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決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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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葉辰、高毅、李道宗三人在清幽谷的木屋暫時安頓了下來。葉辰每日除了照顧還未甦醒的高毅,便是與李道宗一同探討陰陽家的動向以及龍脈之事。

三天後,葉辰打水回來,就看到李道宗從屋裡跑了出來,見到葉辰激動的說道:“醒了,醒了,高毅醒了。”

葉辰聞言,手中的水桶差點掉落,他急忙將水桶放在一旁,快步走進木屋。只見高毅正半躺在床上,眼神還有些迷離,但看到葉辰和李道宗進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葉辰快步走到床邊,關切地問道:“高毅,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高毅搖了搖頭,聲音微弱地說道:“沒事,只是還有些虛弱。”

葉辰鬆了一口氣,轉頭對李道宗說道:“李將軍,你照顧一下高毅,我去給他弄點吃的。”

李道宗點了點頭,坐在床邊,與高毅交談起來。不一會兒,葉辰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走了進來,他小心翼翼地將粥餵給高毅吃,高毅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顯得格外珍惜。吃了沒兩口,高毅開口問道:“怎麼就你們兩個,林婉呢?”

葉辰的手微微一抖,粥勺差點滑落,他沒有回答,只是繼續給高毅喂粥,這時李道宗也把頭撇到了一邊,高毅看到二人的反應,一股不好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他急忙再次問道:“林婉呢,她怎麼了?你們倒是說啊。”

葉辰看著手中的粥碗陷入了沉默,隨後抹了一把有些溼潤的眼眶,將粥碗放到了一邊,又給高毅重新往上拽了拽被子,高毅見葉辰猶猶豫豫的樣子,瞬間暴躁起來,大聲問道:“到底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林婉呢?林婉在哪裡?你們倒是說呀。”

葉辰並沒有理會高毅的質問,而是輕聲說道:“你剛醒過來,身體還很虛弱,先把身體養好,剩下的等你養好傷咱們再說。”

高毅卻根本不聽葉辰的勸告,他一把扯開身上的被子,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因身體太過虛弱,又跌回床上。葉辰和李道宗趕緊上前扶住他,高毅雙眼通紅,死死地盯著葉辰,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和憤怒:“葉辰,你告訴我,林婉是不是出事了?你們別想瞞著我!”

葉辰看著高毅那執著又痛苦,又帶有幾分乞求的眼神,知道再也無法隱瞞了,隨後長嘆一聲,緩緩開口說道:“林婉她……為了掩護我們逃走,犧牲了她自己。”

高毅聽到葉辰的話,整個人如遭雷擊一般,瞬間呆在了原地,嘴唇微微顫抖,語氣中還帶有一絲僥倖的問到:“犧牲她自己是什麼意思?”

葉辰扭過臉去,沒有再說話,李道宗見狀,深吸一口氣,將破廟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高毅,包括林婉為掩護他們撤退而獨自斷後,最終犧牲了自己的事情,高毅聽著李道宗的講述,眼神逐漸變得空洞,彷彿靈魂都被抽離了一般。他的雙手緊緊抓著床單,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始終沒有流下來,葉辰和李道宗看著高毅那痛苦的模樣,心中也滿是悲痛和自責。他們知道,無論說什麼都無法減輕高毅此刻的痛苦,只能默默地守在他身邊,給予他無聲的安慰。

高毅躺在床上,眼神呆滯地望著屋頂,腦海中不斷浮現出與林婉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那些歡聲笑語,那些並肩作戰的日子,如今都已成為了他心中最珍貴的回憶,卻也成了他心中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痛,許久過後,高毅轉過頭,眼神呆滯的盯著葉辰,聲音沙啞,帶帶著幾分質問:“林婉受了那麼重的傷,反而還要犧牲她自己來救我們,那時候,你在哪裡?你在做什麼?你為什麼沒能保護好她?”

葉辰的身軀微微一震,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自責與痛苦,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當時,我被火舞制住,林婉出手擊退了火舞救下了我,然後就開始施展困龍大陣,我想要制止她,但是被她設下的靈力屏障也擋在了外面,她獨自面對陰陽家的眾人,拼盡全力為我們爭取逃生的機會。是我沒用,沒能保護好她。”

聽到葉辰的解釋後,高毅的眼神從呆滯逐漸轉為一種駭人的空洞,他緩緩地、僵硬地轉過脖子,目光死死鎖在葉辰低垂的臉上。那裡面最初是難以置信的震驚,隨即被洶湧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黑暗所吞噬。

高毅的聲音很輕,卻像冰碴刮過石頭,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你被制住?呵……你被制住了?”

