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異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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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葉辰在鐵匠鋪裡平穩的過了一個月,沒有人懷疑他這個學徒的身份,在萬工坊裡,大多數都是些苦出身,為了生計奔波的人,誰會在意一個新來小學徒的過往如何。

葉辰每日除了跟著王鐵柱學習打鐵,還會在閒暇時或者吃飯時候,蹲在鋪子門口的柴火堆上與鋪子裡其他工匠閒聊,從他們口中,葉辰得知了不少長安城內的瑣事與傳聞。比如東市哪家胭脂鋪的老闆娘與某位達官貴人有染,或是哪條街的混混頭子最近發了筆橫財,再或者北城某個破廟裡來了個瘋癲道士,整日胡言亂語卻引得不少人圍觀。

葉辰要的就是這個。鐵匠鋪小學徒的身份,是這個巨大城市裡最不起眼、也最安全的保護色。在這裡,他能聽到最真實、最不加掩飾的市井之聲。每次他都表面裝作好奇地聽著這些家長裡短、市井傳聞,心中卻暗暗將這些資訊一一記下,他知道,這些看似雜亂無章的訊息,說不定以後就成了關鍵線索,能在關鍵時刻派上大用場。

這一日午間歇工,幾個渾身煤灰的工匠蹲在門口,就著涼水啃著幹餅,吃著吃著就閒扯了起來。葉辰見狀,也顧不上穿衣裳了,光著膀子,上半身還滿是汗水跟煤灰混合的泥水,他胡亂擦了擦身上,端著半碗棒子麵粥,順手拿起一塊幹餅也湊了過去,蹲在角落裡一邊啃著一邊聽著他們閒聊。

一個缺了門牙的老工匠先是左右看了看,隨後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聽說了嗎?昭獄那邊,昨晚又不消停了!”

旁邊人急忙好奇的問道:“又死人了?”

“何止是死人!”老工匠咂咂嘴,眼裡帶著些許的恐懼,“你們可別跟別人說啊,我有個遠房表侄在昭獄裡當雜役,他說那地方最近邪性得很!晚上值夜的,老是能聽見不是人聲的哭嚎,也不是那種犯人受刑的那種叫,是那種……幽幽的,好像從地底縫裡鑽出來的那種女人的哭聲!直往你耳朵裡鑽,還有鐵鏈子在地上拖拽的嘩啦聲,可侍衛聽見聲巡查過去,連個屁都沒有!”

“還不止這些呢!”另一個年輕點的鐵匠也低聲說道:“我二舅是給北鎮撫司後廚送菜的,他說裡邊有幾個相熟的獄卒,這些天都病倒了,症狀差不多,臉色蠟黃,眼神發直,晚上做噩夢,都說夢見有黑影趴在他們身上吸陽氣!還說什麼……看見穿著前朝官服、沒有腳的人影,在牢房走廊裡飄!見到人就咯咯笑,那笑聲可滲人了。”

眾人聞言都倒吸一口涼氣。昭獄那種地方,死人多,怨氣重,有點邪乎傳聞倒也不稀奇,之前也聽說了不少的傳聞,但大多數都是自己嚇自己,或者是吹牛嚇唬人的,大家也都沒在意過,權當是一樂,笑笑就過去了,但是傳得這麼有鼻子有眼的、這麼邪乎的,還牽扯到這麼多人的,那就很不尋常了。

老工匠啐了一口嘴裡的幹餅,嘴裡罵罵咧咧:“要我說,肯定是張大人、王大人、周大人他們的冤魂不散!三位多好、多清正的老大人啊,說抓就抓,說用刑就用刑,最後硬是扣上謀逆的帽子!老天爺都看不過眼!這是冤魂索命來了!”

旁人見狀連忙捂住了他的嘴,緊張地四下張望,低聲說道:“噓!你不要命了!這話也敢說!小心被陰陽家的探子聽見了,也把你下了獄。”

旁邊一個乾巴老頭低聲說道:“聖上不是已經饒了三位大人的死罪,把他們給關起來了嘛,還讓人別為難他們,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了冤魂索命了呢?”

老工匠一把掙脫旁人的手,沒好氣地說道:“饒了死罪?那三位老大人被關進昭獄後,可沒少受折磨!陰陽家那些人,變著法兒地折磨他們,說是審訊,其實就是洩憤!聖上那話,不過是做給天下人看的,誰信啊!”

