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詭霧莊園（1 / 1）
子時三刻。
葉辰在睡夢中皺緊了眉頭。
左臂深處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像有無數根冰針在骨髓裡緩慢遊走。那是陰毒未清的徵兆，這一個月來夜夜如此。他翻了個身，試圖尋找一個舒適的姿勢，但那股刺痛如影隨形。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風鈴聲。
“叮鈴……叮鈴鈴……”
聲音很輕，在寂靜的夜裡卻異常清晰。葉辰睜開眼，看向窗戶。窗紙上映著庭院裡搖曳的樹影，月光從縫隙透進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斑。
“叮鈴鈴……叮鈴……”
風鈴聲再次響起，這次更近了些，彷彿就在窗外。
葉辰坐起身，側耳傾聽。不對，這莊園的庭院裡，根本沒有掛風鈴。他住進來一個月，每日在院中散步、練功，一草一木都熟悉，絕不會有這種東西。
“叮鈴——！！！”
第三聲風鈴驟然響起，尖銳、淒厲，像女人臨死前的尖叫，瞬間撕裂了夜的寧靜。
葉辰心頭一緊，掀被下床，赤腳走到窗邊。他輕輕推開窗戶，一股陰冷的風立刻灌進來，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腥氣。
他瞳孔驟然收縮。窗外，不是他熟悉的庭院。
暗紅。無邊無際的暗紅。
天空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痂，低低地壓下來，不見星月。空氣是暗紅色的，瀰漫著一層薄薄的、粘稠的霧氣，吸進肺裡帶著甜膩的腐臭。庭院裡那些青翠的花木，此刻全蒙上了一層暗紅的色調，葉片捲曲、枯萎，像被血水浸泡過。
最詭異的是燈籠。
莊園各處原本懸掛的素白燈籠，此刻全都變成了暗紅色。不是點亮的紅，而是燈籠紙本身透出的、彷彿內裡裝著血塊的暗紅。光芒從燈籠裡滲出，在霧氣中暈開一團團模糊的光暈，照亮了四周，卻讓一切顯得更加詭異。
“這……怎麼回事？”葉辰喃喃自語，聲音在死寂的莊園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推門走出去。腳踩在青石板上，觸感冰涼、粘膩，低頭看去，石板縫隙裡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像稀釋的血，散發出更濃烈的腥臭。
“叮鈴……”
風鈴聲又響了，這次是從四面八方傳來，時遠時近，辨不清方向。聲音在暗紅色的霧氣中扭曲、變形，時而像孩童的笑，時而像女人的哭，時而像某種獸類的低吼。
葉辰握緊拳頭，真氣在經脈中流轉。左臂的刺痛在陰冷環境中更加明顯，但他顧不上了。他沿著迴廊往前走，目光掃過每一處角落。
空無一人。
白天掃地的僕役、修剪花木的園丁、送飯的丫鬟，全都消失了。整座莊園像一座巨大的墳墓，只剩下他一個活人，和這無邊無際的暗紅。
“有人嗎？”他喊了一聲。
聲音在霧氣中傳不遠，很快被吞噬。回答他的，只有更密集的風鈴聲，和某種……窸窸窣窣的聲響。
像有很多東西在爬。
在暗處爬。
葉辰加快腳步，穿過月洞門，來到前院。這裡原本有一座假山池塘，假山上爬滿青苔，池塘裡養著幾尾錦鯉。可現在——
假山變成了暗紅色，表面佈滿縱橫交錯的紋路，像剝了皮的人體肌肉。池塘的水是粘稠的暗紅色，冒著細密的氣泡，咕嘟咕嘟，像在煮著什麼。水面漂浮著幾片枯葉，葉脈清晰，卻也是暗紅色的。
