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歸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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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震山雖然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古板嚴肅的人,但還是被我這話給逗笑了。

他咧了咧嘴,扯動臉上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雷首領說得對,現在的確不是講究這些俗禮的時候,我們還是趕快趕去臨江市吧。”

“只是路途兇險,還望雷首領再出把力,幫著一起保駕護航。”

對於這個要求,我自然是沒有任何意見。

但看著那些魚貫而出的倖存者時,我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尤其是後面那些被抬著的傷者。

有人傷了條胳膊,斷口處胡亂纏著幾圈髒兮兮的布條,布條上滲出發黑的血跡。

有人躺在擔架上,臉色蠟黃,雙眼緊閉,胸口起伏得微弱,一看就是傷口感染髮燒了。

還有人的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曲著,明顯是骨折後沒有好好處理,骨頭長歪了。

那模樣,一看就是沒有得到過任何正經的醫療處理。

我忍不住開口:“今天還是先在這邊休息一天吧。”

陳震山一愣,看向我,眼裡滿是不解。

我指了指擔架上的傷員,搖了搖頭:

“我這次來的時候帶了些治療用的藥品,還有一些急救物資。”

“先給傷員處理處理,也免得在路上折騰壞了。”

“從這裡到臨江市,就算走得快也要三四天。”

“不然的話,以他們現在這個狀態,怕是撐不到那邊。”

說到這裡,我朝山下喊了一聲:

“佳禾!煤球!你們上山來吧!”

聲音在山林間迴盪。

然後我轉頭看向陳震山和那些倖存者,提前給他們打預防針:

“藥品在我同伴身上,等她們過來之後就能拿到。”

“不過我同伴有點特殊,等下看到之後,你們不要大驚小怪。”

話音剛落,山下就傳來一陣轟隆隆的巨響。

那是煤球奔跑的聲音。

很快,一個龐大的黑影從山下的密林中衝了出來,沿著山坡快速向上攀爬。

煤球那巨大的身軀在陽光下投下一片移動的陰影,它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微微顫抖,那些瘋長的變異植物在它面前如同小草一般被輕易碾碎。

而趙佳禾正穩穩地坐在煤球背上,一隻手抓著煤球的毛髮,另一隻手朝我們揮了揮。

儘管有我的提前提醒,那些倖存者還是被嚇得不輕。

有人尖叫著往後躲,有人腿一軟直接坐在地上,還有人下意識舉起了手裡的槍——雖然那槍口抖得厲害,根本瞄不準。

我立刻大喝一聲:“大家不要慌!這是我的夥伴,煤球和趙佳禾,不會隨便傷人!”

“不過煤球有些怕生,除非必要,否則你們還是不要靠近它……”

話還沒說完,煤球就發出一聲不滿的低吼。

那聲音雖然不大,卻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威壓,嚇得那些倖存者又是一陣哆嗦。

然後它直接趴在地上,碩大的腦袋枕在前爪上,眯起眼睛,一副“你們愛咋咋地我就趴這兒了”的模樣。

見它沒有發起進攻的趨勢,那些人這才逐漸鎮定下來。

只是看向我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最開始他們看我的時候,眼神裡還有幾分審視,幾分懷疑,幾分“這傢伙憑什麼當我們的首領”的不服氣。

隨著陳震山的敗北,有些人服氣了,但還有些人不服氣,畢竟他們還佔著數量上的優勢。

但現在,他們看向我的眼神裡,只剩下敬畏。

不是那種單純的害怕,而是一種更深層的、發自內心的敬畏。

畢竟,一個能徒手把他們的首領揍成豬頭的人,一個能讓這樣一頭巨獸乖乖聽話的人,一個說要帶他們去新地方、那邊有吃有喝的人——

這樣的人,就算只有幾個人,也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

那些原本對這次遷徙還有疑慮的人,此刻也徹底閉上了嘴。

似乎是因為看到了希望,人群開始騷動起來。

有人回去收拾一些原本打算放棄的行李,有人抬著傷員往這邊靠攏,有人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想看看我到底帶了什麼藥。

