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地下魔窟(1 / 1)
子時三刻,長安城西二十里,落楓坡。
這裡名義上是一座經營不善的別院,屬於某個南方茶商,白牆青瓦,竹林掩映,看起來與周圍散落的農莊沒有什麼區別。雖然說是經營不善、疏於管理,但是稍微有心之人就會發現,這個別院的院牆太高了,比尋常的別院高出一丈多,院牆的四周也沒有任何荒廢的痕跡,沒有破損、沒有雜草,周圍的竹林也過於整齊了,就連別院周圍的蟲鳴聲都稀落得有些不自然。
就在一片萬籟寂靜之時,三道黑影,如夜梟般悄無聲息地掠過坡下的農田,在別院外三十丈的一處土溝中伏下。
為首者,正是影密衛的指揮使,韓章。
他依舊一身便於夜行的黑色勁裝,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睛。此刻,這雙眼睛正死死盯著那座靜謐的別院,瞳孔深處有幽光流轉——這是影密衛秘傳的“夜明瞳術”,能在暗夜中視物如黃昏。
“指揮使,”身邊一名影密衛壓低聲音,“外圍暗樁已摸清,共六處,每隔一炷香的時間交替巡視,很規矩。內院情況不明,但一個時辰內,已經有三批人從不同的方向進入,都走的側門,進去後便再無聲息,裡面什麼情況,誰也不清楚。”
韓章微微點頭,聲音平淡的說道:“規矩,就是最大的破綻。一個普通商賈別院,需要如此嚴密的、近乎軍營的巡視規矩嗎?”
另一個影密衛道:“地聽術探測,地下確有空洞,深度約三丈,規模不小。有輕微金屬碰撞和液體流動聲,不確定是不是有地下暗河的存在。”
液體?韓章眼神一凝。是暗河?還是……別的什麼?
“按第二套方案。”韓章下令,“甲組,解決外圍暗樁,要快,要靜,得手後發訊號,確保別院內的人不會察覺。乙組,隨我潛入。丙組,在此接應,若見紅色訊號,不惜一切代價製造混亂,掩護撤退。”
“遵命!”
身後十餘名影密衛如同融入夜色的水銀一般,無聲散開。
韓章深吸一口氣,體內真氣流轉,周身的生機與氣息瞬間收斂到極致,彷彿化作了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這是影密衛壓箱底的匿息法——“龜息藏真”。他如同一縷真正的幽魂,貼著地面,藉著土壟、雜草的陰影,以快得驚人的速度掠向別院高牆。
牆高三四丈,光滑如鏡。韓章在牆根下毫無停頓,足尖在牆面上連點數下,身形如壁虎緊貼牆壁,眨眼間便翻上牆頭,伏在簷角的陰影之中。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絲聲響,連牆頭的浮灰都沒有泛起任何的波動。
他俯身藏在陰影之中,向院內看去,只見院內佈局簡潔得反常。一片空地,一座主屋,兩側廂房,角落一口井,連正常別院基本的裝飾都沒有,這哪裡是別院,簡直就是一座普通的農戶。
但韓章的目光沒有在主屋與廂房過多的停留,反而是被那口井吸引住了目光,井沿的青石被磨得十分光滑,在月光的照應下隱隱泛著微光,繩索的痕跡很新,像是剛更換不久,更重要的是,在夜明瞳術下,他看見井口有極其微弱的、不正常的熱氣溢位,在這深秋寒夜,井水應該是冰涼的才對,為什麼會有熱氣?
這井下定然有古怪。
韓章手下影密衛甲組的效率極高。韓章在牆頭蟄伏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遠處傳來三聲極輕微的、彷彿夜鳥歸巢的撲翼聲——這是暗樁已清除的訊號。
沒有了外圍暗樁的牽制,他直接縱身一躍,身形如一片落葉般飄下,落地無聲。兩名乙組的影密衛也緊隨其後,三人呈品字形站位,韓章掃視了一圈院內的環境,向左右兩側的廂房一指,身後的兩名部下點頭示意,各自向兩側廂房掠去,韓章則迅速靠近主屋。主屋門屋門緊鎖,窗扉漆黑。韓章側耳傾聽,屋內呼吸聲均勻綿長,共有四人,皆在沉睡。但這呼吸頻率,實在是太穩了,穩得像經過訓練。是偽裝?還是此地守衛本就如此精銳?