他忽然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乾澀、嘶啞,充滿了扭曲的意味。

片刻後,高毅的笑聲戛然而止,猛地拔高音調,幾乎是嘶吼出來:“你被制住了?!葉辰!你是葉辰!我們三個人裡修為最高、劍法最詭、心思最深、永遠都有後手的葉辰!你說你被火舞那個賤人制住了?!”

高毅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想要坐直,但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李道宗想上前攙扶,卻被他佈滿血絲的眼睛狠狠瞪了回去。他死死盯著葉辰,彷彿要將他釘穿。

高毅冷冷地質問道:“你平時不是算無遺策嗎?!不是總能帶著我們化險為夷嗎?!怎麼偏偏是林婉需要你的時候,你就被制住了?!啊?!”

面對高毅的質問,葉辰的嘴唇抿成了一條蒼白的直線,頭垂得更低,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為自己辯解一個字。他只是承受著,像一座沉默的高山正在承受著暴風雪的肆虐。

高毅胸口劇烈起伏,牽動內傷,猛地一咳,竟然帶出了一絲血沫,他隨手抹了抹嘴角的血沫,更加憤怒的嘶吼道:“靈力屏障?哈!好一個靈力屏障!她為了困住敵人,耗盡靈力佈下大陣,還能分心用屏障把你這個‘累贅’保護起來?!葉辰,你告訴我,她到底是在保護你,還是在保護她心裡那個永遠可靠、永遠值得託付的兄弟?!可你呢?!你就那麼聽話地站在她的屏障後面?!眼睜睜看著她一個人去死?!”

“累贅”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葉辰的心上,他身軀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些什麼,卻終究只是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高毅越說越激動,手指顫抖地指著葉辰:“你為什麼不衝出去?!為什麼不拼了命打破那屏障?!哪怕是死,也該是你擋在她前面!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你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裡,穿著乾淨的衣服,端著熱騰騰的粥,而我躺在這該死的床上,林婉……林婉她連屍骨都不知道在哪裡!”

高毅見葉辰一言不發,心中更加憤怒:“說什麼拼盡全力?葉辰,你的‘拼盡全力’就是看著她燃燒生命,然後帶著我們‘理智’地撤退嗎?!你的‘顧全大局’就是犧牲她來保全剩下的人嗎?!你他媽算什麼男人?!算什麼兄弟?!”

李道宗忍不住開口:“高毅,你冷靜點!當時情況……”

高毅一揮手打斷李道宗,目光卻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刻不離葉辰:“你閉嘴!李將軍,這裡沒你的事!我是在問他!葉辰!你回答我啊!你平時不是最能說會道嗎?!現在怎麼啞巴了?!你的愧疚呢?!你的解釋呢?!拿出來啊!告訴我你當時有多麼不得已,多麼痛苦啊!”

葉辰依舊低著頭沉默不語,甚至連眼神的交匯都避開了,只是盯著眼前的粥碗,彷彿那裡有他全部的罪孽。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節捏得咯咯作響,一絲血痕滲出,沿著指尖緩緩滴落,在粗糙的木地板上暈開一小點暗紅。可他臉上的表情,除了死寂般的平靜,再無其他。

高毅看著他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怒火更是直衝頂門,所有的悲痛、絕望、不解,全都化作了最惡毒的利箭:“你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沉默?愧疚?葉辰,我告訴你,你這副樣子讓我覺得噁心!假惺惺!如果愧疚有用,如果沉默能換回林婉,那我願意在這裡跪到死!可你不能!你什麼都做不了!你只會像個懦夫一樣躲在這裡,承受幾句不痛不癢的指責!葉辰,我現在最後悔的,就是當初信了你,把林婉的信任也交給了你。她到最後一刻,可能都還在相信你能帶她離開……不,她一定是相信你能帶我們離開,才會那麼決絕地留下。可你呢?你辜負了她。你不僅辜負了她的信任,你還踐踏了我們三個人的情義。從今往後,我高毅的兄弟,只有一個,她叫林婉。而你,葉辰,你只是個……害死她的兇手。你這個殺人兇手!”

“兇手”二字落下,木屋內死一般的寂靜。連窗外的風聲都彷彿停滯了。

葉辰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似乎終於被這兩個字擊穿了那沉默的盔甲。他極慢、極慢地抬起了頭。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慘白,眼底是深不見底的紅,那裡面翻湧著太多東西——痛苦、絕望、自我憎惡、甚至是一絲瀕臨崩潰的瘋狂,但唯獨沒有反駁。他看著高毅,看著這個曾經可以託付生死的兄弟眼中那刻骨的恨意,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彷彿嚥下了滾燙的鐵水。

最終,他也只是蠕動了一下乾裂出血的嘴唇,依舊,沒有發出任何一個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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