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回孃家(1 / 1)
四天時間,彈指而過。出發的日子轉眼就到了。
峨眉廠門口,代表團的五位成員整裝待發。
陳嶼和朱琳自然是核心,唐國牆作為“唐僧”的扮演者,氣質沉穩,也是門面擔當。
而三位年輕演員——何晴、周潔、章金萊(六小齡童)的入選,則是韓三坪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在韓三坪和陳嶼的規劃裡,未來的峨眉廠不僅要拍電影,更要打造屬於自己的明星班底,尤其是即將提上日程的電視劇《西遊記》,這師徒四人的固定班子必須牢牢握在手裡。
趁著這次出國參賽的契機,正好把這幾個苗子攥在手裡,就當是發點福利。
行李不多,主要是些個人物品和簡單的換洗衣衫。
這個年代出國,一切從簡。
帶著全廠的期盼和幾分對未知世界的忐忑,五人登上了北上的火車。
“哐當哐當——”
綠皮火車喘著粗重的氣息,在華夏大地上蜿蜒前行。
三天兩夜的旅程,漫長而枯燥。
硬臥車廂裡,混合著泡麵、茶葉蛋、汗液以及菸草的味道。
何晴和周潔最初還很興奮,扒著車窗看外面不斷後退的田野、山巒和城鎮,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但幾十個小時過去,新鮮感褪去,疲憊襲來,兩人也漸漸蔫了,靠在鋪位上打盹。
唐國牆拿著本《演員的自我修養》安靜地看著,偶爾和坐在對面的孫猴子低聲交談幾句,討論著電影和表演。
章金萊則有些坐不住,時而模仿猴子抓耳撓腮的動作,時而又湊到陳嶼這邊,好奇地打聽國外電影節的見聞。
陳嶼也不吝嗇,把知道的關於威尼斯、關於國際影星的事情,挑些能說的講給他聽,聽得章金萊眼睛發亮,對那片遙遠的歐洲水域充滿了嚮往。
朱琳大部分時間安靜地靠在陳嶼肩頭,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眼神裡有一種安寧和滿足。
能和陳嶼一起,為了共同的目標奔赴遠方,這旅途再漫長,也變得詩意起來。
終於,火車鳴著長笛,緩緩駛入了BJ站。
熟悉的喧囂和熱浪撲面而來。
這是陳嶼第三次來BJ。
出了站,按照事先的安排,他們找到文化部指定的招待所辦理了入住。
房間樸素但乾淨,白色的床單,綠色的牆圍,充滿了時代特色。
放下行李,陳嶼甚至沒顧上休息,拉起朱琳的手就說:“走,琳琳,我們去商店!”
朱琳有些詫異:“這麼急?買什麼呀?”
“見面禮!”陳嶼語氣鄭重,“這次去你家,身份不一樣了,不能空著手,更不能太寒酸。”
雖然兩人在劇組早已同居,是事實上的夫妻,但畢竟還沒有經過傳統的“見家長”儀式,也沒有那張具有法律效力的結婚證。
在1980年的中國,這依然是件大事。
這次登門他必須拿出十足的誠意,讓朱琳的父母放心地把女兒交給自己。
他們來到了王府井百貨大樓。
這裡人頭攢動,商品相對於其他地方要豐富許多,但對於從幾十年後穿越而來的陳嶼來說,依然顯得品類單一,款式樸素。
陳嶼卻如同進入了戰鬥狀態,目標明確。
他先是直奔紡織品櫃檯,仔細挑選了兩件質地柔軟、顏色雅緻的純羊毛衫,一件給朱母,一件給朱琳的姐姐朱麗。
又給朱父買了一條真皮皮帶和一雙鋥亮的皮鞋。
“夠了夠了,買這麼多幹嘛!”朱琳看著陳嶼手裡越來越多的東西,心疼地直拽他袖子。
這年頭,羊毛衫、皮鞋可都是緊俏貨,價格不菲。
“這才哪到哪。”陳嶼不為所動,又轉到食品櫃檯,稱了好幾斤高檔的茉莉花茶和BJ果脯,想了想,又給朱琳的小侄子買了一大包動物餅乾和奶糖。
最後,他甚至還買了一臺嶄新的華生牌電風扇,理由是:“BJ夏天也熱,爸媽家裡那臺舊的我看都快不轉了。”
一通採購下來,陳嶼掏空了隨身帶的幾乎所有現金和全國通用票證,粗粗一算,竟然花掉了將近一千塊錢!
這在當時,絕對是一筆鉅款,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兩三年的工資。
看著陳嶼眼都不眨地付錢,朱琳的心都在滴血。
走出百貨大樓,她終於忍不住了,一把將陳嶼手裡剩下的錢和錢包都“搶”了過來,緊緊攥在手裡,秀眉微蹙:“陳嶼!你……你也太能花錢了!這日子還能不能過了?”
陳嶼愣了一下,看著她那又氣又急、不由得失笑:“我這不是……想給爸媽留個好印象嘛。”
“好印象也不是這麼留的!”朱琳語氣堅決,帶著一種即將成為女主人的自覺,
“以後不能再這樣大手大腳了!從今天起,你的工資,還有你寫劇本的稿費,全都交給我來管!我幫你存著,以後咱們還要過日子呢!”
看著朱琳那副認真要“當家做主”的小模樣,陳嶼也哭笑不得,女王霸道的一面總算顯露出來了。
他故作委屈地攤攤手:“這……女王陛下,我這還沒轉正呢,財政大權就被剝奪了?”
