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關注(1 / 1)
新一期的《故事會》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變成了滔天巨浪,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席捲了整個中國。
大江南北,黃河兩岸,無論是在機器轟鳴的工廠車間,還是在書聲琅琅的校園課間,亦或是茶餘飯後的街頭巷尾,人們議論的話題中心,突然之間就多了一個共同的名字——《雙旗鎮刀客》和《少年黃飛鴻之鐵馬駒》!
這簡直是一場對當時文壇的“降維打擊”。
在過去那些文化供給相對單調的年代裡,讀者們就像久旱盼甘霖的禾苗,有什麼看什麼。
《收穫》、《人民文學》等嚴肅文學期刊自然是高山仰止的存在,裡面的文章思想深刻、藝術性強,讀起來需要凝神靜氣,甚至有些篇章還頗為晦澀。
大家抱著學習、陶冶情操的心態去啃,看不懂也不敢多說啥,畢竟那代表的是“高階”的品味。
但隨著改革開放的春風吹來,人們的精神需求開始變得多樣化和本能化。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故事會》推出的這兩篇武俠故事,如同兩道色香味俱全的硬菜,猛地端上了一直以“清粥小菜”為主的餐桌。
好傢伙!那還了得?
誰不喜歡看快意恩仇、刀光劍影的江湖?
誰不喜歡看英雄少年智鬥惡霸、揚名立萬?
誰不喜歡看那些發生在遙遠邊陲或南國武林的新奇故事?
畢竟作為人,作為普通人,獵奇和滿足才是第一~
相比於某些純文學期刊裡那些需要反覆琢磨、帶著淡淡憂傷和深刻思辨的文字。
這種直接、爽快、情節緊湊、代入感極強的通俗故事,瞬間就擊中了最大多數普通讀者的癢處和爽點!
“哎,你看《故事會》上新那篇了嗎?就那個《刀客》!”
“看了看了!乖乖,那個一刀仙太嚇人了!孩哥最後那一下,真帶勁!”
“我還是更喜歡《黃飛鴻》,嘿!佛山無影腳!聽著就厲害!”
“這作者叫陳嶼?沒聽過啊,哪冒出來的大神?”
“管他哪來的,寫的是真好看!比看那些繞來繞去的文章痛快多了!”
這樣的對話,成為了全國各地的日常景象。
《故事會》編輯部的電話幾乎被打爆,全是各地郵局和報刊亭要求加急增訂的。
印刷廠的機器日夜不停地轟鳴,一車車散發著油墨清香的雜誌被緊急運往四面八方。
結果就是,《故事會》的銷量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瘋狂暴增!
原本就已經很可觀的發行量,在短短三四天內,竟然突破了百萬冊大關!
創造了《故事會》自創刊以來的最高銷售記錄!
這在整個中國的期刊出版史上,都堪稱一個奇蹟,蔚為奇觀!
紹興路74號的那棟小樓裡,從上到下,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喜悅和忙碌的疲憊。
這建國以來最高記錄,最後還是讓故事會給破了啊。
這股旋風,自然也刮到了成都,刮到了峨眉電影製片廠。
不過此時的陳嶼卻沒什麼感覺,依舊保持著溜達的習慣,早晚在廠區裡轉轉,偶爾也走出廠門,到附近的江安河邊走走,呼吸一下新鮮空氣,順便琢磨點新故事的點子。
這天傍晚,他正沿著河岸散步,思考著下一篇文章寫點什麼好,就聽見前面一陣少年人的嬉鬧聲。
只見四五個十來歲的半大小子,正在河邊的空地上模仿著武打動作,嘴裡還唸唸有詞:
“看招!佛山無影腳!”一個瘦高個少年胡亂踢著腿。
“哼!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看我大力金剛掌!”另一個胖墩墩的男孩扎著馬步,雙掌笨拙地往前推。
“我是黃飛鴻!專打你們這些壞蛋!”
“我是衍空和尚!我的掌力最強!”
