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火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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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峨眉廠。

陳嶼在廠區裡溜達著。

說起來,他這個“借調”來的編劇,真正在廠裡待的日子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不是在外景地奔波,就是在招待所裡改本子,對這大名鼎鼎的峨眉廠,還真有點陌生和新奇。

他揹著手,像個老幹部視察工作,這邊看看紅磚牆上的標語,那邊瞧瞧掛著“第X攝影棚”牌子的高大廠房,心裡琢磨著能不能溜進去看看裡面是什麼樣的——沒準還能偷師點導演技巧呢,萬一以後自己用得上。

正當他晃悠到廠門口,打算跟門衛大爺套個近乎,打聽一下攝影棚平時讓不讓閒人進時,大爺倒是先瞥見了他。

“誒!那小子!對,就是你,陳……陳編劇是吧?”

大爺記性不錯,放下缸子,從視窗探出半個身子,聲音洪亮,“有你的信!掛號信!上海來的!”

說著,大爺從視窗遞出來一張小小的、印刷格式的單子——郵政掛號信領取通知單。

這個年代掛號信很麻煩,尤其是報社出版社寄過來的,一般都先送來領取通知單,然後本人憑證件去郵局領。

上海來的掛號信?陳嶼心裡咯噔一下,開始沒來由猜測起來。

他接過單子,道了聲謝,只見寄件人一欄清晰地印著“SH市紹興路74號《故事會》編輯部”。

《故事會》!陳嶼的心臟不爭氣地猛跳了兩下。

難道是上次寄過去的那兩篇稿子有迴音了?

他原本估摸著就算有訊息,也得一兩個月,沒想到這麼快!

也顧不上溜達了,陳嶼跟門衛大爺打了聲招呼,揣上通知單和自己的證件,騎上那輛二八大槓,腳蹬子都快踩出火星子了,直奔最近的郵局。

郵局的工作人員核對完證件,將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交到他手裡。

入手沉甸甸的,顯然裡面不止一頁紙。

陳嶼強壓著激動,走到郵局門口,靠在腳踏車旁,小心翼翼地撕開了信封口。

最先滑出來的,是兩頁抬頭印著《故事會》稿箋紙的信。

上面的字是用鋼筆工工整整書寫的,語氣熱情而正式:

“陳嶼同志:惠寄大作《雙旗鎮刀客》、《少年黃飛鴻之鐵馬駒》均已收悉。我刊編輯同仁拜讀後,深感作品情節曲折,人物生動,風格獨具,實屬不可多得之佳作。經研究決定,兩篇作品均被我刊採用,將一起刊發於1979年第10期。謹向您表示熱烈祝賀!”

看到“採用”兩個字,陳嶼嘴角已經忍不住咧開了。

“得,成了~”

他繼續往下看,信裡還提到稿費標準,按照千字五元計算(這在當時已是相當優厚的標準)。

最後,信末還特意加了一句:“我刊主編何成偉同志不日將赴成都公幹,甚望能與陳嶼同志一晤,當面請教,洽談後續合作事宜。盼復。”

主編要親自來見自己?

陳嶼心裡更是一喜,這重視程度遠超預期啊!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手指顫抖著從信封裡又抽出一張紙。

這是一張中國人民郵政的匯款單!

收款人、金額、蓋章一應俱全。

金額欄裡,用藍色列印數字清晰地印著:柒拾元整。

七十塊!

陳嶼看著這個數字,眼睛都亮了一下。

這可是一筆實實在在的“鉅款”了!

要知道,當時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三四十元。

不管是《牧馬人》還是這個兩個短篇故事,這都是知識換來的財富!

這種感覺,比後來賺幾十萬還讓人興奮。

“果然,發財還是要多碼字~”他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趕緊把匯款單和信紙小心翼翼摺好,揣進內衣口袋,還下意識地拍了拍。

騎上腳踏車回廠區的路上,他覺得蹬起來都輕快了許多,看路邊的歪脖子樹都覺得格外順眼。

好事成雙這話一點不假。

就在他收到《故事會》來信的第二天,廠裡的財務科也通知他過去一趟。

“陳嶼同志,《牧馬人》專案的稿費結算了,這是你的部分,一共六百元。簽字確認一下。”

財務科的同志遞過來一個厚厚的信封和一張領款單。

六百元!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真正拿到手,感覺還是不一樣。

這可是一筆更大的鉅款!

