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這座城——死了!(1 / 1)
對視一眼之後,雷剛站起身,朝唐雙遠走了過來。
“袁老弟。”他在唐雙遠面前站定,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勁頭,“裝備已經熟悉完畢。”
“無人機、夜視儀、熱成像儀,還有這臺平板,基本操作都沒問題了。”
“申請前往安西市!”
在跟周海龍的那次通話之後,雷剛也彷彿受到了些感染,說話也變得雷厲風行了起來。
唐雙遠卻是沒再多說半句,只是指了指遠方安西市所在的方向,語氣乾脆利落:
“同意申請,出發!”
將物資固定在煤球身上,四人攀爬上了煤球的背,一行四人一貓,就那麼再次踏上了前進的道路。
在趙佳禾的驅使下,煤球那龐大的身軀在密林中橫衝直撞。
那些瘋長的變異植物在它面前如同虛設,被輕易碾開、壓扁,在身後留下一條蜿蜒的通道。
唐雙遠坐在左前方,他手裡拿著那臺三防平板電腦,時不時低頭看一眼地圖,然後指揮趙佳禾,讓她與煤球溝通,及時調整前進的方向。
雷剛和陳震山則是一左一右地護在兩人身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密林——
那些晃動的草葉、那些突然安靜下來的蟲鳴、那些從遠處隱約傳來的嘶吼,都逃不過他們的感知。
這一路走得並不輕鬆。
雖然煤球開路省去了大半的麻煩,但紅霧世界的地形在末日後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原本的公路被瘋長的植物根系拱得支離破碎,柏油路面龜裂成無數不規則的碎塊,
從裂縫裡鑽出來的變異藤蔓粗如成人手臂,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道天然的屏障。
有些路段甚至完全塌陷了,露出底下被洪水沖刷出來的深溝,溝底積著暗紅色的汙水,水面上漂浮著不知名動物的骸骨。
煤球每次遇到這種地形,都不得不繞道而行,在密林中重新開出一條路來。
終於在傍晚即將降臨的時候,他們來到了安西市附近。
煤球用前爪扒開那層由變異藤蔓和雜草編織成的厚實屏障,發出“嗤啦”一聲撕裂的巨響,前方豁然開朗。
暗紅色的天光從豁口中湧了進來,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只是,剝開植物網的瞬間,他們看到的不是跟臨江市一樣的城市廢墟,而是滿目的瘡痍。
那是一片真正意義上的焦土。
大地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撕裂過,又重新捏合在一起,留下了一道道猙獰的、縱橫交錯的裂縫。
裂縫寬的地方能吞下一整個人,窄的地方也有手臂粗細,邊緣的泥土呈現出一種被高溫燒灼過的、泛著詭異玻璃光澤的焦黑色。
沒有草,沒有藤蔓,沒有苔蘚,沒有任何活著的植物。
那些在紅霧世界裡無孔不入、生命力頑強得令人髮指的變異植物,在這片土地上卻像是徹底絕跡了一般。
不是它們不想踏足。
而是這片土地,像是被某種更可怕的力量徹底“殺死”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不是腐敗,不是焦糊,而是一種更加深沉的、像是連空氣本身都已經死亡了的空洞氣息。
深吸一口氣,鼻腔裡沒有任何活著的東西該有的味道——沒有泥土的腥氣,沒有植物的青澀,沒有動物的臊臭,什麼都沒有。
只有乾燥的、帶著微微灼燒感的虛無,像是一頭扎進了一座巨大的墳墓。
遠處,隱約能看到一些建築的殘骸。
不是那種被時間侵蝕、被植物覆蓋的廢墟,而是被某種瞬間釋放的恐怖力量直接撕碎、熔燬、然後凝固而成的殘渣。
鋼筋混凝土的骨架扭曲成詭異的弧度,像被高溫烤化後又重新冷卻的蠟燭。
一些金屬構件熔化成了淚滴狀的凝固物,掛在扭曲的鋼筋上,在暗紅色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地面上散落著無數細碎的玻璃渣——
那是建築物上的窗戶在爆炸的衝擊波中被瞬間震碎、又在高溫中熔化、最後重新凝固成的不規則顆粒,
