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偶遇林青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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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電影宮,回程的水上巴士上,代表團內部的氛圍明顯分成了幾種不同的調性。

趙德元和林斌兩位幹部,腰桿挺得筆直,臉上帶著一種完成重要外交任務後的莊重與謹慎。

與電影節主席的會面,無疑是一次成功的“文化外交”。

這在他們看來,是此行的一個重要成果,必須嚴肅對待。

北影廠的一行人,則顯得有些沉默。

王心剛眉頭微蹙,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那位北影廠女演員林盈,更是微微噘著嘴,眼神時不時飄向窗外潟湖的粼粼波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蘇索女士對《女兒國》和朱琳那毫不掩飾的偏愛,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了他們驕傲的心上。

原本以為憑藉魯迅先生的名著改編,以及北影廠的金字招牌,理應得到更多的關注和禮遇,沒想到風頭一開始就被西南來的“地方廠”給壓了一頭。

這就很氣~

反觀峨眉廠這邊,氣氛則輕鬆不少。

唐國牆依舊是那副忠厚長者的模樣,樂呵呵地看著兩岸風景。

何晴和周潔湊在一起,小聲興奮地討論著剛才見到的“大人物”,覺得那位銀髮老太太雖然地位崇高,但笑起來很慈祥,尤其是擁抱朱琳姐的時候,真讓人羨慕。

章金萊則恢復了猴性,對水上巴士本身產生了極大興趣,扒著欄杆看下面的浪花,被林斌用眼神警告了一次才訕訕地縮回來。

而處於目光焦點的朱琳,臉頰上的紅暈至今未完全消退。

她緊緊挨著陳嶼坐著,還沒恢復過來,心裡像是打翻了蜜罐,又混雜著被當眾關注後的羞澀。

蘇索女士那個擁抱和那句“可憐的姑娘,令人心碎的愛情”,讓她恍然又回到了女兒國國王那愛而不得的情境中,心裡酸酸甜甜的。

“怎麼了?還在想那個擁抱?”陳嶼偏過頭,低聲笑問。

朱琳輕輕掐了一下他的手心,嗔道:“都怪你,寫的什麼劇本,讓人家外國老太太都記得了……多不好意思。”

“這說明我們朱琳同志演得好,瞧,國外都有粉絲了!”

“要死啦你!”朱琳耳根都紅了,又羞又惱地瞪了陳嶼一眼。

回到下榻的酒店,林斌立刻神色嚴肅地召集所有人,再次重申了外事紀律。

“同志們,今天的會面很成功,但越是這樣,我們越要保持清醒的頭腦!”

他目光掃視一圈,尤其在幾個年輕人臉上停留片刻,

“我和趙德元同志現在要去大使館文化處做一個初步彙報。

在我們回來之前,所有人,未經允許,一律不準離開酒店!更不準私自與外界接觸!

記住趙同志的話,你們代表的是國家形象!

都回自己房間休息,養精蓄銳,明天電影節才正式開幕!”

說完,他和趙德元便步履匆匆地離開了酒店,那背影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代表團成員們面面相覷,但也只能服從命令,各自散去回房。

北影廠的人自然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回了他們自己的房間區域。

陳嶼和唐國牆被分在同一個標準間。

房間不大,兩張單人床,簡單的木質傢俱,帶著老式歐洲酒店的格調。

“丞相,您先歇著,我出去轉轉。”陳嶼對唐國牆打了招呼。

跟陳嶼相處這麼久,他會丞相一會長老的,唐國牆早就見怪不怪了,只要別叫自己奶油小生就好。

唐國牆正從行李箱裡拿出一本書,聞言和氣地笑笑:“行,我看看書。”

“走了。”陳嶼應了一聲,趕緊溜出了房間。

他徑直來到朱琳和何晴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何晴,小姑娘臉上帶著點求知若渴的興奮,見到陳嶼,連忙說:“陳老師,您找朱琳姐呀?我們正在學習呢!”

陳嶼探頭一看,差點笑出聲。

只見朱琳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本皺巴巴、看樣子是臨時在機場書店買的《應急義大利語100句》,旁邊桌上還放著一個笨重的行動式錄音機,裡面正播放著磁帶,一個渾厚的男聲用義大利語念著:“Buongiorno(早上好)…Comesta?(您好嗎?)”

朱琳跟著念,發音有些生硬,但表情極其認真:“蹦……嚼了諾……扣……扣麥斯塔?”

