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雷剛的日記(1 / 1)
上一次瘋狂搬運之後,倉庫裡只剩下零星幾個紙箱,牆角還散落著一些包裝材料,地上落著一層薄灰,踩上去有輕微的沙沙聲。
他走到角落,開啟那個特製的保險櫃。
櫃門開的一瞬間,血色的光芒映在他臉上,像黃昏時最後一抹殘陽。
那塊傳送水晶靜靜地躺在那裡,內部氤氳的血色霧氣濃郁得像要滴下來,幾乎要把整個水晶都染成流動的紅,彷彿隨時都會有血滴落一般。
該回去了。
跟雷剛約定的一個月之期,差不多了。
也不知道紅霧世界那邊現在什麼情況。雷剛那傢伙有沒有服用II號藥劑解決身體的隱患,趙佳禾的嘴是不是還那麼饞,煤球那傻貓有沒有長胖……
陳永貴有沒有融入新生活,張德福有沒有依靠開鎖技藝大放光彩……
王紹輝那瘋子有沒有研究出什麼東西,匹配自己的II號藥劑有沒有研製出來。
他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晚上九點五十八分。
深吸一口氣,他雙手按在傳送水晶上。
下一刻,紅光暴漲,將他徹底吞沒。
出乎意料,等唐雙遠重新踏上紅霧世界冰冷的地面時,看到的不是那間熟悉的、堆滿物資的鐵皮屋,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房間。
他站在原地,下意識吸了吸鼻子。
紅霧世界獨有的那股味道——鐵鏽的腥甜、腐敗的沉悶、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灼——順著鼻腔鑽進來,熟悉的,沒錯,是這兒。
他這才開始打量四周。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牆壁上掛著幾盞應急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把整個空間照亮了。
牆角碼著幾個箱子,箱體上貼著標籤,用馬克筆寫著“藥品”“食物”之類的字樣。
自己迴歸的位置處於房間的左下角,這裡擺著一個特製的金屬底座,底座上用軟墊託著的,正是那塊傳送水晶。
旁邊則是兩件洗得乾乾淨淨的防護服,一件稍小一點的應該是自己,另外一件稍大一點的應該是雷剛的。
這房間像是專門為了守護這塊水晶準備的,只是臨時堆放了一些暫時用不到的稀有物資。
唐雙遠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輕輕一擰。
門開了。
外面是熟悉的工廠走廊。但此刻的走廊,已經不再是記憶中那副灰撲撲、落滿灰塵的模樣。
金屬牆壁被仔細擦拭過,在應急燈的照射下泛著冷硬的寒光。
地面上鋪著防滑的鋼板,踩上去穩穩當當,再沒有那種一腳下去灰塵撲面的感覺。
頭頂的管道被重新固定過,接頭處還纏著嶄新的防水膠帶——一看就是被人精心打理過的模樣。
他回頭看了眼那扇門。
門板厚實,門框嚴絲合縫,最誇張的是門鎖——
那是一把他從未見過的、複雜得嚇人的鎖具,光是鎖芯就有三組,周圍還焊著加固的鋼板,鎖體上密密麻麻的機械結構看得人眼暈。
這種鎖,從外面應該極難開啟。
但從裡面,由於特殊的機械結構,輕輕一擰就能推開。
沒由來的,唐雙遠想起了張德福那張略顯猥瑣的臉。
那傢伙是開鎖的行家,對鎖具的原理肯定有深刻理解。
只要有足夠的工具和材料,改造一扇門對他來說,應該手拿把掐,不值一提。
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看來,大家過得還不錯。
他轉身回到房間,輕輕把門合上。
既然雷剛沒有專門守在這裡,應該是沒遇到什麼麻煩,也沒什麼需要自己緊急幫忙的,那自己就可以安心回到現實世界去了。
這樣想著,他又重新回到了傳送水晶旁邊,準備等它充能完畢後就直接離開。
然而就在等待的間隙,唐雙遠眼角的餘光瞥見牆角有個小架子。
架子不大,木頭的,做工粗糙,一看就是自己釘的。
架子上擺著一個黑色封面的筆記本,旁邊還放了支筆,像是故意放在那裡,讓他一眼就能看見。
這擺放的位置,這顯眼的方式……
唐雙遠心裡一動,走過去拿起那本筆記本。
封面上沒寫字,翻開第一頁,映入眼簾的是一段粗獷而潦草的字跡——
1月1日
太久了。
久到我已經想不起來今天是幾月幾日了。
時間這東西,在這操蛋的世界裡好像一直都不重要。
日出日落,紅霧永遠那麼濃,日子永遠那麼長,記它幹啥?