陳震山站在我旁邊,臉上的青紫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他揉了揉還在發疼的手臂,低聲說:

“雷首領,你這實力……比我強太多了。”

“以後,這些人的命,就交給你了。”

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心裡卻忽然有些感慨。

袁老弟說得對,在這個操蛋的末世裡,有時候,實力就是最好的語言。

雖然方式跟陳震山想的完全不同,但我也確實是完成了在這群即將歸附於我的陌生人面前立威的工作。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不少。

在我強大實力的威懾下,再加上連陳震山這個原首領都認下了我這個新首領,那些倖存者自然也沒什麼好說的。

這交接的儀式看似什麼都沒做,但卻也在悄無聲息之間完成了。

也難怪陳震山會主動聯絡我求援,他們基地的確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

不僅是食物沒了,連藥品都耗盡了。那些傷員的傷口因為沒有藥物處理,很多都開始化膿感染。

有幾個嚴重的,已經開始發燒說胡話。要不是我及時趕到,他們怕是撐不了幾天。

雖然我才剛來,但還是立刻承擔起了新首領的責任。

一邊讓趙佳禾把帶來的醫療用品卸下來,我親自給那些傷得最重的傷員處理傷口。

消毒、清創、上藥、包紮,一套流程下來,那幾個發著高燒的傷員體溫明顯降了些,呼吸也平穩多了。

一邊安排煤球去周圍搜刮變異植物作為食物。

煤球用那巨大的爪子把成片的變異植物連根拔起,輕鬆就能堆成一座小山,搬運幾次,便足夠這些人吃上一頓半頓的了。

甚至連原本準備留著作為返城食物的那最後一頭變異野山羊,我也毫不猶豫地貢獻了出來,打算讓大家今晚至少能嚐個肉味兒。

煤球看著那頭羊被抬走,發出一聲不滿的低吼。

趙佳禾拍了拍它的腦袋,小聲說了幾句什麼,它才不情不願地趴下,用那雙幽綠的眼睛幽怨地盯著我。

我沒理它。

也正是這些舉動,讓那些倖存者看我的眼神越發複雜起來。

我懂他們眼中的意思——那是一種認可。

不是對強者的臣服,而是對一個願意承擔責任的首領的接納。

畢竟在這個朝不保夕的末世裡,活著的人要求其實並不高。

在能夠活下去的前提條件下,能儘可能地填飽肚子,吃得比昨天好一點,這就是全部的奢望了。

其他的,他們不敢想,也沒有力氣去想。

有我和煤球的守護,這一夜倒是風平浪靜,沒有發生半點意外。

守夜的間隙,陳震山跟我聊了些事情。

不像是聊天,反倒像是彙報工作——彙報他們這邊的人員情況。

出乎意料的是,他們這裡竟然只有陳震山這唯一的一個強化者。

一開始,是因為陳震山自己抗拒使用強化藥劑。

他覺得那是導致紅霧入侵的罪魁禍首,用了就是助紂為虐。

等到他真正感覺到帶著這麼一大群普通人在末世中生活的壓力時,卻已經太遲了——想要弄到強化藥劑,已經沒有可能了。

那些研究所早就在紅霧爆發初期被摧毀,就算沒被摧毀的,裡面的裝置也被破壞殆盡,根本沒辦法生產新的藥劑。

“早知道會有今天,當初就該厚著臉皮多申請幾支。”陳震山苦笑,臉上的青紫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滑稽,

“可惜這世上沒有後悔藥。”

他當然也沒忘記向我瞭解臨江市避難所的情況,

聽到我說我們住在一個廢棄的冶煉廠裡,他眼睛一亮:

“冶煉廠?那地方好啊!全是金屬結構,結實。”

“對了,我們這批倖存者裡有幾個是搞機械的,之前在工廠幹過,懂維修,據說還有個專家,到時候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他說著,語氣裡多了幾分感慨:

“比起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還是這金屬能給人踏實的安全感。”

說著說著,話題又跑偏到了昌平市倖存者基地那邊。

陳震山隱晦地表示,由於他拒絕帶人投奔,那邊似乎有些生氣的意思。

據說周海龍在無線電裡發了好大一通火,說什麼“不識抬舉”“早晚有你們後悔的時候”。

不過好在他並未透露臨江市的座標,對方應該不至於會找上門來。

“就算找上門來也不怕,”陳震山握了握拳頭,“我就不信我們強強聯手,還會怕他一個倖存者基地?”