“呼……”
一陣陰風忽然刮過。暗紅色的霧氣被風吹動，像活物般翻滾、扭結，形成一道道模糊的人形。那些人形在霧氣中站立、行走、跪拜，做出各種詭異的動作，卻沒有臉，只有空洞的輪廓。
“嘻嘻……”
“呵呵呵……”
“來呀……來呀……”
笑聲從那些人形中傳來，尖細、陰森，重疊在一起，在庭院中迴盪。葉辰頭皮發麻，真氣灌注雙耳，封閉聽覺，可那些笑聲卻像直接鑽進腦子裡，揮之不去。
他咬牙，繼續往前走。
必須找到人，必須弄清楚發生了什麼。
穿過前廳，來到中庭。這裡原本是莊園主人會客的地方，佈置典雅，此刻卻面目全非。桌椅傢俱全都蒙上了一層暗紅色的粘液，像剛被剝皮的生物淌出的體液。牆上掛的字畫，墨跡暈開，變成一灘灘扭曲的暗紅汙漬，仔細看，那些汙漬隱約能拼湊出人臉，一張張痛苦、扭曲、吶喊的人臉。
“砰！”
一聲悶響從腳下傳來。
葉辰低頭，看見青石板地面，裂開了一道縫。
很細，只有髮絲粗細，但裂縫中正滲出暗紅色的氣體，帶著比之前濃烈十倍的腥臭腐臭，像盛夏曝屍十日的爛肉混合著鐵鏽、黴菌的味道，直衝腦門。
“砰！砰砰砰！！”
更多的裂縫出現了。
以葉辰為中心，地面像破碎的瓷器，蛛網般龜裂開來。每道裂縫都滲出暗紅色的氣體，起初只是絲絲縷縷，很快變成噴湧，濃稠得像血，在空氣中翻滾、匯聚。
“呃……”葉辰捂住口鼻，那味道太沖，讓他胃裡翻江倒海。
他後退，想離開這片區域，可裂縫蔓延的速度更快，轉眼間整個中庭的地面全碎了。暗紅色的氣體從無數裂縫中噴出，在空中交織、纏繞，形成一團巨大的、翻滾的血霧。
血霧開始收縮、凝聚。
漸漸有了形狀。
第一個“東西”從血霧中墜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噗嗤”聲。
那是一個人形。
不，曾經是人形。
它約莫七尺高，四肢扭曲成詭異的角度，像被重物反覆砸斷後又胡亂拼接。皮膚是暗紅色的，卻不是完整的皮膚——大片大片的皮肉腐爛、脫落，露出底下黑紅色的爛肉和黃白色的脂肪。膿血從腐爛處不斷滲出，順著身體往下淌，在地上積成一灘粘稠的、冒著氣泡的液體。
最恐怖的是它的臉。
左半邊臉還勉強能看出人形，只是皮膚潰爛，眼珠凸出，眼眶裡爬滿了白色的蛆蟲，一拱一拱地往外鑽。右半邊臉則完全爛沒了，露出森白的顴骨和牙床，牙床上還粘著幾片黑紅色的肉屑。它的嘴咧到耳根，沒有嘴唇，只有兩排參差不齊的、沾著膿血的黃牙。
“咯咯咯……”
它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從地上爬起來。動作僵硬，但極快，只是一晃，就站直了身體。腐爛的胸腔裡，能看到暗紅色的、緩慢蠕動的心臟，和半截露在外面的、發黑的腸子。
“噗嗤！”“噗嗤！”“噗嗤！”
又是五聲悶響。
另外五團血霧同時凝聚、墜落，砸在地上。它們形態各異，但無一例外，全是腐爛、流膿、爬滿蛆蟲的怪物。
第二個怪物少了整條右臂，斷口處白骨森森，幾縷爛肉吊在上面晃盪。第三個怪物腹部破開一個大洞，能看到裡面糾纏的、發黑的內臟，和在其中鑽來鑽去的肥大蛆蟲。第四個怪物沒有下半身，從腰部斷開，靠兩隻腐爛的手爬行，拖出一條粘稠的血痕。第五個怪物全身皮膚像被剝掉，鮮紅的肌肉暴露在外，上面佈滿了膿包，一碰就破，濺出腥臭的膿液。第六個怪物最“完整”，但它的頭顱裂成兩半，腦漿從裂縫中流出來，混著血，糊了滿臉。
六個怪物，站成一個半圓，將葉辰圍在中間。
它們腐爛的眼眶，空洞地“盯”著葉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