他環顧四周,見沒人注意他們,低聲說道:“我聽說啊,他們三位大人早就死在昭獄裡面了,只不過沒對外公佈罷了,陰陽家那些人,手段毒辣得很吶。聽說他們用了一種叫“幽冥針”的邪術,扎進人的穴位裡,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慢慢耗盡人的精氣神,最後在無盡的痛苦中死去。那三位大人,都是忠良之士,哪受得了這樣的折磨啊。”

眾人聽了,都沉默不語,臉上露出驚恐和憤怒的神情。乾巴老頭聞言,皺了皺眉,還想再爭辯幾句,但看了看四周,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葉辰蹲在角落,默默嚼著幹餅,將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裡。昭獄異象……是單純的鬧鬼,還是另有蹊蹺?陰陽家擅長驅鬼煉魂,墨離又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呢?

一陣沉默過後,話題很快又轉到了丞相府。

“丞相府那邊也邪門。”一個訊息靈通的皮匠湊過來,“我家婆娘在相府後街的漿洗房幹活,她說最近夜裡,丞相府里老是飄出一種怪味,說香不香,說臭不臭的,聞久了還頭暈噁心。還有值夜的家丁說,看見過白影子在花園假山那邊飄,追過去又沒了。府裡私下都傳,說是相爺……嗯,在修煉什麼邪法,或者府裡進了不乾淨的東西。”

“丞相府的事你也敢嚼舌根?”

王掌櫃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臉色一沉,“都給老子閉嘴!一個個的都吃飽了沒事幹啦,都幹活去!不想活了別連累老子!滾滾,都給老子滾。”

眾人見王掌櫃發怒,頓時沒了聲響,急忙散了,各自回到自家店裡的工位上,繼續手頭的活計。

王掌櫃轉頭看見角落裡啃著幹餅的葉辰,臉色稍微緩和了些,但還是低聲訓斥道:“石頭,你也少聽這些有的沒的,在這長安城裡,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事。好好學你的手藝,比什麼都強。”

葉辰連忙點頭,憨厚地笑道:“王掌櫃,您放心,我就是聽個樂子,不會當真的。”

王掌櫃點了點頭就進了鋪子,葉辰將手裡的半碗粥一飲而盡,將幹餅也塞進嘴裡,進了鋪子,低頭收拾起工具,心中疑竇更深。昭獄的遊魂、異香、白影……這聽起來更像是某種法術或丹藥煉製的跡象。李元府一個權臣,要這些做什麼?難道與墨離的“合作”已經深入到了這個地步了?

除了耳聞,他還親眼見到了一些異常。有幾日,幾個穿著普通布衣、但舉止間帶著一種刻板僵硬氣息的人,來到“萬工坊”,向幾家鐵匠鋪和礦物商鋪,大量採購硃砂、水銀、硝石、以及一些罕見的、帶有陰寒屬性的金屬礦石。他們付錢爽快,但要求隱秘,且對礦石的純度和特性有近乎苛刻的要求。

葉辰在神兵谷見過鐵心處理各種材料,一眼就認出,這些人要的東西,很多都偏重於陰邪、惑神,是佈陣所需要的東西,尋常人家是定然用不到這些的。

葉辰立刻斷定,這些喬裝改扮的人,就是陰陽家的低階弟子,他們如此隱秘的採購施法材料,他們想做什麼?與昭獄、相府的異象有關嗎?

這半月,葉辰像一塊沉默的海綿,吸收著這座城市最底層的汙濁與秘密。他看清了長安華麗錦袍下的蝨子,也觸控到了那湧動在黑暗中的、令人不安的暗流。但他始終記得自己的身份和目的——隱藏,觀察,等待。

他的勤勉和不多言,讓王掌櫃愈發滿意。這日晚間收工,王掌櫃叫住他,塞給他一小塊碎銀子,低聲道:“石頭,我看你是個實在人,也有把子力氣。想不想多賺點?”

葉辰看著他。

王掌櫃搓搓手,聲音壓得更低:“西市有個地方,叫‘鬼市’,子時後才開,在天亮前散。那裡買賣的東西……嗯,有些特別。我有個老主顧,常託我幫忙在那裡出手些來路‘特別’的鐵器,或者買點稀罕材料。我年紀大了,晚上眼神不濟。你要是有膽,以後這跑腿的活兒,給你,每次給你抽一成利,怎麼樣?”

葉辰心中一動,鬼市!李道宗將軍提過,鬼市是長安秘密的中心之一,或許能有線索。

“掌櫃的信任,我去。”葉辰沒有猶豫。

於是,在子時三刻,葉辰跟著王掌櫃,穿過七彎八繞的陰暗小巷,來到了清明渠畔。這裡白天是堆放垃圾的荒地,夜裡卻另有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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