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體驗派(1 / 1)
朱琳坐在草地上,整個人有些沮喪,還有些自我懷疑。
風吹過她的頭髮,在金紅落日的映照下,已經有了幾分女王陛下的風采。
“哎,別這麼早就給自己下定論嘛。”陳嶼見她這樣,語氣輕鬆起來,
“發現問題就是解決問題的第一步。你是塊好材料,底子好,悟性我看也不差,不然陸導和韓製片也不會選你。只是需要一點方法和技巧。”
“方法和技巧?”朱琳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什麼方法?”
陳嶼摸著下巴,做沉思狀,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像是在搜尋什麼。
他這模樣,又帶上了點之前那種不太靠譜的氣質,搞得朱琳就很毛躁。
龔樰這樣的急起來就會哭,但朱琳不會,她真會揍人。
“你倒是快說啊~”
“嗯…我記得好像在哪本內部參考資料上看過…對!好萊塢!還有香港那邊,有些演員也會遇到你這種問題,他們好像…好像有什麼特殊的方法…”
他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樣,然後忽然一拍腦門,眼睛一亮,
“對法!方法派!好像叫這個名字!或者也有人叫體驗派的,反正都是一個意思。”
“方法派?體驗派?”朱琳聽得一頭霧水。
不管是方法派還是體驗派,這對於這個年代的內地演員們來說,是絕對新鮮甚至陌生的詞彙。
“對,具體理論什麼的很複雜,我也不是特別懂,”稍微想了一會後,陳嶼開始現編現賣,結合自己前世道聽途說和零星知識,
“這所謂的體驗派嘛,核心思想很簡單,就是不要去表演情緒,而是成為角色,去真實地“體驗”角色的處境和情感,儘量讓感情大於理性。
演員的深度情感投入,以獲得真實的表演效果。”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這個主意妙極了,興奮地比劃起來,
“比如說你演的李秀芝,你光想怎麼演的可憐沒用。
你得真的讓自己相信,你就是那個從四川逃荒過來,舉目無親,餓了好幾天,衣服又破又髒,腳上磨出水泡,又冷又怕的李秀芝。”
朱琳聽得入神,眼睛眨也不眨。
她還真沒想到,這個怎麼看怎麼不靠譜的傢伙,竟然真的懂演戲,說起來還一套一套的。
別的不說,光是這個體驗派的說法就很有意思,這是朱琳以前從沒聽過的~
見朱琳頻頻點頭,陳嶼繼續說道:
“從現在開始,到你拍完所有李秀芝的戲份之前,你儘量讓自己活在這種狀態裡。
比如吃飯別吃太飽,也嚐嚐飢餓的感覺,沒事就穿你那破戲服出去,去草原上走走,多感受感受那種孤獨和茫然。
還有,沒事的時候多跟當地的牧民婦女聊聊,看看他們是怎麼走路,怎麼幹活,怎麼說話的。
甚至,你也可以嘗試著像李秀芝那樣去幹點活,比如撿點牛糞餅什麼的?”
“啊,撿牛糞?”朱琳聽到這個,漂亮的臉蛋不由得微微一皺。
她還是有點嫌棄~
“得!這就是問題!”陳嶼頓了頓,開玩笑道:“李秀芝會嫌棄嗎?不會,牛糞可是草原的寶貝呢~
她逃荒路上什麼沒見過,她需要牛糞生火取暖做飯,她看到牛糞不但不嫌棄,反而還主動去撿。
你得從心裡去掉“朱琳”的習慣和思維,換上李秀芝,這就叫體驗,這就叫進入角色。”
朱琳愣住了,仔細品味著陳嶼的話。
雖然方法派體驗派之類的詞聽起來新鮮又玄乎,但陳嶼後面說的這些具體方法,卻又似乎很有道理。
她想起下午表演時,自己確實總是在“演”,而沒有真正把自己當成那個一無所有、彷徨無助的逃荒女。
自己都沒進入角色,當然更談不上什麼演技~
“可是......這樣真的有用嗎?”朱琳還是有些懷疑。
“有沒有用,試試不就知道了?”陳嶼聳聳肩,“不管怎樣,總比你現在這樣乾著急,或者繼續用老辦法一遍遍重拍好吧?這可是大師們總結的表演藝術!”
朱琳凝神片刻,雖然沒表情,但這些話她一字不漏全聽進去了。
但看到陳嶼那得意的樣子,心裡又有幾分憤慨,輕輕揶揄道:
“說得你好像很會演戲一樣,還不是動嘴皮子而已~”
“我真會演戲啊!”
“那你說說,你都會演什麼?”
陳嶼沉吟片刻,隨即笑著道:“我會演兒子的同學,丈夫的上司,失業在家的公公,寶刀未老的社長,一起出差的男同事,還有錯過的竹馬.......還有喜歡偷窺的隔壁男鄰居......”
“這都!什麼跟什麼呀~”朱琳一臉莫名,根本聽不懂,不過也懶得計較了。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夕陽快要完全隱沒在地平線下,草原上的風開始帶著涼意。
朱琳坐在草地上,看著眼前這個剛才還被她罵得狗血淋頭,此刻卻一臉“信我準沒錯”表情的傢伙,心裡進行激烈的鬥爭。
最終,對演好角色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她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好,我就信你一次!從現在開始,我就是李秀芝了。”
她說完,轉身朝宿舍區走去,腳步中帶著一種決絕的氣勢,連背影都透著一股狠勁。
陳嶼看著她遠去的背影,長長舒了口氣,抹了把並不存在的冷汗,小聲嘀咕起來,
“嘖嘖,北方大妞果然火爆......希望她真能明白吧~”
他轉過身,又拍了拍一直安靜呆在身邊的小馬駒。
“得,就剩你陪我玩咯,現在該你扮演慕容復。”
“看招!擒龍功!”
...............
遠處。
朱琳回到宿舍區,但第一時間並沒有回宿舍,而是徑自走向食堂後的灶臺。
她看到一位牧民大媽正在收拾東西,深吸一口氣後,努力讓自己代入李秀芝的身份。
輕輕走上前去,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帶著一絲怯生生和渴望,開口問道:
“大娘.....您....您這裡有活兒幹嗎?我.....我能幹活,我不要工錢,給口吃的就行.....”
牧民大媽愕然抬頭。
看著這個穿著破舊戲服,臉蛋卻十分俊俏的姑娘,一臉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