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鬼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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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那是無窮無盡的黑暗。

葉辰的身體在深淵之中急速的下墜,耳邊是呼嘯的風聲,身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在深淵的上方,那六隻怪物腐爛猙獰的臉龐,正在裂縫的邊緣時隱時現,空洞的眼眶“目送”著他的墜落,膿血不斷的從裂縫的邊緣滴落,在黑暗中拉出暗紅色的細線,隨即被無邊的黑暗吞噬了。

“難道我就要死了嗎……”

這個念頭劃過葉辰腦海的瞬間,左臂的劇痛與腰間被膿血腐蝕的灼燒感同時襲來。陰毒像無數冰針在骨髓裡攪動,而怪物的膿毒則如滾燙的烙鐵,瘋狂侵蝕著血肉。兩種截然相反、卻同樣致命的痛苦交織在一起,幾乎要撕裂他的神智。

林婉、高毅、蘇瑤、凌風幾人在黑暗中一一浮現,又迅速模糊。

不,不能死在這裡。

他咬破舌尖,劇痛換來一絲清醒。右手拼命想抓住什麼,可四周只有虛無。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失重感讓五臟六腑都在翻騰,眼前開始發黑。

就在意識即將渙散的剎那,深淵深處,一點紅光,毫無徵兆地亮起。

起初只是針尖大小,在無邊的黑暗中微弱得像風中殘燭。但隨著葉辰繼續下墜,那點光迅速放大、變亮,越來越清晰。

那不是火焰的跳動,也不是燈燭的搖曳。那是一種……凝固的、粘稠的、彷彿液態的紅。像最純淨的鴿血在黑暗中暈開,卻又比血更厚重,更威嚴,帶著某種令人心悸的古老韻律。

紅光中,漸漸顯出一個輪廓。

是一把傘,一把巨大、華麗、詭異到令人屏息的傘。

傘骨呈現出某種非金非玉的暗沉色澤,在紅光的映照下流轉著金屬與骨骼交融的冷光。傘面完全由那粘稠的赤紅光芒構成,光芒並非靜止,而是如岩漿般緩緩流動、翻湧,勾勒出一朵朵盛放的、姿態猙獰的蓮花紋路。蓮花的花瓣邊緣,有細碎的光屑如血雨般無聲滴落,在虛空中拖出短暫的、悽美的尾跡,隨即湮滅。

血海羅剎傘。

葉辰腦中莫名閃過這個名字,儘管他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說過,但是這個名字就像刻在靈魂深處一樣,清晰得讓他渾身一震。

那傘就懸在深淵之中,不升不降,穩穩地定在那裡,彷彿從混沌初開時便已存在。隨著葉辰的不斷靠近,傘面流轉的紅光也愈發熾烈,連帶著四周的黑暗都被染成了暗紅色。

傘是閉合的,傘尖朝下,正對著他下墜的軌跡。紅光從閉合的傘面中透出,照亮了周圍一小片深淵。而在那紅光中心,傘柄末端,一枚古樸的青銅鬼面鈴靜靜懸垂。鈴鐺無風自動,卻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響,只有一種直擊靈魂的、冰寒般的死寂在黑暗的深淵之中緩緩地擴散著,其氣息令深淵也為之凝滯。彷彿在審視闖入禁地的獵物。。

葉辰瞪大眼睛,看著那柄紅傘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十丈、五丈、三丈——就在他即將與傘尖撞上的瞬間,閉合的傘,無聲地、向上挑起了一寸。

僅僅是這短短的一寸。

“嗤。”

傘尖的頂端,那一點凝聚到極致的赤紅,如最精準的針,刺穿了葉辰後背的衣料,勾住了衣領內緣的纖維。沒有破皮,沒有見血,甚至沒有帶來多少衝擊力——葉辰掉落時那股下墜的恐怖動能,在觸碰到傘尖的剎那,就像撞進了無底的泥沼或者鬆軟的棉花堆裡一般,被某種無形的浩瀚力量完全吸收,轉而化作一股柔韌的牽引之力將他緩緩托住。

