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來自東方的神秘加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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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嶼聽著索菲亞那口流利得令人吃驚的中文,看著她伸出的手,短暫的震驚過後。

一股巨大的喜悅如同海潮般湧上心頭,差點讓他當場歡撥出來。

這運氣,何止是太好了點,簡直是出門踩了狗屎運!

在1980年,一個西方人能說英語不稀奇,能說法語、德語也正常,但能說如此流利的中文,簡直是鳳毛麟角,堪比大熊貓!

這不僅僅是語言能力的問題,更意味著對方對中國文化有一定的瞭解和興趣,這對於溝通《女兒國》的內涵,簡直是天賜的助力!

他連忙握住索菲亞的手,激動地搖晃著:“你好你好!索菲亞女士!你的中文說得太好了!我叫陳嶼,是中國峨眉電影製片廠的編劇,也是這次來威尼斯參展的電影《女兒國》的負責人之一!”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顧不得什麼含蓄了,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的困境說了出來。

“我們遇到了大麻煩!電影帶來了,展臺也有了,可我們沒人懂義大利語,連英語都說不利索,根本沒辦法向外國朋友介紹我們的電影!

《女兒國》是一個關於女性追求愛情和自我的故事,很有內涵,可現在我們就像啞巴一樣,急死人了!”

陳嶼說這些,本意是傾訴一下困境,並沒指望一個剛認識的女學生、女權活動家能立刻解決他的翻譯難題。

畢竟對方看起來也很忙,正在組織遊行。

然而,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

索菲亞聽完,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閃爍出極其感興趣的光芒。

她沒有立刻回答陳嶼,而是轉身快步走到遊行隊伍前面,和幾個看起來像是組織者的、年齡稍長的女性急切地交談起來。

她們用的當然是義大利語,語速很快,陳嶼一個字也聽不懂,只能看到索菲亞不時地指向他,又指向電影宮的方向,表情認真而激動。

過了一會兒,索菲亞帶著那幾位女性一起走了過來。

其中一位戴著眼鏡、氣質沉穩的中年女士上下打量了一下陳嶼,然後用英語問道:“索菲亞說,你來自中國?帶來了一部關於女性君主的電影?”

陳嶼趕緊點頭,用他有限的英語詞彙組織語言:“Yes!AQueen…shefallinlove…butshecannotget…sheisverystrong,butalsoverysad…”(是的!一位女王……她墜入愛河……但她無法得到……她很堅強,但也很悲傷……)

索菲亞立刻用義大利語向同伴們翻譯補充,她的語氣充滿了感染力,陳嶼雖然聽不懂,但能從她的肢體語言和那幾個關鍵詞。

“donna”(女人)、“potere”(權力)、“amore”(愛情)、“libertà”(自由)、“lotta”(鬥爭),猜到她在極力闡述《女兒國》與她們運動精神的契合點。

那位戴眼鏡的女士聽著索菲亞的講述,眼神逐漸從審視變成了驚訝,繼而是一種找到“同道中人”的興奮。

她轉向陳嶼,透過索菲亞翻譯,語氣鄭重地說:

“中國的朋友,索菲亞告訴我們,你們的電影是在為我們女性說話,是在展現女性對愛情和自身命運掌控權的追求,是在為我們爭取自由和平等的權利吶喊!

我們真沒想到,在遙遠的、對我們來說有些神秘的東方國度,竟然也有這樣支援我們事業的電影人!”

陳嶼聽得徹底懵了,嘴巴微張,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我……我們就是拍了個《西遊記》裡的一個故事啊!

雖然確實著重刻畫了女兒國國王作為女性的情感和掙扎,但怎麼就上升到“為女性權利吶喊”、“支援你們事業”的高度了?

這解讀……是不是有點過於拔高了?

我們就是老老實實講個中國古典神話愛情悲劇啊!

他張了張嘴,試圖解釋一下:“那個,索菲亞女士,我們的電影主要是基於古典小說……”

“我明白!”索菲亞卻立刻打斷了他,臉上洋溢著一種找到“知音”的熱情笑容,眼神灼灼,

“古典的故事,恰恰說明了這種對女性束縛和壓迫的歷史悠久性!

而你們選擇將這個女性追求真我、勇敢示愛卻又被命運,或者說,被你們男性主導的取經事業所阻礙的故事拍出來,本身就是一種進步!

這證明了即使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女性面臨的困境和內心的渴望是共通的!

這是一種無聲的支援!!”

陳嶼:“……”

他感覺自己的腦回路有點跟不上這位熱情似火、善於聯想的女權先鋒的節奏。

這都能扯上關係?