何晴則在另一邊,拿著個小本子,用中文諧音標註:“笨豬啦……哥莫你吃……”

這畫面,充滿了八十年代特有的、帶著點笨拙又無比真誠的“與國際接軌”的努力感。

陳嶼忍著笑走進去,說道:“我說二位女同志,這是幹嘛呢?臨時抱佛腳也沒這麼抱的吧?這才一下午功夫,你們還想學會義大利語跟人侃大山啊?真想交流,請個翻譯不就完了?”

朱琳抬起頭,看見是他,沒好氣地白了一眼:“你懂什麼?請翻譯不要錢啊?而且總靠翻譯多不方便。

我們學幾句基本的,問個好,道個謝,總比什麼都說不出來強吧?這叫有備無患!”她揚了揚手裡的書,很是自豪。

何晴也用力點頭:“對啊,朱琳姐說了,我們不能給中國人丟臉,起碼的禮貌用語得會!”

陳嶼看著她們這認真的勁兒,既覺得可愛又有點好笑,心想這大概就是這個時代文藝工作者特有的淳樸和上進心吧。

他湊過去想摟朱琳的肩膀:“好好好,你們學,我自己玩去了。”

朱琳臉一紅,特別是當著何晴的面,羞惱地拍開他的爪子:“去去去!沒看見我們正忙著呢?別打擾我們學習!”

說著,就連推帶搡地把陳嶼往門外趕。

“哎,我話還沒說完呢……”

“砰!”

房門在陳嶼面前關上了,還隱約傳來裡面何晴壓低的笑聲和朱琳嬌嗔的“別理他”。

陳嶼碰了一鼻子灰,站在走廊裡,哭笑不得。

得,女朋友沉迷學習,無法自拔。

回房間跟唐老師一起研讀《演員的自我修養》?

那畫面太美他不敢想。

無所事事之下,陳嶼索性決定在酒店裡逛逛。

這酒店雖然不算頂級,但大堂吧、小花園倒也一應俱全。

他溜達著來到了酒店一樓的大堂。

大堂頗為寬敞,擺放著幾組絲絨沙發,角落裡有一架三角鋼琴,整體氛圍安靜而典雅。

此時已是傍晚,夕陽的餘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灑進來,在地毯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陳嶼找了個靠角落的沙發坐下,目光掃過旁邊的報刊架,上面擺放著一些義大利文的報紙和雜誌。

他隨手抽了一本封面最為鮮豔的雜誌,封面上赫然是幾個穿著極其省布料的比基尼、身材火辣、在沙灘上奔跑歡笑的金髮女郎。

“嚯!”陳嶼眼睛一亮,來了精神。

穿越過來大半年,他過的是近乎“清心寡慾”的生活。

國內的文藝環境相對保守,女性的穿著打扮都以樸素、含蓄為主,像《大眾電影》封面那樣的“大膽”就已經是極限了。

哪像手裡這本義大利時尚雜誌,直接、熱烈,充滿了南歐的陽光與荷爾蒙氣息。

他津津有味地翻看起來。

不得不說,1980年的歐洲,正處於戰後經濟發展的“黃金時代”末期,社會福利高,生活壓力相對小,人們有更多的閒暇和精力去追求享樂與個性解放。

“x解放”思潮一波一波的,女性地位顯著提高,反映在時尚領域,就是服裝越來越大膽,越來越強調展示身體之美。

比基尼的款式爭奇鬥豔,沙灘上、雜誌裡,到處都是健康的小麥色肌膚和自信的笑容。

這種撲面而來的、鮮活奔放的視覺衝擊,對於看慣了藍灰綠和的確良襯衫的陳嶼來說,簡直太對胃口了。

“不錯不錯!”

“起碼36D!”

“這才是生活啊!”

正當他沉浸在“藝術欣賞”中,看得眉飛色舞,連服務員過來問他是否需要喝點什麼都沒注意時,一個輕柔的、帶著些許吳儂軟語口音,但普通話很標準的女聲在他身旁響起:

“請問,你是陳嶼先生麼?”

這聲音很悅耳,但在此刻專心“學習”的陳嶼聽來,卻如同平地驚雷。

他做賊心虛般“啪”地一下合上了雜誌,迅速調整表情,抬起頭來。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清麗絕倫的臉龐。

五官精緻得如同水墨畫,眉宇間帶著一股淡淡的英氣,又糅合著幾分柔媚。

她穿著一件簡約的米白色連衣裙,亭亭玉立地站在那裡,氣質出眾,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又奇異地融合。

陳嶼愣了一下,大腦飛速運轉。

這張臉太有辨識度了,即使是在1980年,即使她看起來還帶著些許青澀,但那份獨特的美麗是無法錯認的。

想了一下,名字浮現出來,是林清霞!

竟然是她!

