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老張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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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雙遠和趙宏盛畢竟不是閒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把人帶到公司之後,便隨手招來個手下,讓他領著徐長明四處參觀,順便把合同細節敲定下來,兩人就沒再繼續陪著他轉悠了。

簡單吩咐完一些重要的事項,趙宏盛本打算開車送唐雙遠回去。

唐雙遠卻擺了擺手,把人給制止了下來:

“宏盛,公司這邊還需要你看著,送我這種小事就不勞煩你親自出馬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拒絕:

“好好把徐長明的事情處理好,早點把人體實驗的事情安排妥當,才是你現在最該乾的正事。”

“你也不用安排別人開車送我回去——我自己就會開車,正好趁著這功夫去車行轉轉,買輛車開開,也免得以後出門不方便。”

話說到這份上,趙宏盛也沒再堅持。

送走唐雙遠之後,唐雙遠隨手攔了輛出租,直奔城郊那家在網上看過不少評測的越野車改裝店。

看名字就知道,這家店主要售賣的就是各種品牌的越野車,甚至還可以根據客戶的要求進行改裝,據說跟唐雙遠曾經購買改裝道具的那個俱樂部也有些聯絡。

車行的展廳不大,但角落裡那輛墨綠色的大傢伙,一眼就把他給釘住了——那是一輛裝甲越野車。

車身方正敦實,稜角硬朗得像刀劈斧鑿,漆面在展廳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啞光。

輪胎足有半人高,胎紋深得能嵌進拳頭,輪拱上方還加裝了寬大的防撞護板。

車窗是那種巴掌厚的防彈玻璃,透著隱隱的墨綠色,看不清裡面。

車頭焊著粗壯的鋼製防撞槓,槓體上留著幾個預留的介面——

那是裝絞盤或者剷雪板的,但唐雙遠一眼看過去,腦子裡冒出來的卻是別的念頭。

他繞著車轉了一圈,伸手敲了敲車門,悶響聲厚實得像敲在保險櫃上。

銷售員湊過來,滿臉堆笑地介紹:

“哥,您眼光真好,這可是咱們店裡的鎮店之寶。”

“全車裝甲鋼板,底盤加高加寬,防彈玻璃能扛住七點六二毫米步槍彈。”

“越野效能更不用說,四驅加差速鎖,什麼泥地、沙地、陡坡,只要您敢踩油門,它就沒慫過。”

唐雙遠沒接話,只是盯著那厚重的車門,腦子裡想的卻是紅霧世界那些密不透風的變異植物,那些被廢棄車輛堵死的街道,那些一腳油門下去能把人顛散架的路況。

這車看著笨重,但真要是有朝一日能帶到那邊去……

想到這裡,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可不就是個大殺器?

“就它了。”他收回目光,聲音平淡,“手續全款,今天能提走嗎?”

銷售員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笑開了花:

“能能能!哥您稍等,我這就去辦!”

“不過我還是要提醒您一下,這車可不便宜,就算全款下來有優惠,那也至少要二百四十萬塊錢。”

唐雙遠卻是沒討價還價,而是直接給出了自己的心理價位:

“兩百一十八萬!這價格要是能拿下,我現在就付款!”

“之後要是改裝,還得花不少錢呢。”

那銷售員猶豫了一下,最終又走了下所謂的詢價流程,很快便將這輛越野車賣給了唐雙遠。

……

乘著傍晚的涼風,唐雙遠開著那輛墨綠色的大傢伙,穩穩當當駛回了翠湖山莊的別墅。

車停進倉庫,他熄了火,坐在駕駛位上沒急著下來。

窗外是熟悉的、屬於現實世界的安寧夜色。

遠處有零星的燈火,近處是修剪整齊的草坪。

佈局已經完成,接下來就該等待時間的發酵了。

……

另一邊,參觀完實驗室、簽好合同的徐長明,揣著那瓶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紅霖口服液,站在宏盛公司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攔了輛出租,直奔紫荊小區。

這或許是一場精心設定的騙局,但也讓他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即便這希望渺茫得甚至還不如螢火。

但如果這紅霖口服液是真的有效呢?

