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啟程去威尼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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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陳嶼和朱琳就起來了。

朱母親手做了炸醬麵,稠厚的醬汁裹著手擀麵,配上黃瓜絲、豆芽菜,是地道的BJ味兒,吃得人心裡暖暖的。

二老看著眼前這對璧人,眼裡的笑意和滿足藏都藏不住。

臨出門前,朱母悄悄把陳嶼拉到一邊,不由分說地將一個厚厚的、用紅紙包著的東西塞進他手裡。

“孩子,拿著。”朱母的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慈愛,

“你父母不在身邊,雖然你們還沒正式辦酒,但在我們心裡,你已經是我們朱家的女婿,是一家人了。

這紅包,是我和你爸的一點心意,給你們小兩口的。

往後啊,兩個人要互相體諒,互相扶持,相親相愛,白頭偕老。”

陳嶼握著那尚帶體溫的紅包,感覺沉甸甸的,不由得心頭一熱。

“媽,您和爸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對琳琳,不讓她受委屈。”

“哎,好孩子,媽信你。”朱母眼眶微紅,拍了拍他的手背。

朱琳在一旁看著,眼裡也閃著感動的淚光。

她走過來,挽住陳嶼的胳膊,對父母說:“爸,媽,那我們走了,你們多保重身體。”

“去吧去吧,工作要緊。到了國外,凡事小心。”朱父揮揮手,語氣依舊簡潔,但目光中的關切一覽無餘。

在小侄子“姑父再見,記得帶大熊貓回來”的嚷嚷聲中,陳嶼和朱琳離開了衚衕,帶著家庭的溫暖和嶄新的身份,回到了招待所。

他們前腳剛回來沒多久,招待所就熱鬧了起來。

上面安排的第二支參展隊伍到了——來自北京電影製片廠的《傷逝》劇組。

原來,主管部門考慮到此次遠赴威尼斯機會難得,如果只派峨眉廠一支隊伍,好像價效比不高,也有些資源浪費的意思。

這倒是能理解,就目前這行情來說,就算要出國參展,怎麼地也應該是北影廠或者上影廠才是,怎麼能被峨眉廠搶了先?

不行,絕對不行!

於是開會的開會,研究的研究,結果就是再增加一個名額,組成一個更具代表性的中國電影代表團。

經過遴選,北影廠這部剛剛完成不久、題材相對文藝的《傷逝》便入選了。

值得一提的是,此《傷逝》正是魯迅先生那篇著名的短篇小說,北影廠也想借魯迅的名望打個漂亮仗。

這片子的導演是北影廠一位頗有聲望的老導演,他名叫水華,也是這會國內的名導,像之前的《白毛女》《烈火中永生》就是出自他的手筆。

主演則是當時已經小有名氣的王心剛和一位叫林盈的年輕女演員。

兩支隊伍共同由一位名叫林斌的中年幹部帶隊。

林斌約莫四十多歲,穿著灰色的確良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眼鏡,表情嚴肅,一看就是常年從事外事或文化工作的幹部。

他召集兩隊人馬開了個簡短的會,強調了此行的紀律、注意事項以及代表國家形象的重要性。

“同志們,我們是一個整體,是中國電影的代表。出了國門,一言一行都要注意影響。一切行動聽指揮,尤其是……”

林斌的目光掃過相對年輕的峨眉廠幾人,在穿著略顯“土氣”的何晴、周潔和一臉猴相未脫的章金萊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要遵守外事紀律,不該問的不問,不該去的地方不去。”

陳嶼懶得鳥,小六子東張西望,麻雀們嘰嘰喳喳。

相比之下,北影廠的一行人顯得更加“都市化”一些。

男演員王心剛身材挺拔,相貌堂堂,自帶一股文藝氣質;

女演員們也打扮得體,舉止間帶著首都文藝圈的那種矜持。

他們聚在一起,低聲交談,偶爾看向峨眉廠這邊,眼神中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審視和距離感。

在招待所又休息整頓了一天後,龐大的代表團終於出發了。

他們乘坐大巴前往首都機場,踏上了真正的遠征之路。

八十年代初的中國,國際航線稀少。

他們的行程是先乘機飛往香港,然後在啟德機場轉機,搭乘法國航空的班機飛往巴黎,最後再從巴黎轉機前往目的地——威尼斯。

這已經是在當時條件下能夠安排的最有效率的路線了。

對於何晴、周潔、章金萊,甚至對於唐國牆來說,乘坐飛機都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辦理登機手續、透過安檢、進入候機大廳,一切都充滿了新奇。