但是今天,忽然又變得重要了起來。
我決定把今天當作一月一日。
或許,這將是一個新的開始。
1月2日
今天我召開了一個全體會議。
不是什麼正式的大會,就是把人都叫到一塊兒,聊聊。
這個會議不是為了分配任務,也不是為了統計物資,而是想確認一下大家的態度——
是就這麼隨遇而安,窩在這鐵殼子裡得過且過,還是……再跟這個紅霧瀰漫的世界,最後戰鬥一次。
我把話說完,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似乎是察覺到我的語氣不太對勁,趙佳禾第一個開口,問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我說,現在日子雖然暫時安穩了,有吃有喝有地方住,但這該死的紅霧還在。
它就那麼飄在那兒,跟陰魂不散似的,每天睜開眼就能看見。
我們現在雖然過上了安生日子,但卻不能掉以輕心。
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它會再次爆發,就跟之前一樣,再一次把我們這好不容易過上的好日子,全給毀了。
但到那時候,我們或許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聽完我的話,所有人都沉默了。
最先打破沉默的,反倒是最後加入的那個瘦得跟竹竿似的研究員王紹輝。
他說自己對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沒興趣,只對研究感興趣。
只要能有裝置、有材料、有地方讓他繼續做實驗,雷剛想做什麼他都支援。
說到最後,他忽然補了一句:
“不過我覺得,那些拼死也要把知識傳承給我的老研究員們,他們心裡想的應該是——
這些東西,或許會成為捅破這紅霧的一把利刃。”
有了他開頭,接下來的就順暢多了。
第二個響應的是張德福。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沙啞得嚇人:
“雷老大,我知道你的意思。”
“你是想幹翻紅霧,對吧?我支援!”
“這操蛋的世界,把人變得不像是人,更像是鬼。”
“很多時候我都在想,我這樣苟延殘喘地活下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下去:
“我的父母死了,我的妻子死了,我的兒子死了,我的女兒也死了。”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只有被變異蚊子啃噬乾淨的白骨。”
“那天我慫了,沒敢衝出去……”
“但這一次,我想勇敢一次。”
陳永貴緊隨其後,聲音不大,但很穩:
“我就是個普通人,什麼都不懂。”
“不過雷大哥你要是打算幹大事,我願意聽你指揮,出自己的一份力。”
有了三個人的支援,我心裡多少有了點底。
但就在這時候,我聽到了抽泣聲。
是趙佳禾。
她一直低著頭,肩膀在抖。
我這才發現,她在哭。
“為什麼要打……”她抽抽噎噎地說,聲音斷斷續續,“我們過好現在的日子……開開心心吃吃喝喝……不好嗎?”
