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他狠心說出最扎心的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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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瑤站在食堂院子外頭,腳步停在了原地。

那幾個軍嫂正圍在一塊兒說得起勁,其中一個燙著齊耳捲髮的矮胖婦女,正是小張提過的三營長家屬劉嫂子。

“我可不是亂說啊,保衛處老李家的媳婦親口跟我講的。說那子彈離心臟就差兩毫米,整個人開了膛才撿回一條命。你說他以後還能跟個正常人一樣?”

“哎呀可不是嘛,多好的小夥子,才三十出頭。那個秦醫生也是,年紀輕輕的,要是跟了個不能——”

“說夠了沒有?”

秦瑤的聲音不大,但清清冷冷地從身後傳過來,像一瓢冷水潑到了熱油鍋裡。

幾個軍嫂同時一哆嗦,回過頭,看見秦瑤站在三步外,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

劉嫂子臉上的笑一下就僵了:“秦……秦醫生?你什麼時候來的?”

“來得夠早,你們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見了。”秦瑤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掃過每一個人,“霍景深在前線替你們的丈夫擋子彈的時候,你們在後面嚼他的舌根。不覺得臉疼嗎?”

劉嫂子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嘴唇嚅動了兩下:“我們也不是……不是故意的,就是閒聊——”

“閒聊?”秦瑤冷笑了一聲,“你們的'閒聊'要是傳到他耳朵裡,對他恢復的影響比一顆子彈還大。他是傷員,不是你們消遣的談資。”

“以後誰要是再讓我聽到一個字——”

秦瑤沒有把話說完,只是看了她們一眼。

但那個眼神比任何威脅都管用。

幾個軍嫂灰溜溜地散了,走的時候連頭都不敢回。

秦瑤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打了兩份粥拎著往回走。

推開ICU的門時,她臉上的笑容已經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來,張嘴。”她把粥端到霍景深面前,舀了一勺吹了吹。

霍景深靠在床上看著她,接過粥碗:“我自己能吃。”

“少逞能。你右手的輸液管還沒拆呢。”

霍景深沉默了一下,然後接過勺子,用左手彆彆扭扭地舀了一勺,撒了半勺在被子上。

秦瑤嘆了口氣,把勺子奪回來:“我說什麼來著?”

這天的下午,秦瑤去藥房核對處方單,離開了大約半個小時。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離開的那段時間裡,一個來送換洗被褥的後勤大姐,在病房門口和值班的小張聊了幾句——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穿過沒關嚴的門縫。

“小張,你聽說了沒有?食堂那邊傳得可邪乎了,說霍團長以後不光不能當兵了,就連那方面……也不行了。”

霍景深的手指攥緊了被角。

秦瑤回來的時候,立刻感覺到了氣氛不對。

霍景深背對著門,側躺著,被子拉到了下巴。他沒有回頭看她,也沒有像以前一樣叫她。

“景深?”

“嗯。”

一個字,乾巴巴的。

秦瑤走過去,繞到床的另一邊,想看他的臉。

霍景深卻閉上了眼睛。

“我累了,想睡會兒。”

秦瑤皺起眉頭。剛才喝粥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半個小時就變了臉?

“你是不是——”

“秦瑤。”

霍景深睜開眼,但他的目光沒有看她,而是定定地盯著對面那堵白牆。

“我想了想,你在衛生院也待夠了。你的能力不應該困在這種地方。”

秦瑤愣了一下:“你突然說這個幹什麼?”

“你應該去省城。”霍景深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平淡得像在唸一份報告,“省軍區總醫院,或者地方上的大醫院。以你的水平,在那邊很快就能出頭。”

“霍景深,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終於轉過頭來看她。

那雙眼睛裡,沒有溫柔,沒有笑意,只有一種讓秦瑤心裡發寒的東西。

決絕。

“我想說,你不用守著我了。”

“你說什麼?”秦瑤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是說——”霍景深的喉結猛地上下滾了一下,像是在嚥下什麼東西,“我這個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好。你把你最好的年紀耗在ICU裡陪一個廢人,不值當。”

“霍景深!”秦瑤一把拍在床沿上,聲音尖銳了起來,“你再說一遍?誰是廢人?”