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咔嚓”聲,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中顯得格外刺耳。
得虧是煤球已經裝備了厚實的爪套,不然就如此惡劣的環境,它將寸步難行。
饒是如此,煤球也像是被眼前的荒寂嚇到了一般,混身緊繃,發出了低沉不安的聲音。
趙佳禾見狀立刻上前,趕忙伸手順著它的皮毛安撫:
“好煤球,乖,別怕,繼續走,到時候我給你拿最喜歡的巨型貓條吃。”
經過二次強化的趙佳禾跟煤球也是變得越發默契,
在她的安撫下,煤球總算是慢慢克服了不安,緩慢地在這片曾經名為“安西市”的廢墟中前行了起來。
越是往裡面走,那種被徹底“淨化”過的感覺就越是強烈。
那些即便是在核輻射區都能頑強生長的變異植物,在這裡卻連一株幼苗都看不到。
就好像這片土地本身已經被某種力量從根本上剝奪了孕育生命的能力,變成了一塊徹徹底底的死地。
又或者是——那些曾經在這裡戰鬥過、犧牲過的英魂,
他們殘留在土地裡的意志太過強烈,強烈到連這些瘋狂滋長的變異植物都本能地感到畏懼,不敢踏足半步。
煤球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
它的耳朵向後壓平,尾巴低垂,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不安的呼嚕聲。
趙佳禾俯下身,在它耳邊輕聲說著什麼,手指在它厚實的毛髮裡輕輕梳理著。
煤球的耳朵動了動,腳步雖然依舊沉重,但至少沒有再停下來。
趁著煤球的步伐逐漸變得平穩,唐雙遠三人已經不約而同地裝備上了頭戴式夜視儀。
暗紅色的天光被鏡片過濾之後,眼前這片死寂的廢墟反而變得清晰了起來——
那些扭曲的鋼筋骨架、熔化後重新凝固的金屬淚滴、地面上細碎的玻璃渣,都在微光夜視的綠色視野裡呈現出一種近乎詭異的、冷冰冰的輪廓。
雷剛拆開了無人機的收納箱,將那架深灰色的無人機託在掌心。
他的動作比平時小心了許多,粗糙的手指捏著機身邊緣,像是怕捏碎了什麼易碎的東西。
陳震山蹲在一旁,把三防平板電腦架在膝蓋上,螢幕亮起,圖傳介面已經載入完畢。
他伸出食指,在螢幕上輕輕點了兩下,然後朝雷剛比了個大拇指。
旋翼開始轉動。
先是輕微的嗡嗡聲,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尖銳,像一群被驚擾的馬蜂。
無人機從雷剛掌心裡緩緩升起,帶起一陣細碎的灰黑色塵屑,在空氣中打著旋。
它越飛越高,越飛越遠,很快就化作了一個小小的黑點,融入了頭頂那片暗紅色的天幕之中。
平板的螢幕上,廢墟的鳥瞰圖開始一點一點地呈現出來。
事實證明,周海龍雖然狂妄得讓人牙癢癢,但他卻並沒有欺騙三人。
即便是藉助了來自現實世界的高科技裝置,從高空將整片廢墟的每一個角落都掃了一遍,他們仍然一無所獲。
無人機的鏡頭緩緩掃過那片被徹底夷平的空地。
從高空俯瞰,那個巨大的凹陷更加清晰了——邊緣整齊得近乎詭異,像是一個完美的圓形,直徑足有上百米。
圓形的內部,地面呈現出一種被高溫燒灼過的、泛著玻璃光澤的焦黑色,光滑得幾乎沒有一絲裂縫。
圓形的外部,建築的殘骸呈放射狀向外倒塌,像是被一股從圓心釋放的恐怖力量瞬間推倒的多米諾骨牌。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沒有隱藏的地下入口。
沒有殘存的建築結構。
沒有任何看起來可疑的、值得下去探查的目標。
甚至連一具骸骨都沒有——那些曾經在這裡戰鬥過、犧牲過的人,他們的遺體,他們的裝備,他們存在過的一切痕跡,都被那場爆炸徹底抹去了。
陳震山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著,放大,縮小,再放大,再縮小。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雷剛操控著無人機又飛了一圈,換了個角度,降低了高度,讓鏡頭幾乎是貼著地面掃過去。
熱成像畫面裡一片均勻的灰藍色——沒有熱量,沒有生命,沒有任何溫度異常。
什麼都沒有。
然而來都來了。
