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魔域洞開(1 / 1)
就在地下祭壇險象叢生的同一時刻,長安城,相府。
書房裡燭火通明,李元府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卷《鹽鐵論》,目光卻不在書頁上。他時不時抬眼看向窗外的夜色,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椅背。
他在等,等玄都觀的訊息,等趙海的回報。
墨離的儀式就在今夜。按照約定,子時三刻啟動,丑時三刻結束。屆時,血月當空,地脈重連,國運將得到前所未有的鞏固。而他,作為丞相,作為這場“盛事”的最大支持者,將獲得無可估量的政治資本,甚至……可能更進一步。
李元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水。茶葉的苦澀在舌尖化開,卻壓不住心底那一絲隱隱的不安。
墨離這個人,作為陰陽家家主,朝堂之上的國師,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加上他身後那傳承千年的神秘勢力,以及掌握著常人難以理解的龐大力量,卻主動與自己合作,這背後要是沒點陰謀算計與目的,他自己都不信,但至於是什麼目的,這麼多年,他始終看不透。
三年前墨離主動找上他,提出雙方合作,可以藉助陰陽家的勢力跟自己國師的身份,幫他剷除政敵,鞏固權位,然而條件就是要獲得李元府的支援跟更大的自由度,以及在長安建立據點。
很公平的交易。
李元府需要墨離的力量來對付那些頑固的清流,需要陰陽家的“天象預言”來為自己造勢,需要那些神鬼莫測的手段來清除障礙。而墨離,似乎只需要一個更為合法的身份和一些……資源。
硃砂、水銀、硝石、陰寒屬性的礦石,這些都是朝廷的管制品,沒有丞相的點頭,要是大宗購進,勢必會引起各方的關注,還有一點,也是最為重要的,就是人。
起初還只是些死囚,後來慢慢發展成了流民,再後來,是一些“失蹤”的乞丐、孤兒。
李元府不是沒有懷疑過,但墨離的解釋很完美:煉製丹藥,佈置陣法,鞏固龍脈。而每一次,墨離都確實給了他想要的東西——政敵倒臺,天象“應驗”,他的權勢更是如日中天,所以對於墨離的一些舉動,他也是睜一眼閉一眼。
直到三個月前,墨離提出了“血月祭”的計劃。
“丞相,”當時墨離坐在他對面,蒼白的手指捻著一枚玉質棋子,聲音平淡無波,“天象有變,紫微晦暗,北疆星野有血色侵染。這是大凶之兆,預示兵災、饑荒、國運衰頹。”
李元府記得自己當時心頭一緊:“國師有何破解之法?”
“有。”墨離落下一子,棋盤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長安地底有龍脈潛藏,乃天下氣運之根。只是數百年來,地脈鬱結,龍氣渙散、戾氣叢生。若能在血月之夜,以特殊之法重連地脈,疏導龍氣,消散戾氣,便可轉兇為吉,固本培元。”
“需要本相做什麼?”
“三樣東西。”墨離抬起眼,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映著燭火,卻沒有任何溫度,“其一,祭壇之地。玄都觀下有天然洞穴,與地脈相連,是最佳之所。其二,祭品。需十二名生辰八字俱屬純陰的童男童女,作為引導地脈之氣的‘靈引’。其三……”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四塊血玉殘片。”
李元府當時皺起眉:“血玉?傳說中記載著前朝秘藏的地圖?能夠開始終極之門,我以為那只是傳說,難道真的存在?”