相當於一個高階技術工人一年多的收入了!

他簽下自己的名字,接過那厚厚一沓“大團結”(十元紙幣),手指感受著紙幣特有的質感,心裡那叫一個踏實。

加上剛剛即將到手的七十元稿費,他的個人小金庫瞬間飆升到了近七百元的規模!

在1979年,一個單身年輕人手裡攥著七百塊錢,那感覺,簡直比後世中了彩票還膨脹!

雖然不能大肆聲張,但陳嶼走路的腳步都不自覺地更加沉穩。

這筆錢,足夠他幹很多想幹的事了,買書、買好點的衣服、甚至……可以考慮託人弄張票,買臺半導體收音機?

總之可選項是無限的~

他美滋滋地把錢收好,第一時間給《故事會》編輯部回了信,表示自己有時間。

時間又過去四五天。

陳嶼還沉浸在小富即安的喜悅中,他並不知道,一場由他引發的“風暴”,正在全國範圍內悄然掀起。

新一期的《故事會》,帶著油墨的清香,透過遍佈全國的郵政網路,被送到了各大城市的報刊亭、單位的閱覽室、學校的班級裡,以及無數訂閱者的手中。

封面上或許還是那些樸素的工農兵形象或風景畫,但目錄頁上,《雙旗鎮刀客》和《少年黃飛鴻之鐵馬駒》這兩個新穎奇特的名字,瞬間就抓住了無數讀者的眼球。

在BJ的衚衕裡,一個放學回家的中學生,用攢了好久的零花錢買了最新一期的《故事會》。

本想隨便翻翻,結果一眼就被《少年黃飛鴻之鐵馬駒》吸引,他顧不上其他,蹲在衚衕口就看了起來,直到天黑被媽媽揪著耳朵拎回家吃飯,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本雜誌。

在上海的某弄堂工廠,午休鈴聲一響,工人們顧不上吃飯,就圍攏在班組裡唯一那本《故事會》旁,一個聲音洪亮的老師傅負責朗讀《雙旗鎮刀客》,讀到緊張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聽到孩哥一刀制敵時,眾人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紛紛議論:“這娃兒厲害!”“這故事帶勁!”

在嶺南的鄉村小學,一位年輕的民辦教師,把《少年黃飛鴻》的故事念給孩子們聽,那些智鬥惡霸、行俠仗義的情節,讓孩子們聽得如痴如醉,下課了還圍著老師問“後來呢?後來呢?”

在西北的軍營,在東北的林場,在華中平原的村莊……類似的情景在不斷上演。

這兩篇故事,就像兩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層層漣漪,並且這漣漪還在以驚人的速度向外擴散。

《雙旗鎮刀客》以其獨特的西部風情、簡潔有力的文筆和充滿俠義精神的故事情節,征服了成年讀者;

而《少年黃飛鴻之鐵馬駒》則以其新鮮的人物、活潑的故事和精彩的打鬥,牢牢抓住了年輕人和學生的心。

“你看《故事會》上新那篇《刀客》了嗎?”

“看了看了!太厲害了!你看《黃飛鴻》沒?”

“看了!沒想到功夫故事還能這麼寫!比以前看的那些有意思多了!”

“這個作者叫陳嶼?以前沒聽過啊?是哪位大家的新筆名吧?”

“不知道啊,寫的是真好!”

類似的對話,出現在全國的茶館、食堂、車間、教室。

陳嶼這個名字,第一次透過印刷體的鉛字,闖入了千千萬萬普通讀者的視野,並引起了巨大的轟動和好奇。

一場席捲全國的“故事熱潮”,才剛剛開始。

而這場熱潮的源頭,此刻正在峨眉廠的剪輯室裡,安靜地看著夏正秋老師傅剪片子,對自己引發的“地震”還一無所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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