尤其是唐雙遠最後那句承諾——要是辦事得力,還能再獎勵一支完整版的紅霖口服液。

那可是能救他兒子的東西!

計程車在紫荊小區門口停下。

徐長明拎著那個舊舊的公文包,快步走進那片熟悉的、爬滿藤蔓的老樓之間。

由於走之前吩咐小陳和小劉提前過來佈置,這時候,講座場地那邊已經圍了不少人。

幾張塑膠凳稀稀拉拉擺著,幾個老頭老太太搖著蒲扇聊天,等著開場。

而在人群邊緣,一道消瘦佝僂的身影,赫然在其中。

是老劉頭。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汗衫,袖口磨出了毛邊,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像掛在一副枯骨架上。

領口敞開,露出的鎖骨高高凸起,皮包著骨頭,能數清每一根肋骨。

臉色蠟黃,不是那種正常的黃,而是病入膏肓的、帶著灰敗的蠟黃。

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凸起,嘴唇乾裂起皮,坐在那張塑膠凳上,整個人都縮成了小小一團。

但那雙眼睛還是亮著的——不是精神矍鑠的那種亮,而是某種不甘心的、還在死死撐著的光,正滿懷希冀的看著剛剛佈置好的講臺。

看到徐長明過來,他艱難地動了動身子,想站起來打招呼,卻被徐長明一個眼神制止了。

看著他那副掙扎而又倔強的模樣,徐長明沒由來得在心裡嘆了口氣,像是有塊石頭堵著。

他移開目光,一邊往臺上走,一邊在心裡對自己說:

希望自己這次的選擇沒有錯吧。

又是一場和往常沒什麼兩樣的講座。

徐長明站在臺上,拿著那根舊教鞭,對著人體經絡圖,把春夏養陽秋冬養陰的道理翻來覆去地講。

底下的人聽得昏昏欲睡,偶爾有人舉手問個問題,他便耐心解答,再叮囑幾句注意事項。

這種講座他開了無數次,閉著眼睛都能把流程走完。

但沒有哪一次,他像現在這樣,盼著它早點結束。

臺下那道佝僂的身影,那雙明明已經油盡燈枯卻還在拼命亮著的眼睛,像兩根刺,紮在他心口最軟的地方。

但他牢記著自己的身份,知道越是在這種時候,越是不能露出破綻。

只能按捺住性子,把該講的講完,把該走的流程一步一步走下去。

等到講座結束,參加的人幾乎都走光了,小陳和小劉開始收拾那些摺疊桌和塑膠凳,一件一件搬到他那輛二手皮卡上。

跟往常一樣,老劉頭沒走。

他站在人群散去後空蕩蕩的場地邊緣,那雙眼睛裡,希望和絕望像兩條絞在一起的繩子,誰也掙不脫誰。

等到最後一個人影消失在樓道口,他終於挪動著步子,顫顫巍巍地湊了上來。

“徐……徐教授……”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鏽鐵,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最近……有什麼好的產品可以推薦嗎?”

“只要能讓我稍微不那麼痛苦一點,稍微能多活幾天……最好能再便宜點,我……我……”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眶有些發紅,

“我都願意買。”

小陳和小劉對這種場面見得多了。

每次講座結束,總有那麼幾個走投無路的人湊上來,問這問那,最後失望而歸。

他們嘆了口氣,走過去,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勸誡:

“劉大爺,之前就跟你說過,你這病得去醫院,來我們這兒幹啥啊?”