“誰讓你不會過日子!”朱琳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小心地把錢包收進自己的挎包裡,動作仔細又鄭重。
得,這還沒結婚,管家婆已經正式上線了。
陳嶼摸了摸鼻子,認命地接受了這個“甜蜜的負擔”。
第二天,陳嶼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和朱琳一起,再次走進了那個熟悉的衚衕,來到了朱琳家。
距離單元門還有十幾米遠,一個身影就風風火火地從裡面跑了出來,正是朱琳的姐姐朱麗。
她人未到,聲先至,臉上洋溢著熱情爽朗的笑容,老遠就喊:
“妹夫!妹夫來啦!哎呀,買這麼多東西幹嘛呀!快進來快進來!”
這一聲“妹夫”,叫得無比自然親切,而且還十分熟練。
陳嶼趕緊笑著迎上去:“姐!”
朱麗接過他手裡最重的電風扇,引著他們往裡走,一邊走一邊朝屋裡喊:“爸!媽!快看誰來了!咱們家的女婿登門啦!”
朱父朱母聞聲從屋裡迎了出來,臉上帶著欣慰又有些侷促的笑容。
幾個月不見,二老氣色很好,顯然對女兒和陳嶼的事早已默許並深感滿意。
陳嶼放下東西,站直身體,恭敬地喊道:“叔叔,阿姨,我們回來了。”
朱麗在一旁立刻打斷:“哎哎哎!叫什麼呢!”
陳嶼看了一眼身邊臉頰微紅的朱琳,深吸一口氣,轉向二老,鄭重而清晰地叫道:“爸!媽!”
“哎!好!好孩子!”朱母眼眶瞬間就溼潤了,連連答應,上前拉住陳嶼的手,上下打量著,“瘦了,在四川拍戲辛苦了吧?”
朱父雖然沒說話,但臉上深刻的皺紋也舒展開來,用力拍了拍陳嶼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一聲“爸媽”,標誌著陳嶼正式被這個家庭接納,成為了朱家的女婿。
進屋落座,朱琳迫不及待地跟父母分享這幾個月在峨眉廠的經歷,說起拍攝《女兒國》的艱辛與趣事,說起韓廠長的魄力,說起劇組大家庭的溫暖,當然,說得最多的還是和陳嶼一起工作的默契與互相扶持。
當朱琳說到電影已經拍完,並且被選中代表中國去參加義大利的威尼斯國際電影節時,朱父朱母都驚呆了。
“去……去外國?參加電影節?”朱母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
“琳琳,你說的是真的?你們拍的電影,要拿到外國去放給外國人看?”
“是啊,媽!”朱琳用力點頭,臉上洋溢著自豪的光彩,
“陳嶼寫的本子,陸導拍的,我們大家一起演的。聽說這還是中國電影第一次正式去參加那個電影節呢!”
朱父扶了扶眼鏡,神情嚴肅而驕傲:“好!這是大事!是為國爭光的大事!你們去了外面,一定要好好表現,不能給國家丟臉!”
“爸,媽,你們放心吧,我們一定謹言慎行。”陳嶼保證道。
朱母看著眼前這一對璧人,女兒找到了好的歸宿,事業上又有了如此了不起的成就,只覺得滿心歡喜,之前的那些擔憂徹底煙消雲散。
她拉著朱琳的手,又看看陳嶼,語重心長地說:“你們倆好好的,比什麼都強。這出去了,互相照應著點。”
說著,她又壓低聲音,帶著點期盼問朱琳:“琳琳啊,你們這……打算什麼時候要孩子?媽這身體還硬朗,到時候去成都給你們帶孫子!”
朱琳一聽臉直接就紅了,還來不及開口,正在旁邊啃動物餅乾的小侄子一聽,立刻舉起沾滿餅乾屑的小手,嚷嚷道:“我也要去成都!姑姑,姑父!成都有大熊貓!好多好多大熊貓!我要去看!”
童言稚語把大家都逗笑了,屋子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一頓豐盛的家宴,歡聲笑語不斷,真正的其樂融融,充滿了家庭的溫暖和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按照這時候的規矩,未婚女婿上門,即便關係已經確定,也是不能和女兒同房睡的。
於是,晚上陳嶼被安排在了家裡那間閒置的小屋裡休息。
小屋雖然簡陋,但收拾得乾乾淨淨,透著家的溫馨。
而朱琳則和姐姐朱麗睡在了她們以前的閨房裡。
夜闌人靜,姐妹倆並排躺在有些年頭的木架床上,蚊帳垂下,隔絕出一個小世界。
朱麗側過身,用手肘碰了碰妹妹,黑暗中,眼睛閃著八卦的光,壓低聲音問:“琳琳,跟姐說實話,你們倆……那個了沒有?”
朱琳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幸虧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她扭捏著不吭聲,把臉往毛巾被裡縮。
“嘿,還害羞了?快說!”朱麗不依不饒,伸手去撓她癢癢。
“哎呀姐!你別鬧!”朱琳最怕癢,一邊躲一邊求饒,姐妹倆在床上笑鬧作一團,床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彷彿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少女時代。
鬧夠了,朱麗摟著妹妹,聲音變得溫柔而認真:“跟姐說說,他對你好嗎?那方面厲不厲害?你姐夫就不太行.....”
“要死啊你!”兩人又打鬧了一會。
朱琳安靜下來,依偎在姐姐身邊,回想著和陳嶼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從最初的相識,到劇組的朝夕相處,到他為自己修改劇本時的認真,到他剛才在父母面前鄭重改口的模樣……
無數的畫面在腦海中閃過。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聲音雖輕,卻充滿了毋庸置疑的幸福和堅定:
“姐,我現在……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