韓章回頭看向那兩名部下,那二人衝韓章微微搖頭,表示廂房沒有異常,他打了個手勢,示意繞過主屋,直撲那口井。
井邊,熱氣更明顯了些,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難以形容的腥甜氣。韓章蹲下身,指尖輕觸井口,一股淡淡的溫熱順著指尖傳來,他解下腰間特製的“龍鬚探爪”,那是由百鍊金絲與天蠶絲絞成的,前端帶精鋼倒鉤的細索,他將探爪貼著井壁輕輕垂入井中,探爪入井大約三丈的高度時,突然懸空搖晃起來。
韓章瞬間判斷出,井下是橫向的通道。
韓章眼神一厲,對兩名手下比劃:我下,你們守井,預警。
兩名影密衛重重點頭,左右散開,隱入廂房的陰影之中。
韓章將“龍鬚探爪”的爪頭固定在井口,雙手抓住金絲,身形一墜,悄無聲息地滑入井中。
井壁潮溼,長滿了滑膩的青苔。下落約兩丈後,果然側壁出現一個黑黝黝的洞口,約一人多高,熱氣與腥甜味正是從中湧出。
他鬆開繩索,如貓般輕盈落地,無聲無息。洞內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甬道,兩側牆壁粗糙,顯然是倉促開鑿的,牆壁上每隔數步就嵌著一盞長明燈,燈油燃燒發出滋滋的輕響,燈光是詭異的暗綠色,火苗不停地搖晃著,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深諳的甬道。
韓章屏住呼吸,將“龜息藏真”運轉到了極致,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身體緊貼著牆壁,緩緩地向下潛行。
甬道曲折向下,雖然越走越深,但周圍的溫度反而越來越高了,那股腥甜味也越來越濃,漸漸的還混雜了藥味、鐵鏽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什麼東西在緩慢腐爛又重新生長的氣息。
他的心越來越沉。這絕不是普通的地下密室。
前進了沒多久,前方便傳來了隱約的水流聲和人聲。韓章加快腳步,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堪比小型校場的地下空間出現在了眼前。
空間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由暗紅色不知名金屬鑄造的池子,池中翻滾著粘稠的、冒著氣泡的暗紅色液體,散發出刺鼻的腥甜與藥味。池子周圍,連線著數十根粗大的銅管,銅管延伸向四周的牆壁,牆壁上開鑿出一個個蜂窩般的囚籠。
囚籠裡,關著“人”,或者說,曾經是人。
他們大多赤裸著身體,身體上佈滿青黑色的血管紋路,眼神空洞呆滯,有的身體已經發生了畸變,長出額外的肢體或肉瘤,遠遠看去就如同三隻手、四隻手、四條腿的怪物,有的則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如同乾屍一般靜靜地躺在那裡,只有那胸口的微微起伏,才證明他們還“活著”。
更遠處,一些囚籠裡甚至關著形態更加詭異的生物,像是將人與野獸強行縫合的產物,有的人頭狗身,有的則是雞頭人身,甚至還有後背上長出兩隻手的野狼,形態各異,在暗綠色燈光下無聲地掙扎、嘶嚎著。
而在池子旁,有幾個身著灰色長跑、蒙著口鼻的人,正用長柄木勺從池中舀出暗紅的液體,灌進囚籠中那些“人”的嘴裡。被灌下液體的人,有的體表血管暴起,在地上不停的劇烈抽搐,;有的則發出極其舒服的呻吟聲,像是在享受美味一樣;有的畸形“人”在喝了紅色液體後,直介面吐白沫,暴斃而亡。
“藥人”工坊!
不,比藥人更可怕,這是批次製造扭曲生命的魔窟!
韓章瞳孔驟縮,心跳加速,額頭不覺間已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縱使他這樣的影密衛指揮使,縱使他早就見慣了血腥殺戮,在此刻也感到一股徹底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墨離,你究竟在長安城外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