下墜,停止了。

葉辰的身體懸在了深淵之中,衣領被傘尖勾著,整個人如提線木偶般被吊在半空。他艱難地抬起頭,順著傘柄向上望去。

傘柄很長,筆直向上延伸,沒入上方更濃郁的黑暗。但在傘柄的頂端,紅光最盛處,隱約能看到一隻握著傘的手。

那隻手很穩,五指修長,骨節分明,膚色是一種久不見天日的、冷玉般的蒼白。手背上隱約可見暗紅色的脈絡,像某種古老的符文,又像封印著流淌的岩漿。

葉辰的目光繼續上移。他看到了一角衣袍。

玄黑色的衣袍,深沉得能吸收所有的光線,卻在邊緣以暗金絲線繡著繁複的、彷彿火焰又似蓮花的紋路。紋路在紅光的映照下緩緩流動,像是活的。

然後,他看到了臉。

上半張臉被玄鐵鑄造的修羅面具所覆蓋。面具的造型猙獰、古拙,眉骨高聳,眼窩深陷,眉心處有一道豎著的、彷彿第三隻眼的裂痕,裂痕中隱約有暗金色的流光轉動。面具之下,是線條冷硬、稜角分明的下頜,膚色與手一樣蒼白,唇線抿成一道沒有弧度的直線。而面具的眼眶空洞處,一雙眼睛,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暗金色的眼睛,不,是暗金為底,赤色為瞳。那赤色並非火焰的熾烈,而是熔岩在深淵中緩慢流淌的、厚重而危險的顏色。靜時,如萬古不化的寒潭,深不見底,倒映著葉辰渺小、狼狽的身影。動時,瞳仁深處那抹赤色會微微流轉,像是隨時會噴湧而出、焚盡一切的業火。

沒有情緒,沒有波動,甚至沒有“看”這個動作該有的焦距。

那眼神,就像人類俯瞰腳邊偶然爬過的螻蟻,或是神祇垂視塵埃中掙扎的蜉蝣。純粹到了極致的漠然,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可以碾壓一切的威嚴。

鬼泣。

這個名字毫無徵兆地撞進葉辰的意識。不是聽到,不是看到,而是直接出現在腦海裡,帶著冰封萬古的寒意與血腥。

四目相對的剎那,葉辰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被那赤瞳的眼神給凍結了。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原始的、面對高等存在時的本能戰慄。左臂的陰毒、腰間的膿毒,在這道目光下都顯得微不足道。他彷彿赤身裸體站在冰天雪地之中,從靈魂到肉體都被徹底洞察、審視,毫無秘密可言。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秒,或者一個世紀,或者更長。

鬼泣的目光在葉辰臉上停留了三次心跳的時間,然後,移開了。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移開視線”的動作,只是那雙眼眸中的焦點,從葉辰身上,轉向了上方——那深淵的邊緣,那六隻仍在探頭窺視的怪物身上。

然後,他動了,握著傘柄的手,手腕極輕微地一翻。動作輕描淡寫,甚至帶著一絲慵懶的意味,卻引得整座深淵隨之震顫。

“嗡——!!”

血海羅剎傘猛然一震。

不是傘面震動,而是構成傘面的、那粘稠如血的赤紅光芒,如平靜的湖面被投入巨石,驟然沸騰、咆哮!無數道細如髮絲的血色流光從傘面迸射而出,卻不是攻擊,而是在傘的周圍編織、纏繞,瞬間形成一道倒卷的血色漩渦!

葉辰只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從衣領處傳來,不是拉,不是提,而是整個空間都在向上“傾瀉”!

“轟——!!!”

血色的光,裹挾著他,以比下墜時更快十倍、狂暴百倍的速度,逆衝向天!

眼前的景象瘋狂倒流。黑暗被血色撕裂,虛空在哀鳴,耳邊是光與空間摩擦產生的、令人牙酸的尖嘯。葉辰死死咬緊牙關,用盡全力護住心脈,抵抗著這恐怖的加速度。他眼角的餘光瞥見,那柄紅傘依舊握在那隻蒼白的手中,傘的主人——鬼泣,就靜立於血色漩渦的中心,玄黑袍袖在狂亂的光流中紋絲不動,彷彿激流中的礁石。

上衝,持續上衝。三個呼吸,或者更短。

“噗——!!!”

血色光柱從塌陷的地面窟窿中沖天而起,將上方瀰漫的暗紅霧氣狠狠撕開一個巨大的缺口。光柱去勢不減,直衝上方的暗紅色的天穹,將那低垂的、彷彿要滴血的天幕,也捅出了一個短暫的、明亮的窟窿。

下一刻,光柱消散。葉辰被一股柔和的、卻不容抗拒的力量直接甩了出去,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摔在十丈外的青石板上,渾身劇痛,喉間泛甜。

“咳咳……咳!”他蜷縮著身體,劇烈咳嗽,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左臂的陰毒在剛才的衝擊下徹底爆發,冰寒刺骨,整條手臂都覆上了一層白霜。腰間的膿毒也擴散開來,腐爛的皮肉散發出更濃烈的惡臭。他掙扎著撐起上半身,抬眼看去。

血色窟窿邊緣,鬼泣靜靜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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