對此,我倒沒怎麼放在心上。

袁老弟說過,與其害怕還沒發生的事,不如把心思放在眼前,珍惜當下。

……

2月6日

經過一夜時間的休整,這支倖存者隊伍倒是恢復了一些精神,連臉上都有了點血色。

也該到了啟程的時候了。

不得不說,隊伍裡有煤球這樣一個巨獸在前面開路,那種安全感簡直是沒法形容。

它那龐大的身軀往前一走,那些瘋長的變異植物就被壓成了一條寬闊的通道。那些躲在草叢裡的變異生物,光是感受到煤球的氣息就嚇得四散奔逃,根本不敢露頭。

有它利用沉重的身體把路面壓平,便能清除掉不少遮掩視線的障礙物。

再加上有我和陳震山在隊伍兩側輔助警戒,這條看似跟死亡之路差不多的遷徙路線,實際上卻比想象中的安全了千百倍。

進入密林之中還有一個好處,那便是食物終於是不缺了。

除了固定的休息時間,大家餓了就可以吃周圍的變異植物。

雖然味道不怎麼樣,但好歹能填飽肚子。

這日子,竟然過得比他們之前藏身於那個看似安全的防空洞裡還要滋潤。

隊伍裡也漸漸多了些窸窸窣窣的聲音——那是小聲的交談,是他們心中重新燃起希望的證明。

就那麼走走停停,第一夜很快就過去了。

……

2月7日

又是一天趕路。

不過今天反倒是比昨天要輕鬆了一些。

得益於食物和藥品的補充,隊伍裡那些原本是負擔的傷員也恢復了些力氣,有幾個傷勢較輕的已經能夠被攙扶著走路了,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陳震山走在隊伍最前面,時不時回頭看看那些蹣跚前行的倖存者。

我能從他眼神裡看出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這些人跟著他熬了這麼久,終於看到了希望。

……

2月8日

繼續趕路。

今天的路況比前兩天覆雜些,有一段被摧毀的山路,幾乎沒法走。

最後還是煤球在前面硬生生開出一條新路,大家才勉強透過。

有個腿腳不便的老人在那段路上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皮。

我拿出藥箱,讓人給他處理傷口,他連連擺手說不用,自己還能走。

最後還是我瞪了他一眼,他才老老實實坐下來讓趙佳禾上藥。

老人看著自己被包紮好的膝蓋,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憋出一句:“謝謝首領。”

這是第一次有人當面叫我首領。

我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轉身繼續往前走。

……

2月9日

即便是要帶著這麼大一群人,我們還是在第三天夜裡趕到了熟悉的地方——正是當初發現野山羊的那座山。

也許是察覺到我們的氣息已經離開了,那群野山羊又重新回到了棲息地。

月光下,能隱約看到它們在山坡上活動的影子,數量似乎比之前更多了。

覺察到大量陌生氣息的靠近,它們紛紛抬起頭,貪婪地盯著人群中那些明顯要虛弱一些的傷者。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頓送到嘴邊的晚餐。

只是最終,它們還是在看到煤球和我的時候,退縮了。

上次被屠戮的慘痛教訓告訴它們,留下來除了死,一點便宜都佔不到。

然而,這裡卻不是它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尤其是在前面開路的煤球,在看到這群野山羊的時候,它那雙幽綠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跟趙佳禾看到美食時一模一樣。

作為趙佳禾的小夥伴,它同樣也是個吃貨,哪裡肯放走這難得的烤全羊?

它猛地撲了上去,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轟隆隆地朝著羊群衝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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