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電影節好訊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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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國》殺青的歡騰與喧囂,如同夏日裡的一場雷陣雨,來得猛,去得也快。

瀰漫在峨眉電影製片廠上空的鬆弛空氣,還沒來得及完全舒展開,就被一股更為緊張、急迫的氛圍所取代。

時間,成了最奢侈的東西。

因為國外的電影節可不會為了遙遠東方的峨眉廠而推遲它的腳步。

陳嶼深知這一點。

他透過所能接觸到的有限渠道,大致摸清了世界影壇的格局。

在這個年代,對於中國電影人而言,那是一片籠罩在濃霧中的新大陸。

世界的中心舞臺,公認的是三大電影節:義大利的威尼斯國際電影節、法國的戛納國際電影節、德國的柏林國際電影節,再加上遠在北美的奧斯卡金像獎,構成了全球電影藝術的巔峰競技場。

這三個電影節,各有各的脾氣和風貌。

威尼斯,誕生於1932年,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電影節,號稱“國際電影節之父”。

它坐落在水城威尼斯的麗都島上,藝術氣息濃厚,偏愛具有先鋒性和作者風格的電影,是電影藝術的聖殿。

戛納,於1946年創辦,雖比威尼斯年輕,卻憑藉法國南部蔚藍海岸的旖旎風光和成熟的商業運作,迅速成為星光最璀璨、媒體最聚焦的盛宴,是藝術與商業結合得最完美的舞臺。

柏林,1951年創始於分裂中的西柏林,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政治背景,天生帶有更強的政治和社會關注度,金熊獎往往青睞那些具有現實批判精神和歷史厚度的作品。

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基本要求:參賽影片必須是未公開放映過的。

這讓剛剛完成拍攝、還帶著“體溫”的《女兒國》,恰好搭上了末班車。

機遇之窗已經開啟,但視窗期短暫得讓人心悸。

於是,殺青宴的杯盤狼藉剛剛收拾乾淨,剪輯室的那盞燈就再也沒有徹底熄滅過。

這裡成了峨眉廠新的心臟,日夜不停地搏動。

陸曉雅導演帶著幾位經驗豐富的美術師和剪輯師,幾乎把家安在了這裡。

空氣中瀰漫著膠片特有的化學藥劑味,混雜著香菸和濃茶的氣息。

剪輯臺上,膠片像黑色的溪流緩緩流淌,陸曉雅的眼睛因為長期緊盯畫面而佈滿血絲,但她眼神裡的光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銳利。

“這裡,國王的眼神要再多留一幀,那種欲語還休的纏綿,剪掉了就太可惜了。”

“還有這段,唐僧轉身離去時,背景的桃花瓣落下的速度,能不能再調整一下?要那種慢放的,象徵繁華落盡、心事成空的感覺。”

“音樂小樣呢?‘女兒情’的配樂必須儘快定稿,要那種纏綿悱惻、直擊人心的!”

爭論聲、探討聲、機器運轉的嗡鳴聲,構成了剪輯室日與夜的交響。

每個人都在與時間賽跑,與藝術的完美較勁。

陳嶼也時常泡在這裡,他雖然不直接插手剪輯,但他的意見往往能切中要害,為陷入僵局的討論提供新的視角。

他帶來的那種對於電影敘事節奏和觀眾心理的精準把握,讓陸曉雅和老師們都暗自驚歎。

就在後期製作緊鑼密鼓進行之時,韓三坪那邊也傳來了振奮人心的訊息。

他動用了自己積攢的人脈和特殊渠道,幾經輾轉,終於與威尼斯國際電影節組委會取得了聯絡。

讓人想不到的是,這次的反饋是積極且令人鼓舞的。

下午,韓三坪再次將主創人員召集到簡陋的會議室,他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喜色,揮舞著一封電報:

“同志們!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威尼斯電影節方面,對我們送展的《女兒國》表示了濃厚的興趣,正式邀請我們參賽!”

會議室裡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比殺青那天更熱烈、更持久的歡呼!

“真的嗎?廠長!我們真的能去威尼斯了?”朱琳激動地站了起來,臉上因為興奮而泛起紅暈,幾個月積累的疲憊似乎一掃而空。

她從未想過,自己參與拍攝的電影,竟然能走出國門,走向世界。

唐國牆用力地拍了一下大腿,朗聲笑道:“好!太好了!這可是開天闢地頭一遭啊!”

他彷彿已經看到,唐僧的形象出現在異國他鄉的電影銀幕上。

拋掉奶油小生的名頭,就在此時!