尤其是當那巨大的波音707客機轟鳴著衝上雲霄,掙脫地心引力的那一刻,何晴和周潔忍不住小聲驚呼起來,緊緊抓住座椅扶手。

“飛起來啦!真的飛起來啦!”何晴扒著小小的舷窗,看著下面越來越小的建築物和縱橫交錯的田野,興奮得臉都紅了。

“你看下面,那些山變得像沙盤一樣!還有那條河,像一條銀色的帶子!”周潔也擠在窗邊,指指點點。

“飛啦!飛啦!俺老孫終於飛啦!”章小六恨不得來個後空翻。

當飛機飛臨浩瀚的南中國海上空時,窗外那無垠的、在不同光線下呈現出蔚藍、碧綠、深靛等各種色彩的廣闊海面,更是讓兩個來自內陸的姑娘看得痴了。

“這就是大海嗎?好大啊……一眼都望不到邊!”何晴喃喃道。

“原來世界這麼大……”周潔也發出了感慨,眼神裡充滿了對未知世界的嚮往。

飛行途中,《傷逝》的男主角王心剛主動走過來和陳嶼、朱琳打招呼。

他態度謙和,對陳嶼顯得很尊敬。

“陳嶼同志,朱琳同志,你們好。”王心剛微笑著伸出手,“想不到我們這回又遇一塊了,哈哈~”

“老王,你還是帥的不行!”

“哪裡哪裡,陳副主任也英姿不減啊!”

兩人聊起了在片場抽菸吃西瓜的時光,仔細一想還挺快樂的。

不過因為王心剛這次代表的是《傷逝》劇組,所以聊了一會就回去了。

然而,這種融洽似乎只存在於個別人之間。

過了一會兒,何晴噘著嘴,從過道另一邊溜了過來,湊到陳嶼和朱琳身邊,小聲抱怨道:“陳哥,琳姐,北影廠那些人……好驕傲啊,都不怎麼跟我們說話。”

周潔也跟了過來,點頭附和:“是啊,我們剛才想跟他們那個女演員聊聊化妝什麼的,她只是笑了笑,都沒怎麼搭話,感覺……有點看不起人似的。”

兩隻小麻雀頓時化身河豚,氣鼓鼓的,總之就很氣。

陳嶼和朱琳對視一眼,心裡都明白。

這種地域之間的微妙隔閡,或者說,大廠對小廠、京城對外省那種若有若無的優越感,由來已久,並不奇怪。

朱琳在BJ長大,對此更是深有體會。

只不過朱琳把戶口轉來成都,她倒是不太在意,可她畢竟代表不了別人啊。

“好了,別在意這些。”陳嶼安撫道,“我們做好自己就行。”

朱琳也輕輕拍了拍何晴的手:“是啊,晴晴,小潔,咱們是來參加電影節的,重點是電影。別想太多了。”

話雖如此,但一路上,兩支隊伍之間彷彿有一條無形的界線。

峨眉廠這邊氣氛更活躍,年輕人居多,充滿了好奇與興奮;

北影廠那邊則更顯沉穩、內斂,保持著一種圈子內的交流。

帶隊的林斌似乎也樂見這種“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只要不出格,他也懶得調和。

漫長的航程在興奮、疲憊、時差以及偶爾的顛簸中度過。

經過在香港和巴黎緊張的轉機,當廣播裡終於傳來“女士們先生們,我們即將降落在威尼斯馬可波羅機場”的訊息時,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飛機開始下降,穿透雲層。

舷窗外,一片夢幻般的景象徐徐展開。

那是一片鑲嵌在碧藍海水中的巨大群島,橙紅色的屋頂,米白色的牆壁,蜿蜒的水道如同閃光的絲帶,將無數個小島串聯在一起。

一座座形態各異的橋樑飛架水上,大大小小的船隻像玩具一樣在水道中穿梭。

沒有汽車,沒有寬闊的馬路,只有星羅棋佈的島嶼和一望無際的潟湖。

這與他們熟悉的任何一座中國城市都截然不同,彷彿是從童話裡搬出來的水之城。

“天啊……這就是威尼斯?”何晴趴在窗前,眼睛睜得大大的,生怕錯過任何一點細節。

“太漂亮了……像畫一樣!”周潔也驚歎道。

連一向沉穩的唐國牆和王心剛,也忍不住凝神窗外,被這獨特的城市風貌所吸引。

經歷了漫長的旅途,跨越了千山萬水,他們,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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