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開科舉（1 / 1）
天京，北門。
石達開進城的時候，正是重陽節。
天京的百姓有登高的習慣。一大早，城外的雨花臺上就聚滿了人，有賣吃食的，有賣香燭的，有帶著全家老小去山上走走的。站在城門口，能聽見那邊隱隱約約的人聲。
石達開勒住馬，聽了一會兒。
“翼王？”副將在旁邊問。
石達開沒答。
他只是聽著那些聲音。
人聲。
孩子的笑聲，大人的說話聲，小販的叫賣聲。
混在一起，遠遠的，聽不真切。
但聽得出來，是活的。
是過日子的人發出的聲音。
他想起杭州。
杭州也有這樣的聲音。
杭州的百姓，剛開始不敢出門。過了半個月，看太平軍不殺人，慢慢就出來了。再過一個月，街上的店鋪又開了，茶館又坐滿了人，賣餛飩的挑著擔子滿街走。
和天京一樣。
“走吧。”他說。
馬蹄踏在北門的石板路上，嘚嘚的，清脆得很。
兩邊跪著一些人。
不是官，是百姓。
不知道誰傳的訊息，說翼王今天進城。他們就在這兒等著。
石達開看著那些跪著的人。
老人，孩子，婦人。
眼睛都望著他。
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是點了點頭。
繼續走。
東殿。
楊秀清站在儀門外等著。
還是那身打扮。玄色常服，腰裡繫著那條舊皮帶。皮帶上那個被流彈擦裂的銅釘，還在老地方。
石達開在他面前勒住馬。
下馬。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看了很久。
楊秀清先開口。
“瘦了。”
石達開說：“你也瘦了。”
楊秀清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這個人。
石達開是春天走的。走的時候，臉還圓著。現在回來，兩頰凹下去了，顴骨凸出來，眼睛陷在眼窩裡，顯得比從前更深。
杭州打了半年。
半年裡，他沒睡過囫圇覺。
“進去說話。”楊秀清說。
花廳裡擺著茶。
石達開端起來喝了一口。
燙的。
他放下。
“杭州定了。”他說。
楊秀清點頭。
石達開繼續說：“浙江的官紳跑了十之八九。剩下的，不敢動。百姓無所謂，誰來了都一樣交糧。”
楊秀清聽著。
石達開說：“臣在杭州設了鄉官。從本地人裡挑的，認識字，能做事，百姓也認。糧稅收上來，比從前少，但夠用。”
楊秀清點頭。
石達開說：“臣還做了一件事。”
楊秀清看著他。
石達開說：“臣開了科舉。”
楊秀清沒說話。
科舉。
太平天國自己的科舉。
考的是天國自己的題目。
“有人考嗎？”他問。
石達開說：“有。來了三百多人。”
楊秀清看著他。
石達開說：“都是杭州附近的讀書人。從前給清廷考，沒考上。現在給天國考，來了。”
他頓了頓。
“臣取了三十個。現在在杭州各衙門做事。”
楊秀清站起來。
走到窗前。
窗外，那株玉蘭的葉子黃了大半。
落了一地。
他看著那些葉子。
讀書人。
太平天國也有讀書人了。
“翼王，”他說，“你做得對。”
石達開沒說話。
楊秀清轉過身。
“杭州定了，浙江就定了。浙江定了，東南就定了。”
他看著石達開。
“東南定了，咱們就能專心打西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