陳嶼心中瞬間湧起一種極其奇異的感覺。

穿越時空,來到1980年的威尼斯,居然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遇到這位日後華語影壇的傳奇女神。

這命運的安排,實在讓人恍惚。

他迅速壓下心中的波瀾,站起身,露出一個得體而略帶驚訝的笑容。

“我是林清霞。”女子落落大方地伸出手,臉上帶著淺淺的、好奇的笑意,“從香港來的。”

陳嶼與她輕輕一握,觸感微涼細膩。

他保持著禮貌的疑惑:“林小姐您好。恕我冒昧,我們……並不認識吧?”

林清霞嫣然一笑,那雙帶著些許憂鬱又清澈的眼睛彎了起來:“陳先生可能不認識我,但我可是久仰您的大名了。

香港的報紙,我可是經常看的,你的名氣也不小。”

原來是這樣,陳嶼恍然大悟。

他在香港不算有名氣,但確實登過報,尤其罵某些漢奸異類的時候。

“林小姐過獎了,都是媒體誇大其詞。”

“我能坐這嗎?”林青霞嫣然一笑。

“我可是左派,難道你不怕人家說閒話?”

在眼下這年代,跟左派人士接觸可是犯忌的事,誰知林清霞根本不在乎,

“放心,這裡中國人很少,我們都是中國人,為什麼不能坐一起?”

“也是~”

林清霞優雅地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好奇地打量著他:“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陳先生。您也是來參加電影節的嗎?”

“是的,隨中國代表團一起來,帶著作品來學習觀摩。”陳嶼點頭,也問道,“林小姐呢?是來參展還是……”

“我有一部電影在這裡做展映,不是競賽單元。”

林清霞的語氣很平和,但陳嶼敏銳地捕捉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些許無奈,“是瓊瑤阿姨的小說改編的,《金盞花》。”

《金盞花》?

陳嶼在記憶庫裡搜尋了一下,好像確實是這個時期林清霞主演的瓊瑤電影之一,但在她浩瀚的作品列表裡,並不算特別出彩,票房和口碑都相對平淡。

畢竟是瓊瑤阿姨的作品,不用說都知道,肯定是天天到晚愛不完之類的。拿來給少男少女們可以,但是拿來電影節那就是主動找抽。

不過這既然是製片方的意思,林青霞也沒什麼辦法。

在威尼斯電影節這種藝術至上的地方,一部典型的商業化言情片,確實很難掀起什麼水花,大機率就是來“陪跑”或者單純展映露個臉。

“瓊瑤女士的作品很有影響力。”陳嶼客套地說了一句,懶得評價。

兩人隨意聊了一會,林清霞對內地電影界的情況似乎很感興趣,問了一些關於製片廠制度和創作環境的問題。

陳嶼也撿著能說的,簡單介紹了一下。

交談中,陳嶼能感覺到林青霞還挺隨和,言談舉止間並無傲氣,反而帶著一種探尋和思考的氣質。

身處港臺娛樂圈的中心,她似乎對更廣闊的世界和不同的電影體系抱有好奇。

“威尼斯很美,和香港、臺灣都很不一樣。”林清霞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輕聲說道,“就是有時候,會覺得有點……孤單。”

她這句話說得聲音很輕,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感慨。

這個年代的華人明星出國,尤其是來到歐洲這種文化差異巨大的地方,語言不通,圈子不同,難免會有種疏離感。

又聊了片刻,林清霞看了看手腕上精緻的小表,站起身來說:“不好意思,陳先生,我約了朋友吃晚飯,該走了。”

陳嶼也連忙起身:“沒關係,輕便。”

林清霞點點頭,從隨身攜帶的手包裡拿出一張便籤紙和一支筆,快速地寫了一行數字,遞給陳嶼。

“這是我的房間號碼,就在這家酒店。”她看著陳嶼,眼神清澈,語氣自然,“如果陳先生晚上有空,或者對威尼斯有什麼想了解的,可以過來喝杯茶。我一個人,也正好沒什麼事。”

說完,她對陳嶼微微一笑,轉身翩然離去,留下一個窈窕的背影和一陣淡淡的香風。

陳嶼拿著那張還帶著些許香水味的便籤紙,看著上面娟秀的數字,站在原地,心情有些複雜。

他倒是沒想過,但也忍不住好奇,人家這會應該正在跟秦漢兩兄弟搞三人行呢。

再說了,

人家可是臺灣的,兩岸這會還敵對著呢,萬一對方來個仙人跳什麼的,那可就丟大發了。

“唉……造孽啊!”陳嶼輕輕嘆了口氣,將那張便籤紙折了幾折,放進了褲兜裡,卻沒有扔掉。

他重新坐回沙發,再次拿起那本比基尼雜誌,卻發現自己再也看不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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