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地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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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時末,長安城東,靠近東市邊緣的一處荒廢染坊。

這裡曾經機杼聲聲、人聲鼎沸,此時繁華褪盡,只剩下斷壁殘垣,中央巨大的染池也已經乾涸龜裂,在這夜色中如同張開的巨口的怪物一般,隨時準備將一切吞噬,空氣中還殘留著經年不散的、混合著各種植物和礦物氣息的怪異味道。

葉辰翻過殘缺的土牆,落入染坊後院。在一處相對完好的庫房內,有微弱的燈火透出。他輕輕叩響門板,三長兩短。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凌風警惕的臉露了出來,見到是葉辰,鬆了口氣,迅速將他讓進屋內,隨即關門落栓。

屋內點著一盞豆大的油燈,光線昏暗。凌風已換下夜行衣,穿著普通的粗布衣裳,但臉上帶著疲憊,眼中血絲隱現。

“葉兄,如何?”凌風急問,同時遞過一碗涼水。

葉辰接過,一飲而盡,抹了抹嘴,沉聲道:“看到了。木箱裡是昏迷的孩童,至少五六個,應該就是你說的,之前卷宗裡丟失的‘靈童’。除了這個,還有……”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凝重,“箱子摔破時,掉出來一個東西,那個觀主很緊張,嘴裡管那東西叫‘地髓’。”

“地髓?!”凌風倒吸一口涼氣,臉色驟變,“你確定?是何模樣?”

葉辰看到凌風的反應,微微皺眉,手中一邊比劃著一邊說道:“大概這麼大,暗紅色,像個肉塊,會微微蠕動,散發甜腥的腐臭味,能夠讓人神智恍惚,觀主見此物暴露,瞬間驚慌失措,第一反應是上去把那東西拿起來,但是剛伸出手就停下了,後來還是用一張貼滿符咒的綢布給包起來後,才拿起來的,那些襲擊的黑衣人見到此物後,沒有繼續攻擊,竟然直接退走了。”

“果然……果然是地髓!”凌風在狹小的庫房內來回踱步,臉上寫滿了緊張,語氣中也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我以為那東西只是前朝禁書中的荒誕記載,沒想到竟真的存在!”

葉辰見凌風無比緊張的樣子,一種不詳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輕聲問道:“這地髓究竟是什麼東西?難道與龍脈有什麼關聯?”

凌風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緒,低聲道:“我所見的那份殘破禁書記載裡,語句記錄不詳,但大意是說,龍脈是大地靈氣所集之地,有靈性。若龍脈受創、鬱結,或處於特殊地氣交匯之處,經年累月,其靈性精華可能淤積凝結,化為一種半實半虛的異質,形如血肉,色呈暗紅,即為‘地髓’。此物蘊含龐大的、近乎本源的龍脈地氣,但也夾雜著龍脈鬱結處的‘戾氣’與‘雜念’,乃是至陰至邪之物。”

他看向葉辰,眼中滿是憂慮:“記載中還提到,前朝曾有方士妄圖服食地髓,以求透過地脈之力,達到長生不老的效果,結果服食的幾名方士盡因癲狂而死,死狀及其悽慘,就連他們的魂魄都被地髓中的雜念汙染,永世不得超生。也有邪派修士,嘗試以地髓為引,煉製操控人心、培育邪物的歹毒法器或丹藥,不過也因其特性詭譎難測,都以失敗告終,那些煉丹的邪派修士最後也都離奇死亡了,而且這地髓與國運氣脈牽涉太深,本朝立國後,皇帝便下令將相關記載盡數封禁銷燬,地髓也被視為不祥的妖物,嚴禁私人使用,要是有人擁有地髓,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長生不老……操控人心……”葉辰口中重複著這兩個詞,聯想到墨離的野心和玄都觀的秘密,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墨離蒐集此物,絕不僅僅是為了煉丹!他冒著誅九族的大罪持有地髓,恐怕是想利用地髓,做控制‘龍脈’的勾當!而那些靈童,莫非是作為儀式的‘祭品’或‘媒介’?”

