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試著來殺我(1 / 1)
“那幾具女屍到現在都無人認領?”
黃達大快朵頤地吃著醬牛肉,喝著美酒,時不時聊上幾句小魏大人辦的案子。
小魏大人搖頭嘆氣。
“有的話,我何至於愁著來這裡喝酒。”
黃達又問:“那也沒哪戶人家丟了女子,去府衙報官的?”
“若是有倒好了,最起碼能多條線索。”
心頭煩悶,小魏大人直接拿起酒壺灌了滿滿一大口。
黃達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心安慰。
“差不多就行了,屍體都無人認領,有幾具都化成白骨了,魏兄還較什麼真兒。”
“既沒人證,又沒物證的,這案子一看就是破不了的懸案。”
小魏大人卻義正言辭道:“那可不行,此案不結,兇手便一直逍遙法外,未來還不知有多少女子會慘死於那人手下。我破案,既是為了安慰亡魂,亦是為了京城百姓以後的安全。”
黃達拗不過小魏大人那一根筋的性子,卻也百思不得其解。
“可魏兄憑什麼就那般肯定,那幾具女屍案是同一個人所為?”
小魏大人則答:“看卷宗,幾名女屍的死狀極其相似,都存在被捆綁、鞭打,最後被虐待至死的痕跡......”
幽深平靜的眼底突然浮起一絲波動,半晌未開口說話的燕珩終於有了點動靜。
一根筷子在他指間靈活地翻轉移動,他若有所思地重複著兩個詞。
“捆綁?”
“鞭打?”
一聽到這兩個詞,燕珩便會想到楚玖。
難得燕珩對他的案子感興趣,小魏大人饒有興致地又說了幾句。
“對,看卷宗上畫的捆綁繩結,都是一個捆綁方式,且鞭痕的粗細也很相近。”
“而女子被拋屍時,身上都穿著紅色嫁衣,而臉也都被弄得面目全非。”
“而無人認領這一點,也是共同之處。”
黃達聽後頓時就覺得那盤醬牛肉不香了,粗眉緊擰:“何人這麼兇殘,簡直是個連我都不如的畜生。”
幾人聊到此處時,順意叩門走了進來。
燕珩白日裡除了兵部衙署那邊,會去的地方就那麼一兩處,順意找起他來並不難。
湊到燕珩耳邊,順意將楚玖那邊的事小聲說了一遍。
聲音雖小,可黃達和小魏大人豎起耳朵聽,也聽了個七七八八。
“那許統領就是小人得志。”
黃達忿忿不平地衝空氣“呸”了一聲,“仗著東宮的威勢,狂得要上天。”
指間的那根筷子被折斷,冷情的丹鳳眼眼尾輕輕一挑,勾起渾然天成的凌厲,連帶著那周遭的空氣都被無形的線抽緊。
燕珩沉聲問順意。
“許統領和他手下呢?”
順意答:“送完禮便回東宮了。”
“查下他二人哪晚不當差。”燕珩同順意吩咐。
多年的好友,燕珩要做什麼,黃達一聽便知。
問都不問一句,他便興奮道:“到時可記得帶上我。”
......
