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女兒國》首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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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節的第三天,空氣裡似乎都瀰漫著一絲不同尋常的緊張感。

對於中國代表團而言,這一天意義重大——兩部入圍主競賽單元的中國電影將首次在威尼斯亮相,接受來自世界影壇最苛刻目光的檢閱。

威尼斯電影節的主競賽單元,是真正的角鬥場,旨在評選出最高榮譽金獅獎。

每天這裡只會安排三到四部頂尖影片的放映,每一場都伴隨著嚴肅的媒體釋出會,是電影節最核心、最受關注的部分。

而非競賽單元則寬鬆許多,更像是電影交流和展示的集市,主打一個隨便。

能進入主競賽,本身已是一種認可,但隨之而來的壓力和審視也是成倍增加的。

在中國代表團內部,資源的傾斜在這一天顯得尤為明顯。

最好的上午黃金場次,毫無懸念地分配給了北影廠的《傷逝》。

為了這一刻,林斌可謂是做足了準備,調動了所有能調動的官方資源,試圖營造一個完美的首次亮相。

從一大早,他就帶著北影廠一行人精神高度緊張地忙碌起來,檢查放映複製、確認媒體名單、反覆叮囑回答口徑……

那架勢,不像是來參加藝術交流,倒像是要打一場只許勝不許敗的硬仗。

王心剛、水華導演等人也都面色凝重,如同即將踏上戰場計程車兵。

陳嶼帶著峨眉廠的人在一旁看著,倒也樂得清閒。

唐國牆低聲對陳嶼說:“小陳,看這陣勢,壓力不小啊。”

陳嶼笑了笑沒說話,他心裡清楚《傷逝》揹負的東西太重了,這種如臨大敵的狀態,往往都要壞事。

上午九點半,《傷逝》的放映廳外,果然聚集了不少媒體記者和受邀的電影界人士。

對於這個時隔多年重返歐洲主流視野的東方國度,很多人都抱有強烈的好奇心。

他們想知道,在鐵幕之後,中國的電影人究竟在拍些什麼?

是否帶來了令人驚喜的藝術表達?

在林斌略顯緊繃的引導和趙德元嚴肅的注視下,媒體和觀眾們陸續入場。

《傷逝》的膠片,在放映機中開始緩緩轉動。

放映廳內,燈光暗下,銀幕亮起。

影片以其特有的、帶有北影廠標誌性的嚴謹和略帶舞臺感的風格,講述著上世紀二十年代知識分子涓生和子君衝破封建束縛結合,卻又在現實生活壓力下愛情消逝、最終悲劇收場的故事。

平心而論,作為魯迅先生名著的改編,影片在還原時代氛圍、體現原著批判精神方面是下了功夫的。

演員的表演,尤其是王心剛,堪稱精湛。

影片的攝影、美術也都體現了當時中國電影的最高工藝水準。

然而,一個半小時的放映過程中,陳嶼能敏銳地感覺到,現場的氣氛卻有些古怪。

對於那些看慣了法國新浪潮的跳接、義大利現實主義的粗糲、德國新電影冷峻思辨的歐洲電影人和記者來說,《傷逝》的敘事方式顯得過於傳統和工整,甚至有些“老套”。

現在是1980年代,就連蘇聯人都不這麼拍電影了啊~

影片所探討的知識分子彷徨與愛情悲劇,在西方影評人看來,其深度和銳度似乎並未超出他們幾十年前就已經涉獵過的範疇。

如果不是頂著“來自神秘中國”和“魯迅改編”這兩個特殊的光環,這樣一部影片,以其純粹的藝術完成度,能否闖入競爭激烈的威尼斯主競賽單元,確實要打上一個問號。

影片終於在一種略顯沉悶的氣氛中結束。

燈光亮起,銀幕上出現字幕。

臺下響起了禮節性的、但並不算熱烈的掌聲。

更多的是記者們交頭接耳的議論聲,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失望和疑惑。

“這就是中國現在的電影?敘事手法太陳舊了……”

“除了時代背景,我看不出太多新意。魯迅的批判性似乎被柔化了?”

“攝影和表演是好的,但整體……缺乏驚喜。”

“我以為會看到更不一樣的東方視角,結果還是一個……嗯,略顯沉悶的愛情悲劇?”

“尼采說,平庸才是這世界上最大的惡,這就是了。”

這些議論聲雖然不大,但像一根根細針,紮在北影廠幾人的心上。王心剛的臉色有些發白,水華導演的眉頭緊緊鎖住。

緊接著的媒體釋出會,氣氛更加尷尬和尖銳。

一位法國《電影手冊》的記者率先發難,問題直接指向水華導演:

“導演先生,我很尊重魯迅先生。

但我想知道,在1980年的今天,您為什麼選擇用這樣一種相對保守和傳統的方式來講述這個故事?

影片似乎並未在電影語言或思想深度上,帶來我們預期中的、來自中國的新的衝擊力。它更像是一部……製作精良的教科書式電影。”

水華導演張了張嘴,他想談原著的精神,想談中國特定的歷史語境下對經典的詮釋,但話到嘴邊,看著臺下那些充滿質疑和期待更深層次回答的眼神,又覺得千頭萬緒,不知從何說起,最終只是含糊地解釋這是對經典的忠實呈現。

另一位義大利記者的問題更不客氣,目標直指影片核心:

“這部電影名為《傷逝》,講述愛情的消逝。

但我們看到的,似乎更多是外部環境(經濟壓力、社會輿論)導致的悲劇,對於人性深處、對於愛情本身複雜性的挖掘,是否顯得過於表面和簡單了?