凌風點了點頭,臉色有些發白,“你說的這些是極有可能的,地髓性邪,需以純陰或者純陽的純淨之氣調和或引導,方能為人所用。童男童女,先天之氣未洩,魂魄純淨,正是上佳的‘容器’或‘藥引’,墨離此舉,真是天理難容!”

話音落下,庫房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油燈偶爾爆開的噼啪聲。窗外,秋風嗚咽,吹過染坊廢墟,如同冤魂的哭泣。

葉辰想起高毅和蘇瑤,他們被關押在玄都觀,是否也與這邪惡的儀式有關?高毅的扎伊娜族血脈,蘇瑤掌握的血玉秘密……

想到這裡,葉辰打破了沉默,率先說道:“看來我們必須儘快行動了,距離月圓之夜,只剩三天了。凌兄,你可能查到玄都觀內部,尤其是地下,究竟在準備什麼?儀式具體在何處舉行?”

凌風揉了揉眉心,苦笑道:“內部佈局,我安插的人接觸不到核心。但關於地下……我這幾日翻遍了檔案庫中所有關於前朝靈臺、祭祀的記載。玄都觀地下,很可能並非簡單的密室,而是一處利用天然地下洞穴改造的、規模不小的祭祀場所。前朝記載中,曾提及該處靈臺有‘下通黃泉,上應星樞’之能,雖然有誇大的成分,但其地下必然有特殊結構,與地脈相連。所以儀式很可能就在那裡舉行。”

他走到牆角,那裡堆著他帶來的幾卷破舊圖紙,攤開其中一張,指著上面模糊的線條和註解:“這是前朝工部留下的、關於皇城及周邊地下溝渠和水脈的殘圖。你看,玄都觀的位置,恰好臨近一條早已廢棄的、通往渭水方向的古河道支脈。風水上講,這叫‘潛龍過峽’。若地脈有眼,‘晦門’入口,在此處的可能性極大。”

葉辰看著那複雜難辨的圖紙,心中對凌風的專業和執著又添幾分敬佩。此人被貶至檔案庫,卻於塵埃中挖掘出如此多關鍵線索,實屬不易。

葉辰看著眼前的圖紙,說道:“我們需在月圓之夜前,設法潛入,或至少製造足夠大的混亂,破壞儀式,救出人質。關於襲擊者身份,有什麼線索嗎?”

凌風無奈的搖了搖頭:“毫無頭緒。從身手、裝備、行事風格上來看,皆非長安已知的勢力。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對陰陽家,對這批‘聖物’,知之甚詳。或許……是另一股同樣在覬覦龍脈的力量。”

他看向葉辰,意味深長的說道:“葉兄,長安這潭水,比我們想的還要渾。除了墨離、李元府,暗中窺伺的,大有人在。”

葉辰默然。他知道凌風所言非虛。但無論水多渾,有多少勢力攪動,他要做的事情不會改變——救人,復仇,阻止陰謀。

就在兩人商議下一步具體行動計劃,考慮是否要冒險聯絡可能的高毅族人或其他潛在盟友時,他們並不知道,在玄都觀地下最深處的秘密石室中,一場更加邪惡、更加令人髮指的“煉製”,正在墨離的主持下,悄然開始。

玄都觀地下,血祭石室。

這裡比關押高毅的刑房更加深入地下,空氣陰寒刺骨,瀰漫著濃烈的、混合了血腥、藥草和地底黴味的怪異氣息。石室呈圓形,約莫十丈方圓,地面以某種暗紅色的石材鋪就,刻滿了繁複到令人眼暈的符文,這些符文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隨著石室中央一座青銅鼎爐下幽幽燃燒的、呈現慘綠色的火焰而緩緩流動、明滅。

鼎爐有半人高,三足,表面浮雕著猙獰的鬼怪和扭曲的星圖。爐內並非燃燒尋常柴薪,而是以一種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為燃料,那液體翻滾著,不時冒出一個個慘綠色的氣泡,炸開時散發出與“地髓”相似的甜腥腐臭,只是濃烈了何止百倍。

墨離站在鼎爐前,依舊是一身月白道袍,纖塵不染,與這汙穢血腥的環境形成極致反差。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雙眼睛,在爐火映照下,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非人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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