陳嶼一開始只覺得好笑,心想這幫小子不知道又從哪個露天電影院看了什麼武打片回來瞎學。
但仔細一聽他們喊的臺詞——“佛山無影腳”、“大力金剛掌”、“衍空和尚”……
這…這不都是他《少年黃飛鴻之鐵馬駒》裡的招數和人物嗎?!
他愣在原地,看著那幾個少年投入地扮演著角色,為了誰當黃飛鴻誰當衍空和尚爭得面紅耳赤,一種極其奇妙的感覺湧上心頭。
自己的文字,自己編的故事,竟然這麼快就變成了孩子們口中的臺詞和模仿的物件?
“這傳播速度……也太快了吧?”他喃喃自語,心裡一半是驚喜,一半是某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帶著這種複雜的心情,他溜達回了廠裡的招待所。
剛進門,前臺的工作人員就叫住了他:“陳編劇,正好!剛才廠辦來電話,說老廠長要見你,讓你回來了就趕緊去一趟廠長辦公室。”
老廠長?袁小平廠長?
陳嶼心裡咯噔一下。
這位老廠長可是峨眉廠的定海神針,中國電影界的元老級人物。
北伐時期就在舞臺上活躍,後來去了上海灘,又輾轉香港,據說還跟邵逸夫兄弟共事過,是正兒八經德高望重的老前輩。
他平時深居簡出,最近還在BJ養病,怎麼會突然要見自己這個小編劇?
難道是因為《牧馬人》的後期出了什麼問題?
還是自己最近溜達得太勤快,被領導注意到了?
他懷著幾分忐忑,快步走向行政樓。
敲開廠長辦公室的門,一股淡淡的茶香和書卷氣撲面而來。
房間佈置簡樸而雅緻,牆上掛著幾幅字畫。
辦公桌後,一位精神矍鑠、頭髮銀白、戴著眼鏡的老者正微笑著看他,正是袁小平廠長。
旁邊沙發上,坐著副廠長陳德有,也是面帶笑容。
“小陳同志來啦?快,進來坐。”袁廠長的聲音溫和而有力,帶著一點江浙口音。
“袁廠長好,陳廠長好。”陳嶼恭敬地打招呼,有些拘謹地坐在沙發上。
“放鬆點,放鬆點,”袁小平笑著擺擺手,親自給他倒了杯茶,
“《牧馬人》拍完了,辛苦你們了。聽說你在山丹還臨危受命,扛起了攝影機?了不起啊,年輕人多才多藝是好事。”
陳德有副廠長也在一旁補充:“是啊,韓三坪回來可沒少誇你。”
原來不是壞事?陳嶼稍微鬆了口氣,謙虛道:“都是被逼無奈,瞎貓碰上死耗子,廠裡不怪我添亂就好。”
寒暄了幾句,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最近風頭無兩的《故事會》上。
袁小平廠長拿起桌上那本最新版的《故事會》,翻到《雙旗鎮刀客》和《少年黃飛鴻》那幾頁,笑著問:“小陳啊,這兩篇大作,真是你寫的?”
陳嶼心裡明白了大半,點頭承認:“是的,袁廠長,是我業餘時間寫著玩的,沒想到能被《故事會》看上。”
“寫著玩?”袁小平和陳德有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袁廠長用手指輕輕點著雜誌,感慨道:“你這‘寫著玩’的水平,可讓很多專業作家都汗顏咯!
好故事啊,有筋骨,有血肉,老百姓愛看!
我們幾個老傢伙看了,都忍不住拍案叫好!”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神秘,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小陳啊,不止是我們看好。你這故事,可是傳到BJ去了!”
陳嶼嚇了一跳,心臟猛地一跳。
這簡直像做夢一樣!
看著他震驚的樣子,袁廠長和陳副廠長都笑了起來。
袁廠長緩和了一下氣氛,喝了口茶,然後才慢悠悠地,丟擲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重磅的訊息:
“領導們呢,欣賞之餘,還讓我給你帶個話。”袁小平廠長看著陳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他們問,你這《雙旗鎮刀客》和《少年黃飛鴻》的故事,寫得這麼精彩,畫面感這麼強……
有沒有考慮過,把它們拍成電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