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準備開戰(1 / 1)
山東,曹州府。
李秀成站在一個小土丘上,望著北面的地平線。
身後是三萬太平軍。
身前三十里,是僧格林沁和勝保的三萬清軍。
捻軍還沒有到。
約定的日子是五月十五。
今天是五月十五。
捻軍在哪兒?
副將湊上來,壓低聲音:“李丞相,捻軍會不會……”
李秀成打斷他。
“會來。”
副將不敢再說。
李秀成看著北方。
風很大。
五月的山東,麥子已經抽穗了。官道兩旁的麥田綠油油的,風一吹,像波浪一樣起伏。
三萬清軍就駐紮在那片麥田的盡頭。
他能看見炊煙。
一條一條,像無數條灰蛇,從地平線上升起來。
僧格林沁在等他。
勝保也在等他。
但他們不知道捻軍會來。
他們以為太平軍還是兩萬五。
他們錯了。
“傳令,”李秀成說,“就地紮營,深溝高壘,不戰不撤。”
副將領命。
三萬太平軍開始挖壕溝。
李秀成從土丘上下來。
他走進營帳,攤開輿圖。
曹州府。
往北一百二十里,是濟南府。
往東八十里,是兗州府。
往西五十里,是黃河故道。
這是一片四戰之地。
僧格林沁選這個地方紮營,是有講究的。
他要的是決戰。
他要一仗打垮太平軍,洗刷徐州之恥。
李秀成也要決戰。
但他要等捻軍。
等那八千騎兵。
等那個變數。
帳外傳來馬蹄聲。
哨探飛騎來報:“李丞相!捻軍到了!距我軍三十里!”
李秀成霍然站起。
“多少人?”
“八千騎!打著捻軍的旗號!領頭的是張樂行!”
李秀成的眼睛亮了。
“走!”
他衝出營帳,翻身上馬。
三十里外。
捻軍的騎兵像一片黑雲,從地平線上漫過來。
八千騎。
沒有旗幟,沒有號令,只有馬蹄聲。
悶雷一樣的馬蹄聲。
李秀成勒馬,看著那片黑雲越來越近。
領頭的那人騎著一匹黑馬,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子。他穿著捻軍特有的短褂,腰裡彆著兩把刀。
張樂行。
捻軍首領。
李秀成策馬上前。
兩人在相距十丈的地方同時勒馬。
張樂行看著他。
“李秀成?”
李秀成點頭。
“張將軍。”
張樂行打量著他。
“石達開說你是個能打的。俺來看看。”
李秀成沒有說話。
張樂行笑了一下。
“怎麼,不歡迎俺?”
李秀成說:“張將軍如期而至,末將感激不盡。”
張樂行擺擺手。
“別說這些虛的。”他說,“俺們捻軍來,是來打仗的。仗打完了,俺們走。”
他看著李秀成。
“僧格林沁在哪兒?”
李秀成指向北方。
“三十里外。”
張樂行眯起眼。
“三萬人?”
“是。”
張樂行沉默片刻。
“怎麼打?”
李秀成從懷裡取出輿圖,攤在馬背上。
“僧格林沁的騎兵在左,勝保的綠營在右。兩營相距五里,中間有縫隙。”
他的手指點在縫隙上。
“捻軍騎兵從縫隙插入,分割兩營。”
張樂行看著那道縫隙。
五里。
八千騎兵,衝進去,能把兩萬人切成兩半。
但衝進去之後呢?
會被兩面夾擊。
“李丞相,”張樂行說,“俺們衝進去,你的人在哪兒?”
李秀成指著輿圖。
“末將率主力正面強攻僧格林沁。”
張樂行看著他。
“你打僧格林沁,俺打勝保?”
李秀成搖頭。
“張將軍打勝保。”他說,“僧格林沁那邊,末將來。”
張樂行沉默片刻。
“李丞相,”他說,“僧格林沁的騎兵,比勝保的綠營難打。”
李秀成點頭。
“末將知道。”
“那你還……”
李秀成打斷他。
“末將與僧格林沁有賬要算。”
張樂行看著他。
他看著李秀成的眼睛。
那眼睛裡有很重的東西。
不是仇恨。
是比仇恨更深的東西。
“行。”張樂行說,“俺打勝保。”
他撥馬回去。
八千騎兵跟在他身後,像一片黑雲,卷向北方。
李秀成看著那片黑雲遠去。
他勒馬回營。
三萬太平軍已經列陣完畢。
矛槊如林,旌旗蔽日。
那面“李”字大纛在最前面,風裡獵獵作響。
李秀成策馬走過陣前。
他看著那些面孔。
年輕的,年老的,有疤的,沒疤的。
廣西的,湖南的,安徽的。
老兄弟,新兄弟。
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在陣前勒馬。
“弟兄們,”他說,“僧格林沁在前面。”
三萬人看著他。
沒有人說話。
“去年冬天,他殺了林丞相。”
還是沒有人說話。
“今年正月,他殺了李丞相。”
風從北邊來。
吹動旗幟。
吹動矛杆上的紅纓。
吹動那些沉默的面孔。
李秀成拔出刀。
林鳳祥的刀。
陳玉成交給他的那柄。
“李丞相臨死前寫了一封信。”他說。
他的聲音很大。
大到三萬人能聽見。
“他說:弟兄們是站著死的。”
三萬人沉默。
李秀成的刀指向北方。
“今天,我們站著去接他們。”
沒有人呼口號。
沒有人喊“殺清妖”。
三萬人沉默地開始移動。
矛槊向前。
腳步沉重。
那面“李”字大纛在風裡展開。
三十里外。
僧格林沁站在高處,看著南面的地平線。
塵土飛揚。
太平軍來了。
他冷笑了一下。
兩萬五千新兵,敢來碰他的三萬鐵騎?
“傳令,”他說,“騎兵準備。”
號角吹響。
清軍開始移動。
僧格林沁翻身上馬。
他抽出刀。
“殺光長毛!”
五千騎兵衝出營寨。
馬蹄聲如悶雷。
勝保在五里外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動。
他在等。
等僧格林沁和太平軍殺得兩敗俱傷,他再出手。
那時,功勞就是他一個人的。
“傳令,”他說,“按兵不動。”
副將遲疑。
“將軍,僧王那邊……”
勝保瞪他一眼。
“僧王怎麼了?他能打,讓他打。”
副將不敢再說。
勝保看著遠處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