站在角落的章小六也忘了抱怨戲份少,咧著嘴傻笑,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馬德華:“八戒,聽見沒?咱們要出國了!洋人也能瞧見咱老孫的本事了!”馬德華憨厚地笑著,連連點頭。

而最興奮的,莫過於那群“小麻雀”了。

何晴、周潔、殷婷茹這幾個小姑娘,瞬間抱在一起,又跳又叫,嘰嘰喳喳的聲音幾乎要掀翻屋頂。

“天啊!威尼斯!我只在地理書上見過!”

“聽說那是一座水城,到處都是小船!”

“我們的電影會被外國人看到嗎?他們會喜歡嗎?”

“要是拿了獎,那我們是不是也算……為國爭光了?”

“哎呀,好緊張,好期待啊!”

喜悅和自豪感在每個人心中激盪。

在這個國門初開的年代,“出國”本身就是一個極具分量的詞彙,更何況是帶著凝聚了心血的文化作品,去參加世界頂級的電影節。

這不僅僅是個人的榮譽,更是為中國電影正名,向世界展示中國文化魅力的絕佳機會。

一種歷史的參與感和使命感,油然而生。

韓三坪雙手下壓,示意大家安靜,他繼續宣佈:“這次機會來之不易!上面主管部門也非常重視,這是中國電影代表團第一次正式參加威尼斯電影節,意義重大!經過廠裡研究和上級批准,這次代表我們峨眉廠,代表中國電影出征威尼斯的代表團成員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陳嶼同志!朱琳同志!唐國牆同志!還有何晴、周潔、章金萊三位年輕同志!”

被點到名字的人,臉上瞬間綻放出光彩。

何晴和周潔更是激動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這樣的好運落在了自己頭上。

選擇她們,一方面是因為她們在“小麻雀”中戲份相對較多,形象亮眼,另一方面也是考慮到代表團需要新鮮面孔,展現中國年輕一代的風采。

韓三坪看著他們,語氣變得語重心長:“我因為廠裡事務繁多,實在走不開,這次就由你們五位全權代表。

你們先去BJ集合,外交部和文化部的同志會給你們做行前培訓,統一安排行程。

記住,你們代表的不僅僅是峨眉廠,更是中國電影的形象,甚至是中國的形象!到了外面,一言一行都要注意!”

重任在肩,五個人都感到了一股沉甸甸的分量,但更多的是昂揚的鬥志。

...............

夜幕降臨,廠區漸漸安靜下來。

白天的興奮與喧囂沉澱下來,化作一種更為複雜和私密的情感。

在廠裡分配的那間簡陋宿舍裡,朱琳和陳嶼並肩坐在床邊。

窗外,是蜀地夏日特有的潮溼夜風,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月光透過薄薄的窗簾,灑下朦朧的清輝。

“感覺像做夢一樣。”朱琳將頭輕輕靠在陳嶼的肩膀上,聲音帶著一絲慵懶和感慨,

“幾個月前,我還只是個普通的演員,想著怎麼演好下一個角色。現在,不僅拍完了《女兒國》,還要……還要和你一起去威尼斯了。”

她咬字很輕,卻充滿了依賴。

說起來也是無語,兩人連婚都沒結,竟然先度蜜月了?

陳嶼伸出手,攬住她消瘦的肩膀,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肩頭柔軟的布料,然後又下滑到細嫩的腰身處。

幾個月高強度的拍攝,讓她清減了不少,此刻依偎在他懷裡,更顯得纖細。

“是啊,時光飛逝,轉眼都快一年了。”他頓了頓,低頭看著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側臉,開玩笑地說,

“我們家女王這麼好,演得這麼動情,萬一在威尼斯拿了最佳女演員金獎,變成國際巨星,到時候不會不認識我了吧?”

朱琳被他逗樂了,抬起頭,嗔怪地輕輕捶了他一下:

“瞎說什麼呢!能參與就已經是做夢都想不到的事情了,還拿獎?我可不敢想。”

話雖如此,她眼底卻閃爍著被心愛之人誇讚的甜蜜和一絲對未來的隱秘憧憬。

哪個演員不渴望認可呢?尤其是世界級的認可。

“怎麼不敢想?”陳嶼收斂了玩笑,語氣認真起來,“我們的《女兒國》獨一無二。它或許沒有宏大的特效,但它有最真摯的情感,最美輪美奐的東方意境。

我相信,它能打動中國人,就一樣能打動外國人。情感是共通的。”

“呵呵,我也這麼想~”

說完兩人抱得更緊了,乾柴烈火,一觸即燃。

幾個月的剋制與忙碌,讓這一刻的親暱變得格外珍貴和熱烈。

狹小的宿舍裡,溫度驟然升高,急促的呼吸聲與窗外細微的蟲鳴交織在一起。

37分鐘後,一段細微的呢喃聲響起,

“小陳,不管能不能拿獎,能和你一起經歷這些,我就已經很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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