這難道不是一個放在任何時代、任何國家都可能發生的、有些……無聊的愛情故事嗎?它的特殊性在哪裡?”

“無聊”這個詞,像一記重錘,砸在臺上每個人的心裡。

那位飾演子君的女演員眼圈瞬間就紅了。

王心剛想開口辯解,卻被林斌用眼神嚴厲制止。

林斌自己搶過話筒,試圖用“藝術表現各有不同”、“東西方文化差異”等套話來搪塞,但這種缺乏底氣的辯解,在追求犀利和深度的歐洲媒體看來,更加顯得蒼白無力。

隨後幾個關於中國電影現狀、創作環境的問題,更是讓林斌和趙德元疲於應付,連連使用“無可奉告”和“我們主要進行藝術交流”來抵擋。

整個釋出會充滿了隔閡與誤解,提問尖銳,回答閃躲,氣氛降到了冰點。

最後,主持人不得不匆匆結束了這場失敗的媒體見面會。

北影廠一行人再次逃離了現場,身後留下的是記者們失望的搖頭和筆記本上寫下的諸如“中國電影與國際脫節”、“形式大於內容”等負面評價。

中午,代表團下榻的酒店餐廳。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北影廠的人坐在一桌,個個無精打采,像是霜打的茄子。

沒有人說話,只有餐具偶爾碰撞的輕微聲響。

王心剛食不知味地撥弄著盤子裡的食物,水華導演則幾乎沒動筷子,只是望著窗外發呆。

林斌的臉色更是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寄予厚望的《傷逝》,他精心準備的亮相,竟然敗得如此徹底,如此體無完膚!

被那些“洋人”批得一文不值,這不僅僅是電影的失敗,更像是對他工作能力乃至背後所代表的一切的一種否定。

他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當眾扇了耳光。

幾個年輕的演員,包括那位“子君”,終於忍不住低聲抽泣起來。

他們滿懷藝術理想來到世界舞臺,卻遭遇如此殘酷的否定和毒辣的批評,那種委屈和挫敗感,難以言喻。

“洋人的嘴……太毒了……”一個女演員帶著哭腔小聲說。

峨眉廠這邊,陳嶼幾人坐在另一桌,也將那邊的低氣壓盡收眼底。

何晴和周潔悄悄吐了吐舌頭,不敢大聲說話。

朱琳看著那邊的情景,再想到下午即將放映的《女兒國》,心裡更是七上八下,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她憂心忡忡地對陳嶼說:“小陳,連《傷逝》那樣正經的文藝片都被批評成這樣……我們那個《女兒國》,會不會……會不會更不被看好?他們會不會覺得我們這是封建迷信,更落後?”

唐國牆也面露憂色:“是啊,小陳。咱們這故事,畢竟是從神怪小說裡來的,跟人家歐洲人講究的現實主義、深刻思想,好像不太搭邊啊。我這心裡也跟著沒底了。”

章金萊倒是心大,還在啃著麵包,嘟囔道:“怕啥,咱們國王多好看!”

陳嶼看著身邊同伴們擔憂的神色,反而笑了。

他放下刀叉,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我的觀點恰恰相反。《傷逝》的失利,正好給了我們《女兒國》機會。”

他看著眾人疑惑的眼神,解釋道:“《傷逝》的問題,在於它試圖用一個西方相對熟悉的‘批判現實主義’框架去對話,但我們的表達方式和他們期待的深度有落差,所以失望更大。而我們《女兒國》呢?

我們根本不跟他們玩他們熟悉的那一套!

我們帶來的是純粹的、他們不熟悉的東方奇觀,是神秘的女兒國,是美豔痴情的女王,是求而不得的宿命悲劇!

這裡面的情感是普世的,但包裹它的外殼是獨一無二的、洋人絕對喜歡!”

陳嶼想起了索菲亞和她的女權主義者朋友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說不定我們這部電影,說不定還能意外地戳中某些當下的‘時髦’話題呢。”

儘管將信將疑,但陳嶼的鎮定和分析,還是給忐忑的眾人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下午,《女兒國》的展映時間臨近。

陳嶼早早帶著劇組眾人來到了指定的放映廳外。

與上午《傷逝》放映前媒體雲集的熱鬧相比,這裡顯得冷清了不少。

顯然,《傷逝》的失利訊息已經傳開,很多媒體對另一部中國電影也失去了大部分興趣,只有零星幾個好奇的、或者專門關注亞洲電影的記者到場。

朱琳看著這略顯空曠的大廳,手心有些冒汗。

唐國牆也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些。

燈光次第熄滅,巨大的銀幕亮起。

伴隨著充滿異域風情的、由中國傳統樂器與現代配樂結合而成的序曲,《西遊記之女兒國》幾個遒勁有力的大字出現在銀幕上。

屬於《女兒國》的威尼斯時刻,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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