就這麼空著手回去,怎麼想都覺得不甘心。
即便是黑夜已經徹底降臨,頭頂那片暗紅色的天幕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微光,四周陷入了一種近乎絕對的黑暗,他們仍然頂著夜色在探索這座城市。
夜視儀綠色的視野裡,廢墟的輪廓變得更加冷峻而陌生。
那些白天看起來只是扭曲的鋼筋骨架,在夜色的籠罩下,像是一具具被定格在掙扎姿態中的骸骨。
那些熔化後重新凝固的金屬淚滴,在微光的映照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像是無數只凝固的、永遠不會落下的眼淚。
他們甚至將希望寄託在了一個近乎荒謬的念頭上——這座死去的城市,或許會在黑夜中活過來。
即便是以一種極其詭異、極其危險的方式。
哪怕是從廢墟深處傳來一聲異響,哪怕是在夜視儀的視野裡捕捉到一個移動的模糊輪廓,哪怕是一絲不該出現的光亮——什麼都好。
只要能證明這片廢墟里還殘存著某種東西,哪怕是怪物,哪怕是幽靈,都比現在這種徹底的、絕對的死寂要強。
然而眾人的期待註定是要落空了。
越是往裡面走,那種被徹底“淨化”過的感覺就越是強烈。
沒有人說話。
只有儀器的光映在眾人臉上,照亮了緊鎖的眉頭和抿成一條線的嘴唇。
唐雙遠那夜視儀下的目光從一片廢墟掃到另一片廢墟,又從另一片廢墟掃到更遠處的廢墟,眼神裡那種慣常的冷靜和篤定,似乎也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灰。
煤球的步伐越來越慢。
它的耳朵已經完全貼平了,尾巴夾在兩腿之間,龐大的身軀微微佝僂著,像是在承受著什麼看不見的重量。
它不是在害怕,它是在不安。
那種深入骨髓的、連它這樣一頭在末世中生存了將近十年的變異巨獸都無法免疫的不安。
煤球的步伐,一步一步,沉重而緩慢。
他們已經逐漸深入了安西市的中心——根據平板電腦上的地圖顯示,前方不遠處,就是那個巨大圓形的圓心。
也就是周海龍口中那場“最終行動”的執行地。
無人機的鏡頭對準了那裡。
從高空俯瞰,那個圓心比周圍更加平整,更加光滑,像是一塊被反覆打磨過的黑色石板。
沒有裂縫,沒有殘骸,沒有任何突起。
只有一片絕對的、令人窒息的平整。
好像有什麼東西,曾經站在那裡,承受了那場爆炸的全部力量,然後——連同腳下的土地一起,被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了。
唐雙遠拍了拍煤球的背,示意它停下來,然後眾人不約而同地從煤球背上爬了下來。
唐雙遠一馬當先,他蹲下身,伸出手,手指按在了地面上。
那片焦黑色的、泛著玻璃光澤的地面,觸感冰涼而光滑,像是撫摸著一塊被打磨過的墓碑。
他的手指沿著地面上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出來的裂紋緩緩劃過——那是唯一還能證明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的痕跡。
爆炸的衝擊波從這裡向外擴散,將大地撕裂,將建築推倒,將一切活著的、死去的、站立著的、躺倒著的,統統吞噬殆盡。
正如周海龍所言,這是一場吞噬一切的災難。
什麼都沒有了!
曾經戰鬥在這裡的無數人,他們的血肉,他們的骨骼,他們的吶喊,他們的沉默——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輕輕抹過,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彷彿這裡曾經張開了一張吞噬一切的深淵巨口,一口將那些人的生命、將這座城市的希望、將一個文明最後的掙扎,徹底吞入了腹中。
然後它閉上了嘴,只留下這片寸草不生的、被徹底殺死的土地,和籠罩在所有人頭頂的、永遠散不開的暗紅色天幕。
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絕望。
忽然,趙佳禾像是發現了什麼一般,猛地抬手指向前方,驚喜地驚呼道:
“那裡好像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