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黑山毒牙（1 / 1）
圖窮匕見！
劉顯這些年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算計，在這一刻赤裸裸地攤開。趙海只覺得一股冰寒徹底包裹了心臟，四肢百骸都因這徹骨的背叛與陰毒而微微發麻。他不是沒想過墨離會有後手，卻沒料到，毒牙竟一直藏在自己身邊，而且咬得如此之深，如此之狠！李相爺……不，李元府，完了。自己今日恐怕也是在劫難逃。
但他是趙海，是錦衣衛的指揮使，是曾經讓無數朝臣聞風喪膽的“天子鷹犬”！即便如此時這般窮途末路，也絕不容許自己在劉顯這等宵小之輩面前露出半分怯懦！這不符合他的身份。
趙海嘴角微微上揚，微微點了點頭，緩緩說道：“好，好一個劉顯，好一個‘捨我其誰’！你這副利慾薰心、背主求榮的嘴臉，真是連狗都不如！”
他話音未落，右手猛地一振，腰間那柄纏著粗布的狹鋒長刀“噌”地一聲出鞘，刀身在火把映照下寒光凜冽，直逼劉顯面門，低聲喝道：“是我趙海眼瞎，養虎為患，竟讓你這等狼心狗肺之徒竊據高位，禍亂綱紀。今日，我便替錦衣衛，清理門戶！讓你這顆毒牙，今日就爛在這黑風山谷裡！”
劉顯看著那閃著寒光的刀尖，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緊接著後退一步，彷彿是怕被趙海垂死的反撲濺到自己一身血，隨後輕聲說道：“清理門戶？就憑你現在這孤家寡人？趙海，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也太小看我了，你覺得我會一個人站在這裡跟你說這些嗎？你看看四周，這黑風山，這五百‘死士’，早就姓墨了！”
他猛地用力擊掌三下！
“啪！啪！啪！”
掌聲未落，校場四周的陰影中，彷彿鬼魅般無聲無息地湧出數十道身影！他們皆身著灰色勁裝，目光陰鷙沉凝，手持淬毒的短劍、喂毒的弩箭、以及專門鎖拿擒敵的飛索鉤爪，瞬間將校場圍得水洩不通，封死了趙海所有可能的退路。這些人行動間默契十足，氣息綿長，顯然是訓練有素的精銳，絕非烏合之眾。
與此同時，校場邊那座最高的木質瞭望臺上，一道赤紅如火的身影，如同沒有重量般，輕盈地飄然而下。紅裙曳地，身姿曼妙，正是陰陽家四大護法之一——火舞。她巧笑嫣然，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但眸底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殺機。
“趙大人，”火舞的聲音嬌柔婉轉，彷彿情人的呢喃，“何必動怒呢？大家都是斯文人，這麼打打殺殺的，多傷和氣呀。家主墨離大人說了，您若是識時務，肯歸順，之前許諾給劉千戶的富貴權勢，同樣也有您一份，哦不，是隻多不少。錦衣衛指揮使的位子，您要是做膩了，長安城十萬禁軍--鎮海將軍的位置，也不是不能商量呢。若是不想高升，想繼續做您的指揮使，讓劉千戶做您的副手，也是可以的嘛。”
她一邊說著，一邊赤著雙足，腳踝上銀鈴輕響，一步步走向趙海，掩嘴輕笑間，眼波卻瞟向劉顯。
劉顯立刻配合地躬身，臉上又堆起那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諂媚笑容：“是是是，火舞護法說的是。趙大人，您要是肯降，卑職……不，屬下願為您馬首是瞻！”
二人一唱一和間，極盡羞辱。
趙海看都沒看劉顯一眼。他的目光越過重重包圍，定格在火舞那張嫵媚卻致命的臉上。一股混雜著悲涼、暴怒、以及窮途末路的血氣，衝上了頭頂。他知道，今日已無生還之望。被自己信任或者說利用的下屬背叛，落入墨離精心佈置的絕殺之局，是他職業生涯最大的恥辱，也是註定的結局。
但，他是趙海。
他緩緩的將刀橫於胸前，狹鋒長刀發出細微的清鳴。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震驚、憤怒、悲涼、恐懼——全部壓入心底最深處，只剩下最為純粹的、屬於武人的戰意與決絕。再開口時，聲音嘶啞，卻如金鐵交擊，斬釘截鐵，在死寂的校場中迴盪：“我趙海，一生殺人無數，不算什麼好人。貪過財，戀過權，手上沾的血，未必就比墨離乾淨多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冰冷的灰衣殺手，最後回到火舞臉上。“但，錦衣衛，不、事、二、主！想拿趙某的人頭，去給你們的主子領賞？去換你們的榮華富貴？做夢！”
趙海猛然挺直脊樑，將刀尖遙指火舞與劉顯，發出一聲彷彿受傷孤狼般的、撕裂夜空的怒吼：“來啊，來試試——看你們今天，要填多少條命進來！！！”
火舞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紅唇輕啟，吐出的字眼冰冷如刀：
“不識抬舉，殺了他。屍體留全，腦袋，砍下來。”
命令既下，圍在校場周圍的數十名陰陽家精銳與偽裝成死士的“赤焰”外堂殺手，齊聲發出低沉而嗜血的吼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群，從四面八方，向校場中央那一道孤獨揮刀的身影，洶湧撲去！
“殺——！”
趙海最後的“殺”字出口，身形暴起！不再是被動等待，而是主動撲向了看似最弱的突破口——左側幾名灰衣殺手！
繡春刀化作一片潑水難入的雪亮刀光，帶著他畢生修為與決死意志，悍然撞入了死亡的潮水之中！
刀光、劍影、弩箭、飛索……瞬間將趙海的身影吞沒。只有那不甘的怒吼與兵刃瘋狂交擊的刺耳銳響，混合著瀕死的慘嚎，在這被群山與黑暗封閉的山谷校場中，激烈地爆發開來，奏響了一曲忠誠與背叛、絕望與瘋狂的……最終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