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兵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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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聲已經響起來了。

太平軍的三萬人,和僧格林沁的一萬人,撞在一起。

不,不對。

太平軍不止三萬人。

他們的佇列比預想的厚。

他們不是兩萬五。

他們是三萬三。

勝保的臉色變了。

“傳令——”他吼,“全軍出擊!”

晚了。

捻軍的騎兵從側翼殺出來。

八千騎,像一把刀,從他和僧格林沁之間的縫隙插進去。

勝保的綠營還沒來得及列陣,就被捻軍衝散了。

張樂行衝在最前面。

他的兩把刀舞得虎虎生風。

“殺——”他吼。

捻軍騎兵像洪水一樣漫過去。

勝保的綠營潰了。

不是打不過。

是來不及打。

五千人擠在一起,馬步混雜,指揮失靈,被八千騎兵衝得七零八落。

勝保在親兵的護衛下往北逃。

他回頭看了一眼。

太平軍的旗幟已經插上僧格林沁的大營。

完了。

戰場中央。

李秀成渾身是血。

僧格林沁的騎兵太猛了。

五千人,衝了三次。

三次都被長矛陣頂回去。

但長矛陣也快撐不住了。

三千長矛手,死傷過半。

火銃手的彈藥快打光了。

刀牌手已經在肉搏。

李秀成的刀捲刃了。

他換了一把。

是從地上撿的。

不知道是誰的刀。

只知道刀還在手裡。

僧格林沁在不遠處。

他也渾身是血。

他的親兵圍著他,正在往後撤。

他想跑。

李秀成看見了。

他衝過去。

“僧格林沁——!”

僧格林沁回頭。

他看見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舉著刀朝他衝過來。

他認出那雙眼睛。

獨流鎮。

阜城。

連鎮。

那些死在他手裡的人,都用這種眼睛看過他。

“攔住他!”他吼。

親兵衝上去。

李秀成砍倒一個。

兩個。

三個。

刀又捲刃了。

他把刀扔掉,從地上撿起另一把。

繼續衝。

僧格林沁撥馬就跑。

李秀成追不上。

他渾身是傷,兩條腿追不上四條腿。

他只能看著僧格林沁越跑越遠。

然後他停下來。

跪在地上。

大口喘氣。

身邊,太平軍正在打掃戰場。

清軍的屍體鋪了一地。

捻軍騎兵正在追殺勝保的殘部。

喊殺聲漸漸遠去。

李秀成跪在那裡。

很久。

副將跑過來。

“李丞相!勝了!我們勝了!”

李秀成沒有動。

他只是跪著。

看著僧格林沁逃走的方向。

又讓他跑了。

副將把他扶起來。

“李丞相,您受傷了……”

李秀成低頭看自己。

身上七八道口子,血還在流。

他不知道疼。

他只是說:“清點傷亡。”

副將領命。

李秀成站在那裡。

風吹過來。

帶著血腥氣。

也帶著麥田的清香。

他忽然想起李開芳。

想起藤縣大黎裡的田埂。

想起那個把他帶出山溝的人。

“秀成,走不走?不走這輩子就只能給地主扛活。”

走了。

走出廣西,走出湖南,走出湖北,走到安徽,走到山東。

走到這裡。

他抬起頭。

看著北方。

那裡是濟南府。

再往北,是直隸。

是北京。

是菜市口。

總有一天,他會去那裡。

把李開芳的魂接回來。

五月十六。

徐州。

楊秀清坐在知府衙門裡,看著李秀成的軍報。

“曹州大捷。僧格林沁敗逃濟南,勝保潰入兗州。清軍死傷萬餘,我軍傷亡三千,捻軍傷亡兩千。山東震動。”

他把軍報放下。

窗外,陽光很好。

院子裡那株石榴開花了,紅豔豔的,像一團火。

侯謙芳從外面進來。

“九千歲,李丞相的詳細戰報到了。”

楊秀清接過來。

李秀成的親筆。

寫得很細。

每一仗怎麼打的,每一步怎麼走的,每一處傷亡怎麼發生的。

最後有一行字:

“臣無能,未能擒獲僧格林沁。此人遁入濟南,必重整旗鼓。臣請——追擊。”

楊秀清看著那行字。

追擊。

僧格林沁逃了。

勝保也逃了。

清軍雖然敗了,但沒有全軍覆沒。

他們還有兩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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