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她說要查你全身他臉紅到脖子根(1 / 1)
趙嬸走後,病房裡安靜了很久。
霍景深一個人坐在床上,盯著那碗排骨湯發了半天呆。
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熱氣嫋嫋地升上來,模糊了他的視線。
趙嬸的話還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
“讓你媳婦來判斷。行不行她說了算。”
他閉了閉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口還是悶,但比前兩天好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剛才那番話傷到秦瑤了。
也知道自己就是個渾蛋。
門被推開了。
秦瑤走進來,臉上已經看不出任何哭過的痕跡。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白大褂,頭髮也重新紮了個利落的馬尾,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但霍景深一眼就看到了她眼睛下面那兩團還沒消下去的紅。
心臟像被人攥了一下。
秦瑤沒看他,徑直走到床尾,拿起病歷夾開始寫東西。
“你湯喝了沒有?”
“還沒。”
“涼了。”她頭也不抬,“我給你熱一下。”
“秦瑤。”
“嗯?”
“對不起。”
秦瑤的筆頓了一下。
然後她繼續寫字,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沒記。”
“我——”
“因為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秦瑤放下筆,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就是腦子裡那根弦繃太緊了,非得拿最難聽的話來扎自己也扎別人。”
霍景深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但是霍景深——”秦瑤走到他床邊,彎下腰,跟他平視,“你要是再敢說一次'不值當'三個字,我就把你的病歷改了,給你加一條診斷:'術後腦缺氧導致的間歇性失智'。”
“……你是不是每次吵架都拿我的病歷威脅我?”
“誰讓你是病人呢?病人在醫生面前就是沒有話語權。認了吧。”
霍景深無奈地嘆了口氣,但眉頭終於鬆開了一點。
秦瑤看他的表情緩和了些,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
“行了,正事說正事。”她把那張紙展開鋪在他面前,“我剛才去找李主任商量了,幫你申請了一項專項檢查。”
“什麼檢查?”
“全面的術後功能評估。”秦瑤指著紙上列出來的專案,一條一條地念,“肺功能測試、心血管負荷評估、肌力測試、神經反射檢查——”
她唸到這兒的時候,語速忽然慢了一拍。
“以及……全身系統性功能複查。”
霍景深皺了皺眉:“全身系統性功能複查?查什麼?”
“什麼都查。”秦瑤的表情很認真,“從頭到腳,從裡到外,每一項身體功能都要確認有沒有受到手術和創傷的影響。”
“你那顆子彈的彈道很刁鑽,雖然我手術中已經排除了對周圍臟器的直接損傷,但間接影響不能光靠猜。得用檢查結果說話。”
霍景深看了她一眼,莫名覺得她今天說話的方式……有點微妙。
“這些檢查都做什麼?”
“常規的沒什麼好說的,吹管子、踩踏板、抽幾管血。”秦瑤疊起那張紙,塞回口袋,“但有一項比較特殊。”
“哪一項?”
“泌尿系統和……相關功能的專項檢查。”
病房裡安靜了兩秒。
霍景深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什麼?”
“你沒聽錯。”秦瑤的表情無比正經,“你的子彈入射角度靠近左側第五肋間,緊鄰胸椎段脊髓。雖然手術中沒有發現脊髓損傷的跡象,但胸椎層面的神經支配範圍包括腹壁、盆腔和下肢。我必須確認這些區域的功能完全正常。”
她說了一大串專業術語,但霍景深只聽懂了一個關鍵詞。
盆腔。
他整個人的脖子和耳朵像被人潑了一盆熱水,“騰”地一下紅透了。
“這個……有必要嗎?”他的聲音肉眼可見地僵硬了,“我覺得沒什麼問題——”
“你覺得沒問題不算數。”秦瑤一點面子都不給,“你之前還覺得自己是廢人呢,結果呢?你的感覺做不了數,檢查結果才算數。”
“而且——”她頓了頓,嘴角幾乎不可察覺地彎了一下,“你要是一切正常,那你之前說的那些自暴自棄的鬼話,就全都不成立了。我可以拿著檢查報告懟你一輩子。”
霍景深沉默了好久。
“誰來查?”他問。
“李主任負責肺功能和心血管那幾項。泌尿系統的部分——”
秦瑤停了一拍,看著他。
“我親自來。”
“不行!”霍景深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脫口而出,聲音比預想的大了不少。
秦瑤挑了挑眉:“怎麼不行?”
“你……你是我媳婦。這種檢查讓我媳婦來做,像什麼話?”
“我先是你的主刀醫生,然後才是你媳婦。”秦瑤面不改色,“而且整個軍區衛生院,除了我,你告訴我誰有資格做這個檢查?李主任是骨科的,他來做你更安心?”
霍景深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再說了——”秦瑤低下頭,整理他的病歷夾,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你的身體,我比任何人都瞭解。手術檯上我把你裡裡外外都看了個遍。你現在跟我說不好意思?”
霍景深的耳根徹底燒了起來。
他偏過頭,死死地盯著窗外那棵什麼都看不清的老榆樹,聲音悶悶的:“什麼時候做?”
“明天上午。”
“能不能換個時間?”
“不能。”
“……能不能換個人?”
“更不能。”
霍景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口傳來一陣鈍痛。
“你就不能讓我保留一點尊嚴?”
秦瑤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但她迅速把笑憋了回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口氣一本正經。
“霍團長,你放心。我是專業的。”
“你那個笑,一點都不像專業的。”
“那是你的錯覺。”秦瑤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八點,檢查室見。”
門被帶上了。
霍景深一個人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耳根的紅色從脖子一直蔓延到了鎖骨。
他當過最兇險的戰場,扛過最密集的彈雨,從來沒有怕過任何東西。
但明天早上八點那個檢查室——
他打心眼裡覺得,比上戰場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