“我們賣的是保健品,又不是靈丹妙藥。”

“要真有那種神藥,我們還用得著整天到處跑著開講座?早就有錢人排隊上門求著買了。”

能跟著徐長明混的人,多少都有幾分差不多的心性。

他們幫不了劉老頭,但至少想讓他明白——別把最後的棺材本都扔在這種地方。

劉老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垂下眼,慢慢轉過身,準備像往常一樣失望而歸。

然而就在他邁出第一步的時候,身後響起了徐長明的聲音:

“劉大爺,你先別急著走。”

劉老頭頓住腳步,回過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疑惑。

“到邊上說會兒話。”

徐長明朝他招了招手,自己先往旁邊那棵老槐樹底下走去。

劉老頭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跟了過去,步子邁得慢,每一步都像用盡了力氣。

槐樹的陰影裡,徐長明下意識看了眼四周。

不遠處,停著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車裡隱約能看到人影。

那是宏盛生物材料科技公司的人,說是負責監視,確保產品不會外流。

他收回目光,沒再多看。

手伸進兜裡,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支紅霖口服液,晃了晃。

“這是一家新公司託我試賣的保健品,”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連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

“據說是喝了之後能增強免疫力,減輕身體負擔,效果應該是不錯。”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不過我也沒試過,具體好不好我也不知道。”

“你要是想試試的話,可以花五十塊錢拿一瓶回去看看有沒有用。”

五十塊錢,這個數字是他琢磨了半天的結果。

免費送?不行。

這年頭,免費的東西反倒沒人信。

給保健品定價也是門學問,貴了沒人買,便宜了更沒人買,非要卡在某個讓人肉疼又勉強能接受的臨界點上,才有人願意試一試。

五十塊錢,正好。

劉老頭那雙枯瘦的手顫顫巍巍地伸過來,指腹懸在錫紙上方,差一點就要碰到,卻又猛地停住了。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帶著最後一絲希望,也帶著最後一絲警惕:

“徐教授……這東西,真有效果嗎?”

徐長明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

“我又沒喝過,你問我,我怎麼知道有沒有效果?”

他把那支口服液在手裡掂了掂,像是在掂一件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東西:

“不過廠家給的資料包告是有的,說有效果,能增強免疫力,對身體有好處。”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劉老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上,聲音低了幾度:

“不過我也沒必要騙你,幹我們這行的都知道,那些宣傳介紹上,多多少少都有點藝術加工。”

“信一半就行,全信的話……那就是自己騙自己了。”

話音剛落,他作勢就要把口服液往回收:

“你要是不感興趣,不想試,或者覺得貴了,那這瓶口服液我就收起來了。”

他轉身,邁開步子。

一步,兩步,三步。

他在心裡數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心卻懸在嗓子眼。

他太清楚這些走投無路的人了。

真正想抓住希望的人,不需要你苦口婆心勸。

你越是輕描淡寫,他越是會主動湊上來。

果然——

“徐教授!”

身後傳來劉老頭沙啞的喊聲,帶著幾分急切,幾分慌亂:

“你先別走!我……我想試試!”

徐長明轉過身。

老劉頭已經顫顫巍巍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一百塊錢,遞了過來。

那雙手抖得厲害,像秋風中最後一片枯葉。

“這……這口服液給我來一瓶。”他喘著粗氣,喉結劇烈滾動,

“我的病我自己也知道……沒幾天活頭了,我就是……就是想……萬一呢……”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那隻拿著錢的手,聲音越來越低:

“徐教授你在這邊開了這麼多次講座,我也跟著學了不少養生的知識。”

“就算是這口服液沒用,我也認了。”

“這錢你也不用找了,就當……就當……我聽了那麼久講座的學費。”

他頓了頓,抬起眼,渾濁的眼睛裡竟浮起一絲真誠的、近乎卑微的光:

“我也算是活了這麼大半輩子,看得出,你是個好人。”

好人。

這兩個字像一把鈍刀,狠狠扎進徐長明心口。

他嘴角抽了抽,露出一絲自嘲的苦笑。

他倒是沒想到,在這種地方、這種時候,竟然會收到這樣一位絕症患者的評價。

好人?

他算哪門子好人。

徐長明嘆了口氣,伸手接過那張皺巴巴的一百塊錢。

他翻了翻口袋,從裡面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五十塊錢零錢,連著那支口服液,一起遞了過去:

“劉大爺,你這話說得……我哪裡算是什麼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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