國公府,紫楹苑的後罩房內。
陽光透過窗紗斜照進來,在無聲之中,一點點向牆角偏移。
楚玖蜷縮成一團躺在床上,她捂著被打腫的臉,目光放空地盯著一隻黑蜘蛛在角落裡織網。
淚水順著眼角無聲地流淌,洇溼了她的枕邊。
人是疲倦不堪的,可今日經歷的屈辱卻不斷在腦子裡反覆重現。
就好像自己被鎖在了那個場景裡,譏笑、粗魯的言語聲在耳邊反覆迴盪,她一次次被許統領重重扇著耳光,而胸口始終有兩隻手停留在那裡,一次又一次揉捏著。
閉上眼,她試圖將其自己從那個場景拉回。
這種日子真的過夠了。
她必須要馬上贖身,擺脫沈清影,離開國公府,然後離開京城這種是非之地,去嶺南尋阿兄。
銀子。
她需要好多好多的銀子。
頹廢不振的楚玖立即撐起身來,抬手擦掉臉上的淚水。
現在不是她委屈、難過的時候,答應京城富商的千兩丹青還沒畫呢。
楚玖需要拿到那一千兩銀子。
臉仍火辣辣的疼,可她得趁這半日得來的閒暇,提筆作畫。
憤怒、不甘、委屈都匯聚在筆尖上。
她畫啊畫啊,畫自己的活路,畫自己的黎明。
一尺寬,三尺長的宣紙中間,很快便有三人躍然於紙面上。
是兩男一女,男女皆衣衫半褪,如仙鶴交頸而合。
而另一名男子則拈起女子的下巴尖,與她偷偷親吻。
楚玖畫的,正是那次荒誕的夢。
畫中兩個男子皆沒有露臉,一個被她擋住了臉,一個則被她畫成影子,省略了五官,只留大致的身型。
就在要蓋印之時,屋門外傳來腳步聲。
燕珩輕叩三下房門,嗓音雖低沉柔和,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口吻。
“是我撞門進去,還是你自己出來?”
慌亂地將丹青藏在被褥下,筆和顏料囫圇到一起全塞到床下,楚玖趕去開門。
屋門吱呀而開,又吱呀而合。
一扇門將兩人與府內的一切隔絕開來。
“還疼嗎?”
燕珩抬手去摸那張被打得紅腫的臉,卻被楚玖下意識躲開。
他也不惱,從懷中掏出一瓶藥。
指尖剜出棕色的藥膏,燕珩觀察楚玖臉上的表情,同時手指試探性地,一點點朝她微裂且洇著血的唇角靠近。
楚玖緩緩抬起溼紅的眼,對上那道一如既往陰溼且黏膩的目光。
很纏人,很粘人。
但卻比平日少了點溼重感。
這次,楚玖鬼使神差地沒躲開。
嘴角盪出一絲漣漪,笑意從燕珩的眼縫裡鑽了出來。
指尖一下接一下,將藥膏輕輕點塗在楚玖的唇角上。
傷口絲拉拉地有些痛,眉頭緊擰,楚玖牽了牽唇角。
“忍著點。”燕珩說。
藥膏繼續在面頰上鋪開,清清涼涼的,腫脹的痛感緩解了些許。
有人關心是好事,可這份關心不屬於她。
稍微走神的理性回籠,楚玖從燕珩手中拿過那瓶藥,再次將人推拒到千里之外。
“多謝世子,奴婢自己來。”
燕珩不再強求,但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手搭在楚玖的肩頭,他開始圍著她踱著步子。
然後用溫柔的腔調,諷刺著她。
“還信誓旦旦說要親手殺了那個人,這麼弱,連自己都保護不了,你怎麼殺?”
楚玖眼神倔強,並不太想承認自己說大話。
“我可以色誘,然後攻其不備。”
燕珩嗤笑了一聲,顯然是看不起她這個想法。
“未等你攻其不備,怕是要先被對方吃幹抹淨。”
“沒有那麼多奇蹟,也不會有人無時無刻保護你。就算是我,也定會有疏忽大意之時。”
“若你再遇到今日之事,沒有順意,該怎麼辦?”
楚玖雖未言語,可還是認同燕珩的話。
當燕珩繞到她面前時,黑白分明的一雙眼直視著他,“那該怎麼辦,總不會讓我現在開始習武練劍吧?”
“那倒不必。”
“只要善於攻擊要害之處,做到快、準、狠,女子也可以防身自保。”
燕珩沉聲慢言,指尖按照他所言的順序,依次點過楚玖的太陽穴、人中、下巴、心口、側肋,還有.......
下移的手指懸停。
頓了頓,燕珩繼續道:“男人的命根子。”
掏出一把匕首塞到楚玖手中,燕珩輕輕抓住楚玖的脖頸。
神色沉冷地命令道:“把我當成許統領,按我剛才教你的,試著來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