“要是打起來……萬一大家出了事怎麼辦……我們好不容易才把日子過得好了一點。”
不等我開口,她已經站起來,哭著跑回了房間。
我愣在那兒。
想追過去安慰,但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動。
我打算繼續主持這個會議。
既然決定要幹,那就得好好幹,讓所有人都看出我的決心,不能在這最關鍵的時刻掉鏈子。
我首先想到的是分工,得做好分工,把每個人都安排到最合適的地方去,這樣才能事半功倍。
有了思路之後,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
我安排王紹輝繼續搞他的研究。
雖然濫用強化藥劑可能會讓紅霧來得更猛,但沒有力量的話,我們連面對紅霧的資格都沒有。
尤其是在失去趙佳禾和煤球這兩個最強戰力的時候,我們更需要力量。
至少得讓大家服用II號藥劑,強化到第二階段,我們才有資格討論驅散紅霧這種事。
考慮到強化藥劑需要用生物組織作為基石進行培養,而且根據組織的不同,強化後的效果也會有傾向性,我讓張德福和陳永貴自己選。
最後兩人都選了變異老鼠。
不光是老鼠組織最容易獲得,還有一點——他們希望自己能跟老鼠一樣,擁有頑強的生命力。
甚至以自己微薄的力量,在紅霧構築的堤壩上決出一個足以突破的口子。
然後是其他人的工作安排。
說到這裡,我指向工廠裡那些沉寂的鋼鐵怪獸——那些曾經轟鳴的機器——對陳永貴說:
我知道這對他來說可能有點勉強,但我不需要他完全恢復生產。
只要他能對裝置進行清理修復,能恢復多少是多少。
萬一以後吸納到相關人才,這些鐵疙瘩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至於張德福,我安排他跟我一起去臨江市搜尋倖存者。
現在人手太少了,袁老弟又離開了,探索臨江市是最好的選擇。
既能補充工廠的物資,又能搜尋倖存者,一舉兩得。
尤其是倖存者的搜尋,這個工作更是至關重要。
沒有大量的人作為基石,想要在紅霧中撕開一個口子,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把事情安排完,我也沒耽擱,開上裝甲車就帶著張德福出發了。
這次的主要目標是加油站。
之前對付變異猛虎的時候,粘性燃燒彈可是立了大功。
而且這輛裝甲車也是個油老虎,必須保證燃料充足——這可是攻防一體的好東西。
1月3日……1月7日……1月15日……
接下來將近半個月的日子,日記裡基本上都是外出探索的內容。
今天去了哪裡,發現了什麼,獲得了什麼物資。
明天又去了哪個方向,遇到了什麼麻煩,帶回了什麼東西。
加油站……便利店……五金店……廢棄的居民樓……只要是能進去的地方,雷剛幾乎都去過。
好在有張德福這個開鎖大師在,兩人可以說是如履平地,不管什麼地方都可以輕鬆進入,收穫也是頗豐的。
柴油……工具……罐頭……藥品……還有幾箱不知道過了多少年但密封完好的壓縮餅乾——每天都能有不少收穫!
文字簡單枯燥,翻來覆去就是那些話。
但唐雙遠能從字裡行間感受到,這座避難所正在一點點充實起來,被各種從臨江市搜尋到的物資填滿。
那些乾巴巴的記錄後面,是雷剛帶著張德福一趟一趟往外跑的日子,是裝甲車轟鳴著碾過廢墟的動靜,是兩個人頂著紅霧在廢棄建築裡翻找的身影。
唐雙遠眼中多了一絲欣慰。
他最怕的就是,少了自己提供的物資資源,大家會在這邊過得不好。
現在看來,自己的選擇並沒有錯。
即便沒有他的幫助,在大家的努力下,避難所也能運轉下去,所有人都能很好地活下去。
他輕輕舒了口氣,翻到下一頁。
1月16日
今天早上,王紹輝主動找到了我。
他那張常年不見光的瘦臉上,難得露出點興奮的神色,眼睛亮得嚇人:
“雷大哥,強化藥劑都準備好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等這個資訊砸出點反應:
“不光是給大家用的I號藥劑,還有給你用的II號藥劑。”
“都是按照你的要求,I號藥劑是用變異老鼠組織配的,II號藥劑用的是野生犛牛組織配的。”
雖然早有準備,但真正要迎接強化藥劑的洗禮時,我還是有點緊張。
不是怕死。
而是怕萬一出了事,這剛支起來的攤子就那麼塌了,沒辦法重新支起來。
然而我很快就想通了——
如果我連服用一支藥劑的膽量都沒有,又拿什麼去直面那製造了這一切的恐怖源頭?
紅霧不會因為誰膽子小而放過誰。
變異老鼠不會因為你害怕就少咬你一口。
那盤踞在臨江市深處的未知威脅,更不會因為你畏縮不前就自己消失。
想通了這一點,反倒沒那麼緊張了。
不過我也沒有莽撞到直接就把藥劑往嘴裡倒。
所以我讓王紹輝坐下,認認真真跟他討論,讓他給個穩妥的強化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