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萬惡之源（1 / 1）
收銀臺被撞翻，購物車被踩成鐵餅，老太太被擠倒在地，哭喊聲還沒出口就被淹沒在無數雙瘋狂扒拉的腳下。
罐頭、礦泉水、泡麵、蠟燭——只要是能吃的、能用的，轉眼間就被搶成碎片。
有人抱著兩箱火腿腸往外跑，剛出門口就被七八個人摁住，箱子裡連根毛都沒剩下。
那是秩序崩塌的第一夜，整座城市都在燃燒。
第二天，軍隊進城了。
綠色的卡車一輛接一輛碾過滿是碎玻璃的街道，荷槍實彈計程車兵跳下來。
在鎮壓混亂的同時，主要還是為了對付那些異變的動物。
秩序又恢復了！
十一月四日，陰。
天亮之後，紅霧更濃了。
動物們瘋了一樣往外跑。
貓不再是貓，眼睛綠得像鬼火，蹲在圍牆上盯著過路的人，喉嚨裡滾出不屬於貓科動物的低吼。
老鼠成群結隊從下水道湧出來，個頭比兔子還大，皮毛潰爛，牙齒外翻，見什麼咬什麼。
有一回，東城區那家糧站門口堆了三十多具老鼠的屍體，最大的那隻足有半人高，被人用鐵鍬敲碎了腦袋才嚥氣。
那還只是開始。
越往後，動物們變異得越發兇殘。
野狗長出了兩排牙齒，豬的背上拱出骨刺，連平日裡最溫順的鴿子，都能用爪子把人的眼珠子摳出來。
更可怕的是植物——那些沉默的、一動不動的、從來沒人把它們當回事的植物，竟然也加入了這場異變的狂歡之中。
爬山虎一夜之間爬滿了整棟居民樓，藤蔓鑽進窗戶，纏住人的脖子，等人被發現時已經勒成一團紫黑色的乾屍。
法國梧桐的樹根拱出地面，像無數條飢餓的蛇，沿著馬路追著人跑。
草坪上的草一夜之間竄到齊腰高，葉片邊緣長出一排細密的倒刺，劃一下就是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唯獨人類，卻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拋棄了一般，仍舊保持著原本的模樣。
不，或許還是有些許變化的。
紅霧吸進肺裡久了，力氣確實比從前大了些，跑得更快，跳得更高，有人甚至能一拳把磚牆砸出裂縫。
可那又有什麼用？
那只是一丁點的強化，跟那些狂歡著的、瘋長著的、不知饜足的動植物相比，根本不是一個級別。
當我再次詢問研究所的時候，這一次，就連他們那一貫平淡的聲音也變得慌亂了起來。
該死，都是那塊血色水晶的錯，它就是萬惡之源。
如果將它毀掉，是不是就不會發生後面那麼多事情了。
我將我的想法告訴了研究所，那邊卻語氣絕望地告訴我，他們也嘗試摧毀過血色水晶，但最終都失敗了。
不是血色水晶無法被摧毀，而是在摧毀之後，它很快又會恢復成一塊完整的血色水晶，再次突兀地出現在我們世界。
劉壯實沒有撒謊，可這個時候，我更希望他說的是謊話。
我找了個錘子，將血色水晶砸了個稀巴爛，甚至將粉末分別灑在店鋪的每一個角落。
然而一覺醒來，血色水晶再次出現了，就那麼突兀地出現在了店裡。
我檢視了監控，它就是忽然出現的，至少監控無法發現它出現的原理。
……
接下來的內容明顯變得凌亂了一些，就連秦九霄那一直工整的筆跡也變得歪歪扭扭、斷斷續續，很顯然，他的心亂了。
跳過一些秦九霄在末世中掙扎求生的心路歷程之後，這本工作日記最終停留在最後幾頁上——
遠離它，摧毀它，它只會給所有人帶來不幸！
不管是誰，我都希望你們能夠治好這個生病的世界！
這些字寫得極其用力，筆尖幾乎刺穿了紙背，甚至在後面三四張紙上都留下了深深的刻痕——足以見得秦九霄在寫下這些字時的絕望與瘋狂。
合上工作日記，唐雙遠的眉頭皺了起來，眉心擰成一道深深的溝壑。
日記的內容有些沉重，其中更是將傳送水晶描述成了萬惡之源，但這卻不是能讓唐雙遠放棄傳送水晶的東西。
他又不是傻子，早在看到傳送水晶需要用紅霧充能的時候，他便敏銳地覺察到了傳送水晶絕對跟紅霧脫不了干係——
它們是同一種東西，同一種來自惡魔的饋贈。
只是他不過是時代洪流之下的一個螻蟻，一個掙扎求生的普通人，他救不了世界，只能先拯救自己。
同時他還隱約覺得，或許自己現在做的事情才是正確的。
紅霧世界之所以崩塌得如此迅速，或許便是因為他們濫用了紅霧的力量。
他們雖然獲得了強化，攻克了很多世界難題，卻也為惡魔的入侵開啟了一扇方便之門。
真正讓他心頭一沉的還是另一件事——即便自己讀完了這本工作日記，還是沒能找到保險櫃的密碼。
秦九霄從頭到尾只提過一次那個五位數的密碼鎖，卻半個數字都沒留下。
忽地，唐雙遠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又將工作日記給開啟了。
他手指捻著紙頁，一張一張往後翻，翻得很慢，目光像篦子一樣從字裡行間篦過去。
從那段觸目驚心的話再往後翻動幾頁，他果然看到了些不一樣的痕跡——
這裡被撕掉了一頁。
邊緣參差不齊，殘留的紙茬泛著陳舊的黃，不仔細看，還真是會忽略掉。
辦公室裡有碎紙機，那一頁應該是被粉碎掉了，根本無從尋起。
但這卻難不倒唐雙遠。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根鉛筆，沒有猶豫，直接翻到被撕掉那一頁的下一頁，將鉛芯壓在紙面上，開始快速塗抹了起來。
一下，兩下，三下。
灰黑色的鉛痕在空白的紙頁上蔓延開來，像潮水退去後露出的礁石。
在鉛筆的反覆塗抹之下，紙面那些被上一頁筆尖壓出的凹痕終於顯形——
幾行淺淺的、斷斷續續的文字，像鬼魂的囈語，從鉛灰底下掙扎著浮了上來：
“既然能看到這裡，說明你是個有緣人，也有幾分本事。”
“我聽研究所說過，生命原液II型藥劑有強化身體的作用，甚至能讓人獲得比擬變異動物的能力。”
“但副作用同樣巨大，大到我不敢試。”
“保險櫃的密碼是5？49？……”
“希望那支藥劑能對你們有所幫助……也算是我為這個爛掉的世界，最後貢獻的一份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