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安慶城外(1 / 1)
安慶城外,太平軍大營。
李秀成在廬州待了一個半月,終於動了。
他帶著一萬人,從廬州往南走,走了五天,在安慶城東北方向紮了營。離城十五里,離鮑超的大營十里。不近不遠。紮營那天下了雨,不大,細細密密的,下了一整天。兵們在雨裡挖壕溝、立帳篷,泥漿濺了一身。李秀成沒有躲雨,他站在一個土坡上,看著鮑超的營寨。
鮑超的營寨扎得很穩,壕溝挖得深,鹿角埋得多,一看就是老手。李秀成看了一會兒,轉過身。
“傳令下去,今晚不許生火。”副將一愣。“忠王,弟兄們淋了一天雨,不生火會凍壞的。”
李秀成說:“生了火,鮑超就知道咱們來了。不能讓他知道。”副將不再說話,下去傳令。
那一夜,一萬人在雨裡蹲著,沒有火,沒有熱飯,啃著乾糧,喝著涼水。沒有人抱怨。跟著李秀成打了好幾年仗,都知道他的脾氣。讓幹什麼就幹什麼,不讓幹什麼就不幹。天快亮的時候,雨停了。李秀成站在營寨門口,看著鮑超的營寨。那邊炊煙升起來了,一股一股,灰白色的,在晨霧裡飄。鮑超的兵在做飯,不知道一里之外來了一萬人。
“傳令下去,”李秀成說,“生火做飯。讓他們看見。”
三月二十二。石達開也動了。
他從彭澤往北走,走了三天,在安慶城西南方向紮了營。離城二十里,離胡林翼的大營八里。石達開沒有像李秀成那樣躲著。他大搖大擺地來,旗幟招展,鑼鼓喧天。兵們在營寨門口列隊,喊著號子,聲音傳出去好幾裡。
羅大綱站在他旁邊,瘸著腿,手裡拿著刀。
“翼王,咱們這麼大聲勢,胡林翼肯定知道了。”
石達開說:“就是要讓他知道。知道咱們來了,他就不敢全力攻城。”
羅大綱看著胡林翼的營寨。“他會不會出來打咱們?”
石達開說:“不會。他出來打咱們,鮑超和李續賓就得跟著動。三路人馬都動了,圍城就散了。他不敢。”
三月二十五。韋昌輝也到了。他從九江以南往北走,走了五天,在安慶城西邊紮了營。離城二十五里,離李續賓的大營十二里。韋昌輝的兵最少,只有五千人。他紮營扎得很小心,壕溝挖了兩道,鹿角埋了三層,把營寨守得嚴嚴實實。
副將站在他旁邊。“北王,咱們離李續賓太近了。他要是打過來,咱們擋不住。”韋昌輝說:“他不會打過來。他怕咱們打他後路。”他看著李續賓的營寨。“他不來,咱們也不去。耗著。”
三月底。安慶城外形成了三圈。最裡面是安慶城,秦日綱守著一萬兵。外面是湘軍,鮑超、胡林翼、李續賓,三路人馬五萬人,圍著城。再外面是太平軍,李秀成、石達開、韋昌輝,三路人馬兩萬人,圍著湘軍。
曾國藩坐在長沙的書房裡,看著各路的軍報。趙烈文站在旁邊。
“滌生,太平軍的援軍到了,在城外紮了營。三座營,圍著咱們的營。”
曾國藩沒說話。他看著輿圖,看了一會兒。
“楊秀清想圍死我。”他說,“他圍了我,我就打不了安慶。打不了安慶,我就退不了。退不了,糧就斷了。”
趙烈文說:“那怎麼辦?”
曾國藩說:“耗著。看誰先撐不住。”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長沙的春天,樹綠了,花開了。“傳令鮑超,讓他不要動。傳令胡林翼,也不要動。傳令李續賓,更不要動。都別動。”
四月初五。安慶城外。
鮑超在營帳裡走來走去,走了一上午。他停不下來。被圍了一個多月,出不去,打不了,悶得慌。
副將從外面進來。“大人,李秀成那邊有動靜。”
鮑超停下來。“什麼動靜?”
副將說:“他們在挖壕溝。往咱們這邊挖。”
鮑超走到營帳門口,往東北方向看。李秀成的營寨那邊,塵土飛揚,有人在挖土。
“他想幹什麼?”鮑超說,“挖過來打咱們?”他想了想。“傳令下去,咱們也挖。往他那邊挖。看誰挖得快。”
四月初八。李秀成和鮑超的壕溝挖到一起來了。兩條溝,隔著一百多步,誰也不往前挖了。兵們在溝裡蹲著,互相看得見。有人扔石頭,有人罵娘,有人蹲著不動。李秀成站在溝邊,看著對面。鮑超也站在溝邊,看著這邊。兩個人隔著一條窄窄的空地,誰也沒說話。看了一會兒,各自轉身走了。
四月十五。安慶城裡。
秦日綱站在城頭,看著城外。三圈營寨,三層包圍,像三個同心圓。他站在圓心。副將站在他旁邊。
“燕王,外面的仗打起來了?”
秦日綱說:“沒打。都在挖溝。”
他看著那些營寨。“挖溝也好,打仗也好,都跟咱們沒關係。咱們的任務是守住這座城。城在,人在。城不在,人也不在。”
四月中旬,天京。
楊秀清坐在花廳裡,面前擺著安慶的軍報。湘軍沒動,太平軍也沒動。兩邊都在挖溝,都在耗著。他把軍報放下。
侯謙芳站在旁邊。“九千歲,安慶那邊打成了僵局。”
楊秀清點點頭。“僵局。誰都贏不了,誰也輸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