“我。”

這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輕得像一片落葉。

但秦瑤聽到了裡面所有的重量。

她瞭解霍景深。太瞭解了。

他不是在跟她吵架,他是在推她走。

用最笨、最蠢、最讓人心疼的方式——故意說狠話,故意把她往外推,因為他覺得自己配不上了。

這個認知讓秦瑤的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但她沒有哭。

她咬著嘴唇,死死地忍住了。

“好。”

秦瑤站起身,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要是覺得自己是廢人,那你就當你自己的廢人。我去趟辦公室,一會兒回來。”

“你不用——”

“我說了一會兒回來!”

秦瑤轉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她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盪,越來越急促。走到走廊盡頭拐角處的時候,她終於停了下來,一隻手撐著牆壁,肩膀劇烈地抖了兩下。

眼淚砸在水磨石地面上,無聲無息。

“王嫂子?”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旁邊響起。

秦瑤猛地抬起頭,用力擦了把臉。

面前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嬸,圓臉盤,穿著藏藍色的確良外套,手裡提著一個紅色搪瓷的保溫桶,笑眯眯的。

是家屬區的趙嬸——霍景深的老鄰居,一營教導員的家屬。

“趙嬸?你怎麼來了?”

“我給景深燉了點排骨湯,想著送來給他補補。”趙嬸笑著晃了晃保溫桶,然後看清了秦瑤的臉色,笑容一下就收了。

“哎喲,丫頭,你這是哭了?”

“沒有,風迷了眼。”

“你騙誰呢?這走廊裡一絲風都沒有。”

趙嬸把保溫桶往地上一擱,一把拉住秦瑤的手臂,上下打量了她兩遍,然後目光落在了ICU的方向。

“這臭小子是不是惹你了?”

秦瑤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

趙嬸拍了拍她的手背,嘆了口氣:“行了,我大概猜到了。那個倔驢脾氣,跟他爹一個德行——自己難受就發瘋趕人。”

她彎腰撿起保溫桶,往ICU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回過頭看了秦瑤一眼。

“你在這兒等著,我進去看看那個混賬東西到底又犯什麼渾。”

趙嬸推門進去的時候,霍景深正偏著頭盯著窗外,臉上的表情像凝固了一樣。

“霍景深!”趙嬸一嗓子喊過去。

霍景深回過頭,看到來人,微微愣了一下:“趙嬸?”

“別跟我嬉皮笑臉的。”趙嬸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把保溫桶往床頭櫃上一墩,“你是不是把你媳婦給氣哭了?”

霍景深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看到了,她在走廊拐角偷偷抹眼淚呢。”趙嬸盯著他,目光銳利得不像一個普通的軍嫂,“霍景深,你跟嬸子說實話——你是不是又犯你那破毛病了?覺得自己不行了,想把人推走?”

霍景深沒說話,但攥著被角的手指關節發白。

趙嬸重重地嘆了口氣。

“你小子,上戰場的時候那麼能耐,怎麼在自己媳婦面前就這麼慫?”

她擰開保溫桶的蓋子,一股濃郁的排骨湯香味立刻瀰漫開來。

“我問你一個問題。”趙嬸舀了一碗湯放在他面前。

“秦瑤在手術檯上救你命的時候,她怕不怕?”

霍景深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她當然怕。”趙嬸自問自答,“但她怕歸怕,刀子沒抖過一下。因為她怕的不是難,她怕的是救不回你。”

“你倒好,人家把你救回來了,你反過來把人往外推?”

“你對得起她那一夜的眼淚嗎?”

霍景深的眼眶猛地紅了。

趙嬸把湯往他手邊推了推,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頓住了腳步。

“你不是怕自己不行了嗎?那就讓你媳婦來判斷。她是大夫,行不行她說了算。你自己在這兒瞎琢磨,除了把人傷透,有什麼用?”

她拉開門,回頭看了他最後一眼。

“秦瑤那丫頭為了你,連命都豁得出去。你要是再敢氣她——”

“我趙桂蘭第一個饒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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