她。

“這是正式的政府檔案!你搶什麼?!”

方翠芬的手僵在半空中。

“不……我不信……”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了。

趙蘭站在後面,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有經營許可證就意味著秦瑤做的所有買賣都是合法的。

投機倒把的罪名扣不上。

作風問題的舉報也被借調函打回來了。

她們今天鬧的這一場……

從頭到尾,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不,比笑話更糟糕。

是她們自己往槍口上撞。

秦瑤將許可證收回信封,重新裝好。

她的動作不緊不慢,從容得像是在收拾碗筷。

“方翠芬同志。”

秦瑤開口了,聲音淡淡的。

“你剛才說的話我都記著。”

“'投機倒把,鐵證如山'——這是你的原話。”

“現在事實已經證明,我的經營合法合規。”

“也就是說,你對我的指控,同樣構成誣陷。”

方翠芬的臉白了又白。

秦瑤繼續說道。

“再加上趙蘭和錢桂花散佈的那些'作風問題'的謠言——”

“你們三個人今天做的事,合在一起,可以夠得上兩個罪名。”

她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誹謗軍人配偶名譽。”

“第二,誣告陷害。”

“按照相關條例,輕則行政拘留,重則追究刑事責任。”

秦瑤的聲音不大,但字字如刀。

院子裡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趙蘭的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錢桂花跟著雙膝一彎,“撲通”一聲跪了。

“秦瑤……秦瑤同志……我們錯了……”

“我們真的錯了!求你別追究了!”

“我們再也不敢了!”

兩個人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形象全無。

然而方翠芬——

這個五大三粗的婆娘不但沒有認慫,反而像是被逼到了死角的困獸一樣,徹底爆發了。

“你少在這兒嚇唬人!”

方翠芬滿臉通紅,聲音尖厲得像殺豬。

“你以為弄出幾張紙就能堵住天下人的嘴?!”

“你就是個狐狸精!就是個妖精!”

“仗著自己長得好看勾引男人,搞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賣錢!”

“什麼胸衣!什麼面霜!那些玩意兒都是資本主義的毒草!”

“你就該被打成右派!被——”

方翠芬的話還沒說完。

秦瑤動了。

她上前一步,右手閃電般伸出,一把揪住了方翠芬的衣領。

方翠芬身材壯碩,比秦瑤足足高了半個頭,重了四五十斤。

但秦瑤的手指扣在她的衣領上,力道大得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啪!”

一記清脆的、響亮的耳光。

正面甩在了方翠芬的右臉上。

方翠芬的腦袋猛地偏向一邊,整個人都懵了。

沒等她反應過來。

“啪!!”

第二記耳光從反方向扇了回來,比第一下更重、更狠。

方翠芬的左臉也腫了起來,兩道鮮紅的巴掌印對稱地烙在了她的兩腮上。

整個院子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呆住了。

趙蘭和錢桂花趴在地上,嘴巴張成了O型。

小林的筆記本從手裡滑了下來,掉在地上都沒發現。

院門外圍觀的軍嫂們集體倒吸了一口涼氣。

霍景深站在原地,看著秦瑤的背影。

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了一下。

那一瞬間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緊張。

是欣賞。

是驕傲。

是發自內心的、藏都藏不住的——“這是我媳婦兒”的得意。

方翠芬捂著臉,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魂一樣定在了原地。

過了足足五秒鐘,她才緩過神來。

“你……你敢打我!”

方翠芬的眼珠子瞪得幾乎要掉出來。

“你個臭娘們兒你敢打我!”

她發出一聲嘶吼,抬手就要還擊。

然而她的手剛舉到一半,就被秦瑤一把攥住了手腕。

秦瑤的力氣大得驚人。

方翠芬那粗壯的手臂在她手裡像是被焊住了一樣,一動也動不了。

“你罵我狐狸精,我可以當沒聽見。”

秦瑤的聲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你罵我妖精,我也可以當你放屁。”

“但你說我做的東西是資本主義的毒草,說我該被打成右派——”

“這種話,從你嘴裡出來容易。”

“從政治處的筆錄裡出來,你全家都得跟著倒黴。”

方翠芬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秦瑤鬆開了她的手腕。

方翠芬踉蹌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然後——

她嚎了。

嚎得撕心裂肺。

開始在地上撒潑打滾。

“打人啦!打人啦!霍團長的媳婦兒打人啦!”

“欺負老百姓啊!以權壓人啊!”

方翠芬躺在地上,雙腳亂蹬,雙手亂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院門外的軍嫂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上前。

小林急得滿頭大汗。

“方翠芬同志!你冷靜一點!你——”

“我不冷靜!我就不冷靜!”

方翠芬在地上滾得滿身是土。

“她打人了!都看到了!她打人了!”

就在這時。

院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一個穿著舊軍裝、滿頭大汗的中年男人擠開人群,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是軍區政委——周政委。

他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軍帽都歪了,臉上的表情又急又怒。

“出什麼事了?!誰在這兒鬧?!”

然後他就看到了眼前的場景——

地上,方翠芬滿臉巴掌印、渾身是土地撒潑打滾。

旁邊,趙蘭和錢桂花跪在地上哭成了淚人。

門口,霍景深一臉陰鷙地站著。

堂屋前,秦瑤手裡還攥著一本《軍人婚姻保護條例》。

政治處幹事小林在中間手足無措。

周政委看著這一地雞毛的場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又緩緩地吐了出來。

然後,他的目光,鎖在了還在地上打滾嚎叫的方翠芬身上。

“嚎什麼嚎!給我起來!”

方翠芬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抬起頭,看到了周政委那張鐵青的臉。

下一秒,她的嘴又張開了——

“政委!她打人了!秦瑤打我了!你看我這臉!”

方翠芬指著自己腫起來的兩腮,委屈得眼淚都噴了出來。

“她仗著霍團長給她撐腰就動手打人!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周政委看了看方翠芬的臉。

又看了看站在堂屋門口、表情淡然的秦瑤。

他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

“小林!”

“到!”

“到底怎麼回事?從頭給我說!”

小林趕緊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快速彙報了一遍。

從趙蘭她們散佈謠言、到實名舉報作風問題、到秦瑤拿出借調函和經營許可證自證清白、再到方翠芬衝進來罵人、最後秦瑤動手扇了她兩巴掌。

一字不落,一句不偏。

周政委聽完,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院子裡安靜得可怕。

方翠芬趴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所有人都在等周政委發話。

周政委緩緩地轉過頭,看向秦瑤。

“秦瑤同志。”

“在。”

“你動手打人了?”

秦瑤看著周政委的眼睛,沒有迴避。

“打了。正反各一巴掌。”

院子裡的空氣又凝固了。

周政委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開了口,但說的不是秦瑤的事。

“小林。”

“到!”

“去保衛科把張科長叫過來。”

“再去衛生所,把今天值班的護士也叫過來。”

“我要當面核實所有情況。”

“是!”

小林轉身就跑。

方翠芬在地上縮了縮身子,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秦瑤站在原地,神色不變。

但她的目光越過了院子裡的一地狼藉,越過了院門外看熱鬧的人群,落在了遠處那條通往衛生所的小路上。

衛生所。

今天值班的護士。

是李夢。

秦瑤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該來的,總算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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