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築內密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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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水城內的水月小築,雖然作為泗水城內絕佳的觀景之地,曾是皇族的遊玩享樂之所,可謂風光無限,其建築佈局與細節雕琢皆彰顯皇家氣度與雅緻匠心。

水月小築整體依水而建,以“月”為魂、以“水”為脈,採用三進三出的遞進式院落格局,正門上方懸掛著由前朝書法名家手書的“水月小築”鎏金匾額,字型飄逸灑脫,配以兩側蟠龍騰雲紋漢白玉抱鼓石,未入其內已覺貴氣逼人。

入門首進為“邀月軒”,軒前開鑿半月形水池,池畔以太湖石為主料堆疊成玲瓏剔透的假山,石上苔蘚斑駁,幾株姿態古雅的羅漢松從石縫間探出,與池中倒映的月影相映成趣。

池邊設青石欄杆,欄杆上雕刻著精美的雲紋圖案,池中遍植白荷,盛夏時節荷葉田田,月色下更顯清輝,樑柱連線處雕刻纏枝蓮紋與蝙蝠銜錢圖案,寓意富貴吉祥。中央懸掛一盞十二盞斗拱式水晶宮燈,燈穗垂落珍珠流蘇,微風過處輕響悅耳。

穿過邀月軒,經由一條遊廊進入二進“臨水殿”,此殿為小築核心所在,半架於水上,以十二根粗壯的楠木柱作為支撐,屋頂上覆黃色琉璃瓦,屋脊兩端飾以龍形大吻,盡顯皇家規制。殿外環繞雕花白玉欄杆,欄板上雕刻“嫦娥奔月”“玉兔搗藥”等神話故事,栩栩如生。

殿內空間開闊,迎面是一面巨大的落地扇窗,窗外便是浩渺水面,憑欄遠眺,水光天色盡收眼底。殿中鋪設厚厚的波斯地毯,上置一張巨大的紫檀木榻,榻上鋪著雪白的狐裘軟墊,榻前設一張嵌琺琅的矮几,可供皇族休憩小酌。東西兩側牆壁懸掛著名家繪製的山水長卷,筆法蒼勁,意境悠遠,牆角立著兩座青銅鶴形燭臺,燭火搖曳間映得滿室生輝。

沿臨水殿東側的石拱橋前行,便來到三進“枕月塢”,此處為賓客休息之所,建築風格更為雅緻清幽。塢內主體為一座兩層小樓,名曰“聽濤閣”,下層為會客廳,陳設簡約而不失格調,一張花梨木長案上擺放著古琴與棋枰,西側牆壁開設一圓洞窗,窗外植一叢修竹,竹影婆娑,頗具詩情畫意。上層為臥室,室內鋪設軟緞地毯,床上錦被繡帳皆為江南織造貢品,繡工精美絕倫。

閣樓外有一露臺,夏夜在此納涼,可仰觀星月,俯聽水聲,意境絕佳。塢內遍植奇花異草,四季芬芳,曲徑通幽處點綴著幾座小巧的石燈籠,夜晚點亮時,暖黃的光暈映在石板路上,營造出靜謐而溫馨的氛圍。

整個水月小築的水系設計亦獨具匠心,引活水入園,蜿蜒流淌於各建築之間,形成“曲水流觴”的雅緻景觀。水面上點綴著幾座小巧的石舫與水榭,舫上設有茶座,可供品茗賞景,岸邊遍植垂柳、碧桃、芙蓉等花木,春有桃花灼灼,夏有綠柳依依,秋有芙蓉映水,冬有寒梅傲雪,四季皆有美景。

空氣中常年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與花香,耳畔不時傳來悠揚的琴聲與清脆的鳥鳴,置身其中,既能感受皇家建築的宏偉高貴,又能體味江南園林的雅緻清幽,實乃皇族消夏避暑、宴飲遊樂的絕佳之地,每一處細節都精心打磨,盡顯皇家氣派與頂級品味,讓人在不經意間便沉醉於這水天一色的人間仙境之中。

但自從陰陽家家主墨離接管此地後,將水月小築改造成了一座戒備森嚴的囚牢,專門羈押那些對他們而言有著重大價值或極具危險的人物。

雖然外表看來依舊風光如畫、盡顯皇家氣象,可內部卻早已被陰陽家佈置得如鐵桶一般。原本供人賞景遊玩的迴廊、亭臺,如今都隱藏著無數暗哨與機關。那原本清澈見底、游魚可數的池水,也被他們引入地下暗渠,改造成充滿致命陷阱的暗河,只要有人不慎跌入,便會被暗流捲入深處,再難浮出水面。

水月小築的各個入口都被重兵把守,那些陰陽家弟子身著黑袍,面容冷峻,眼神中透露出警惕與狠厲,他們日夜巡邏,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角落。