墨離微微一笑,說道:“血玉當然存在,那血玉不僅僅是一張地圖而已,血玉乃龍脈精粹所化,是開啟地脈門戶的鑰匙。四塊殘片散落民間,我已得其三,唯缺最後一塊。而據我所知,最後一塊,在一個叫葉辰的人手中。”
於是就有了後來的事情。
在萬工坊追殺葉辰,逼他現身,搶奪血玉。一切都很順利,除了葉辰比想象中難纏,除了那個叫高毅的莽夫,除了蘇瑤那個狡詐的女人。
但無論如何,今夜,一切都將塵埃落定。血玉集齊,祭壇就位,靈童備妥。只要儀式成功,大周國運將迎來前所未有的鼎盛,而他李元府,便是這鼎盛之世的奠基人。青史留名,權傾天下,甚至……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也未必不能想。
想到這裡,李元府敲擊椅背的手指停了下來。他應該高興,應該期待。可心底隱隱的那絲不安,卻像藤蔓一樣,越纏越緊。
墨離要的,真的只是“鞏固國運”嗎?那些消失在玄都觀的人,那些夜裡傳來的詭異哀嚎,那些連錦衣衛都無法靠近的禁區,還有,墨離偶爾流露出的,那種超越凡人、近乎神祇般的淡漠,彷彿這芸芸眾生,這錦繡江山,在他眼中,都只是棋盤上的棋子。
“相爺。”
門外小心翼翼的傳來了管家的聲音。
“進來。”
管家推門而入,躬身道:“趙指揮使派人傳信,已在護城河畔截住葉辰。但……讓他逃脫了。”
李元府眉頭一皺:“逃脫?趙海帶了那麼多人,連一個重傷垂死的人都拿不住?”
“信使說,葉辰悍勇異常,連殺數人,馬上就要將他擒獲之際,突然出現了一個黑衣人以及一隊身穿白衣頭戴面具的人,將葉辰救走了。”
“廢物。”李元府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讓管家打了個寒顫。
書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燭火偶爾爆出噼啪的輕響。
李元府沉默良久,忽然問道:“玄都觀那邊,有什麼動靜?”
“回相爺,丑時之後,觀中便再無訊息傳出。我們的人在外圍盯著,說觀裡靜得可怕,連蟲鳴都聽不見。還有……”管家猶豫了一下,“半個時辰前,觀中深處似乎有紅光一閃而逝,但太快,看不真切,不知道那紅光是什麼。”
紅光,李元府的心沉了一下,墨離說過,儀式啟動時,會有“地脈之氣上衝,化作紅光貫天”的異象。但那應該是丑時三刻,儀式結束時才會發生。現在才丑時一刻,難道出了變故?
還是說……墨離隱瞞了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扉。夜風灌入,帶著深秋的寒意。他望向玄都觀的方向,那裡是皇城東北,一片深沉的黑暗。
什麼也看不見,但李元府的心跳,卻莫名地加快,心中那絲隱隱的不安,更加強烈了。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見墨離時,對方說的那句話:
“丞相欲掌天下權,貧道欲窺天道秘。你我各取所需,豈不美哉?”
窺天道秘,當時他以為這只是術士的狂言,如今想來,卻品出了別樣的意味。
“相爺,”管家小聲提醒,“夜深了,您要不先歇息?有訊息了,老奴立刻來報。”
李元府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書房門重新關上,燭火搖曳。李元府站在窗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他在等,等那個註定會來的結果,等那個可能改變一切的時刻。
然後,它來了,丑時二刻,玄都觀方向,天穹驟然一暗,不是普通的黑夜,而是一種吞噬一切光線的、濃稠如墨的黑暗。星辰隱沒,月光消失,整個長安城彷彿被扣進了一口巨大的黑鍋。
李元府瞳孔收縮,緊接著,黑暗中,一點猩紅亮起,那紅,不是硃砂的豔,不是鮮血的赤,而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汙濁的、彷彿凝固的血痂般的暗紅。它從玄都觀深處升起,起初只有針尖大小,旋即膨脹、擴散,像一滴濃墨滴入清水,暈染開來。
不,不是暈染,是撕裂。
暗紅色的光芒撕裂了黑暗,在天穹上蔓延、扭曲,形成一道道猙獰的紋路。那些紋路交織、盤旋,漸漸勾勒出一個巨大而詭異的圖案——像是一隻睜開的眼睛,又像是一張獰笑的嘴,更像是一個通往未知深淵的裂口。
“這……這是……”李元府喉嚨發乾,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這不是“紅光貫天”,這根本就是……魔域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