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紅毯儀式(1 / 1)
趙德元和林斌帶著北影廠一行人幾乎是“撤離”回酒店的。
一路上,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趙德元臉色鐵青,嘴唇緊抿,一言不發,那身筆挺的中山裝此刻彷彿也失去了挺括,帶著一種挫敗後的褶皺。
林斌跟在他身後半步,額頭上還殘留著未乾的冷汗,眼神躲閃,全然沒有了之前在代表團內部指揮若定的氣勢。
恐怕他們自己都萬萬沒想到,精心準備了那麼久,反覆推演了記者可能提出的各種“刁鑽”問題,排練了無數遍標準答案,自以為能從容應對,維護好國家和電影界的形象。
結果一上來就被人破了防,減了41點甲和25%魔抗。
有了這一次經驗之後,之後記者們就知道怎麼對付這群中國電影人了,確實壓力山大。
回到下榻的樓層,北影廠幾人更是垂頭喪氣。
回去後氣氛顯然不怎麼好,林斌不想說話,王心剛連飯都沒吃,他想起自己在香港高的時候,那麼多人給自己鼓掌,在這邊就跟空氣似的。
導演水華更是沉默,將自己關在房間裡,也許在反思,也許只是單純地想避開這令人沮喪的氛圍。
這一次不成功的亮相,如同一盆冷水,澆滅了中國代表團初來時的些許興奮和憧憬。
也讓那些外圍的西方記者們摸到了一點門道——這群來自東方的電影人,身上帶著無形的鐐銬,與他們交流,藝術或許能談,但一旦觸及某些領域,便是雷區。
電影節的第二天,在亞得里亞海畔的陽光中如期而至。
麗都島上的節奏依舊忙碌而富有規律。
上午,通常是放映一到兩部被寄予厚望的重量級參賽影片,緊接著便是主創媒體見面會,供全球記者深度挖掘。
下午,則是更多影片的展映、各種主題論壇和釋出會。
而到了傍晚華燈初上時分,一天中最具觀賞性和話題性的環節——紅毯儀式與明星晚宴,便會將電影宮主入口區域變成全球娛樂媒體的焦點。
由於中國代表團的兩部電影展映都安排在後面幾天,所以這一天,他們依舊處於“等待”和“預熱”狀態。
北影廠那邊,經過昨天的挫敗,顯得更加低調和謹慎,林斌幾乎不再安排任何主動的對外活動,只是要求成員們“認真學習觀摩”。
陳嶼則不管那麼多,帶著峨眉廠的幾人在展臺堅守。
雖然問津者依舊寥寥,但他心裡已經有了底,倒也不急不躁。
傍晚時分,鹹溼而溫暖的海風變得輕柔,拂過麗都島,帶來了地中海夏日特有的愜意。
天空被夕陽染成瑰麗的橘紅色與紫藍色,與古老的建築和蜿蜒的水道相映成趣。
遊客和影迷們聚集在電影宮周圍,期待著紅毯時刻的到來。
陳嶼看著窗外迷人的景色,對唐國牆、朱琳等人一揮手:“走,丞相,咱們也去見識見識資本主義的紅毯到底有多腐朽!”
一行人來到電影宮主入口附近。
這裡早已被隔離帶和熱情的影迷圍得水洩不通。
長長的紅毯從路邊一直鋪到電影宮氣勢恢宏的大門下,兩側是密密麻麻的相機和翹首以盼的記者。
燈光璀璨,將夜幕降臨前的天空都映亮了幾分。
很快,今晚要走紅毯的劇組陸續抵達。
首先是一部美國電影《葛洛麗亞》,主演吉娜·羅蘭茲穿著一身簡潔而高貴的黑色長裙,氣質冷豔;
接著是另一部美國片《壞男孩》的劇組,男演員們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顯得瀟灑不羈;
最後是一部義大利本土電影《我害怕》的主創,導演和男女主角盛裝華服,洋溢著南歐特有的熱情與自信。
每當有明星踏上紅毯,現場便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和尖叫。
閃光燈如同密集的銀河,瞬間將紅毯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明星們從容不迫,一邊優雅地走向電影宮,一邊微笑著向兩側的影迷揮手致意,時不時在媒體區域停留,擺出各種姿勢,配合拍照,接受簡短的採訪。
他們臉上洋溢著的那種由內而外的自信和享受其中的光芒,極具感染力。
“哇!”何晴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拉著周潔的手蹦跳起來,激動得小臉通紅,“好漂亮!他們……他們都好好看啊!像畫裡的人走出來一樣!”