不光是水月小築內部戒備森嚴,外部更是暗哨密佈。陰陽家弟子們利用周邊複雜的地形,巧妙地隱藏身形,時刻緊盯著水月小築周圍的一舉一動,這些暗哨分佈得極為巧妙,彼此之間既能相互呼應,又能形成嚴密的監視網路,哪怕是一隻飛鳥掠過,都難以逃過他們的視線。

就在如此嚴密的防禦監視之下,在二進的“臨水殿”中,二人正在落地窗扇前席地而坐,墨離一襲玄色暗紋長袍,領口袖緣以銀線繡出繁複的陰陽魚與星軌圖案,沉穩中透著神秘。他面容冷峻,膚色極度的白皙,雙眼深邃如潭,瞳仁顏色偏淺,看人時目光沉靜,彷彿能洞悉人心。他靜坐時脊背挺直,雙手交疊置於膝上,指節分明,左手無名指上一枚墨玉扳指,與衣袍相得益彰,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久居上位、運籌帷幄的清冷氣度。

李元府則身著紫色蟒袍,雖未著朝服,但其上繡制的流雲紋樣與暗金色蟒紋已昭示著位極人臣的尊崇。他身形微胖,面容方正,頜下的鬍鬚打理得十分整齊,面色暗紅,一看便知是長期操勞國事、心力交瘁卻又保養得宜的模樣。他眼神銳利,不怒自威,眼角的細紋裡藏著歲月的沉澱與官場的歷練。他端坐時氣息厚重,雙手自然放在身前矮几上,右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方溫潤的和田玉印,周身散發著掌控全域性、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元府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率先開口,聲音低沉有力,帶著慣有的威嚴:“墨離先生,北疆異動,兵部那邊催得緊,你陰陽家推演的結果,何時能給老夫一個準話?”

墨離微微抬頭,看著窗外水光,語氣平淡地說道:“丞相大人放心,星象已明,三日內必有結果。只是……此事牽涉甚廣,各方勢力都要均衡才可,並非陰陽家一己之力可定,還需朝廷雷霆的手段配合才能事半功倍。”

李元府端起茶杯,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敲擊:“雷霆手段?老夫執掌朝政,何時缺過決斷?只是先生的‘結果’,歷來精準,卻也……代價不菲啊。”

他呷了口茶,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墨離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沉聲問道:“不知道先生此次又需要朝廷付出什麼呢?”

墨離嘴角微微上揚,說道:“丞相說笑了,陰陽家所求不過是天下安定罷了。只不過這安定二字,向來都需要有人做出犧牲,這也是局勢所迫,但至於是誰,也只能怪天意難違了。”

墨離看李元府一臉的愁容,嘴角微微上揚,繼續說道,“當然,如果朝廷能在祭天之事上,給予陰陽家更多的便利,或許這‘代價’,能讓大人容易接受些。”

李元府聽到祭天兩個字,瞬間眉頭緊皺,墨離想要全權負責祭天之事,之前已經跟他提過幾次了,但祭天乃是國之大典,禮儀規格、流程安排皆有嚴格定製,歷來都是由朝廷重臣主持,如今墨離提出要陰陽家全權負責,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所以他幾次都以各種理由拒絕了墨離的提議,這次墨離又藉著北疆異動之事舊事重提,顯然是想以此為籌碼,逼迫自己就範,但北疆之事已是迫在眉睫,若不能儘快得到陰陽家的推演結果,恐怕會延誤戰機,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

李元府心中暗自權衡利弊,面上卻不露聲色,緩緩放下茶杯,目光平淡的盯著墨離,緩緩開口道:“先生,祭天大典非同小可,關乎國運昌隆、萬民敬仰,豈能輕易交由他人之手?先生雖有通天徹地之能,但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更何況祭祀之事,自有祖制。老夫雖是丞相,也不能輕易更改。不過......”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繼續說道:“若先生推演的結果真能解北疆之危,老夫倒是可以在陛下面前,為陰陽家美言幾句,但至於祭天之事能不能遂了先生的所願,我就不敢多說什麼了。”

墨離微微頷首,眼神之中帶著微光,語氣依舊平靜地說道:“如此,便多謝丞相了。只是,墨離也提醒丞相一句,星象雖明,但人心叵測。朝中……並非只有丞相一人惦記北疆之事,若真的生出什麼是非來,恐怕到時候,不但解決不了北疆之事,丞相面臨的局勢會變得更加複雜難測。”

李元府眼神驟然一凝,隨即恢復如常,冷哼一聲:“這就不勞先生費心了,這點小事老夫還是鎮得住的。先生還是專心推演你的星象吧,要是北疆之事有任何的紕漏,咱們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兩人相視一眼,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似有無形的電光石火碰撞,旋即各自移開,彷彿剛才的對話只是尋常的政務交流。殿內再次恢復寂靜,只餘窗外水聲潺潺,襯得這二人之間的氣氛,愈發微妙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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