周潔也看得目不轉睛,喃喃道:“是啊,他們怎麼都那麼自信,一點都不怕……”
朱琳站在陳嶼身邊,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沒有像何晴那樣外露,但那雙美麗的眼眸中,清晰地映著紅毯上的璀璨燈火,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和羨慕。
這可是世界級的電影舞臺,是無數電影人夢寐以求的地方,看著同行們在聚光燈下綻放光彩,身為演員,誰能不心生波瀾?
陳嶼注意到了朱琳的眼神,他輕輕握住她的手,低聲道:“很美,是吧?”
朱琳回過神,微微點頭,語氣帶著點悵然:“嗯,可惜……我們只能在這裡看著。”
陳嶼笑了笑,目光掃過眼前這流光溢彩的景象,又看了看身邊自己這幾個穿著在國內還算體面、但在此刻紅毯氛圍襯托下顯得格外樸素甚至有些“土氣”的同伴,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這次出來,我們準備不足,也沒什麼像樣的禮服,更沒人認識我們。但是,下次——”他頓了頓,
“下次,當我們再次出現在這裡,走上這條紅毯的時候,我保證,會讓你們成為全世界的焦點!讓所有的閃光燈,都為你們而亮!”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周圍的喧鬧中,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何晴和周潔吐了吐舌頭,雖然覺得陳導又在“吹牛”,但心裡還是忍不住泛起一絲甜意和憧憬。
唐國牆呵呵一笑,覺得年輕人有志向是好事。
章金萊則抓耳撓腮,似乎已經在想象自己穿著美猴王戲服走紅毯的場景了。
朱琳側過頭,看著陳嶼在燈光側影下顯得格外認真的臉龐,心裡暖暖的,又覺得他這話說得太大,忍不住嗔道:“你就會胡說八道,哄人開心……”
她話音未落,陳嶼卻突然湊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她光潔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
“呀!”朱琳猝不及防,瞬間從臉頰紅到了耳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又羞又急,慌忙四下張望,生怕被人看見,同時掄起小拳頭就捶向陳嶼的胳膊,“要死啊你!這麼多人……被人看見怎麼辦!打死你打死你!”
陳嶼一邊笑著躲閃,一邊享受著這甜蜜的暴力。
剛才因為目睹差距而產生的那一點點壓抑感,也在這打鬧中煙消雲散。
紅毯儀式結束,人群漸漸散去。
陳嶼幾人也隨著人流往回走。
路過電影宮外圍的公共區域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再次映入眼簾。
林清霞獨自一人站在一個海報欄前,似乎在看上面的排片表。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連衣裙,在晚風中顯得有些單薄和落寞。
“林小姐。”陳嶼主動上前打招呼。
林清霞轉過身,看到是陳嶼,臉上露出淺淺的微笑:“陳先生,又見面了。來看紅毯?”
“帶同事們來見識一下。”陳嶼點點頭,隨口問道,
“林小姐的《金盞花》今天好像有展映?效果如何?”
聽到這個問題,林清霞臉上閃過一絲無奈,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些微的黯然:“放映了,效果……不太理想。歐洲的觀眾和片商,似乎不太能理解我們的故事和情感表達方式。估計……不太好賣。”
陳嶼對此並不意外。
他坦誠地說:“這很正常。歐美文化,尤其是歐洲的藝術電影圈,更看重邏輯、社會性和人性的深度挖掘,喜歡那種直指本質的東西。
瓊瑤阿姨的作品,情感濃烈,情節戲劇化,更偏向於浪漫主義的想象,在這裡確實容易水土不服。”他這話說得客觀,並無貶低之意。
林清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身處其中,自然更能感受到那種文化隔閡帶來的冷遇。
她看向陳嶼,目光中帶著善意和一絲好奇:“陳先生分析得很透徹。那麼,期待你們明天的表現了。《女兒國》……應該會不一樣吧?”
“希望如此。”陳嶼沒有把話說滿,但眼神裡自有自信。
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便禮貌地道別。
看著林清霞獨自離去的背影,陳嶼心中也有些感慨,即使是她這樣光芒四射的明星,在陌生的文化語境中,同樣沒什麼光彩。
回到酒店,關於明天《傷逝》《女兒國》首演工作已經準備完畢。
幾個領導有點上頭,說了一堆打氣的話後,呼呼睡去。
決定命運的時刻,它終究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