不過……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至少對宣傳電影百利而無一害?

索菲亞根本不給陳嶼仔細思考和組織語言的機會,她繼續熱情洋溢地說道:

“陳先生,請放心!你們的電影什麼時候放映?

雖然我們沒有正式邀請函,無法進入電影宮的核心區域,但我們一定會在外圍幫助你!

我們可以組織人來看,可以在我們的集會上宣傳你們的電影,可以告訴我們的朋友,有一部來自中國的、為我們女性發聲的電影正在威尼斯展出!

我們需要讓更多的人聽到這樣的聲音!”

這突如其來的、強有力的“外援”,讓陳嶼一時有些懵逼。

得,事情到了這一步,也關不上什麼誤解不誤解了,能引起關注就是勝利!

他立刻報上了《女兒國》的展映時間和展臺位置。

“太好了!”索菲亞興奮地記下來,然後又和同伴們快速商量了幾句,對陳嶼說:“陳先生,你先回去。我們會做好準備。到時候,我們會讓你看到我們的支援力度!”

看著索菲亞和那群女權主義者們眼中閃爍的、近乎“找到革命戰友”般的光芒,陳嶼心裡五味雜陳,覺得這誤會有點離譜,又為這“美麗的誤會”可能帶來的轉機而感到興奮。

“那就……太感謝了!”陳嶼壓下心中的怪異感,真誠地道謝。

雙方約定好了後續聯絡的方式和時間,陳嶼這才懷著一種既恍惚又振奮的心情,轉身往回走。

與此同時,電影宮核心區域,電影節開幕式現場。

與陳嶼在外圍“奇遇”的草根氛圍不同,這裡是一片衣香鬢影、星光熠熠的景象。

巨大的水晶吊燈下,穿著禮服的電影名流、西裝革履的製片人、眼光銳利的記者濟濟一堂,空氣中瀰漫著香檳、香水與“高階藝術”的氣息。

開幕式的重頭戲是開幕影片的放映——法國導演路易·馬勒的新作《大西洋城》。

這部電影以其細膩的筆觸描繪了美國大西洋城在沒落時期的底層生活、犯罪與殘存的夢想,灰暗的色調下蘊含著深刻的人性剖析,非常符合歐洲藝術電影節的品味。

藝術片嘛,要的就是看不懂,要是能被人輕易看明白,那還算什麼藝術?

放映結束後,按照慣例,主創人員接受了媒體的採訪。

路易·馬勒風度翩翩,用流利的法語和英語回答著記者們關於影片主題、攝影、表演等專業問題的提問,侃侃而談,引得臺下不時響起會意的笑聲和掌聲。

陳嶼如果在這裡,或許會有點興趣,但他此刻更惦記著自己那個門可羅雀的小展臺,索性根本沒來湊這個熱鬧。

開幕式的高潮部分到來。

電影節主席,銀髮優雅的蘇索·切基·達米科女士再次登臺。

她首先對路易·馬勒和《大西洋城》劇組表示了感謝,隨後,她話鋒一轉,臉上帶著親切而鄭重的笑容,面向所有媒體和嘉賓說道:

“女士們,先生們,各位媒體的朋友們。在此,我要特別向大家介紹一群遠道而來的客人。他們的到來,對於威尼斯電影節,對於世界影壇的交流,具有特別的意義。”

她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大廳:“讓我們熱烈歡迎,來自中國的電影代表團!”

聚光燈瞬間打向了舞臺一側的入口處。

在蘇索女士的示意下,在領隊趙德元和林斌的陪同下,北影廠《傷逝》劇組的王心剛、導演水華以及飾演子君的女演員等人,略顯拘謹地走上了舞臺。

剎那間,臺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但更多的,是無數道好奇、審視、探究的目光。

密集的快門聲傳來,還有山閃光燈一浪一浪的,晃得人睜不開眼。

來自東方的古老國度,在中斷交流多年後,首次以官方代表團的形式重返歐洲三大電影節之一,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具新聞價值的事件。

趙德元作為官方代表,首先用中文發表了簡短的感謝辭,由一旁的官方翻譯進行同聲傳譯,內容無非是感謝邀請,促進文化交流雲雲,四平八穩,聽得人打呵欠。

接著,就到了媒體提問環節。

記者們早已按捺不住,手臂林立。

“你好,我是《費加羅報》的記者,”一位法國記者率先發問,問題直接而尖銳,

“請問你們選擇魯迅先生的作品,是否是希望透過這位在國際上享有聲譽的作家,來傳遞某種特定的zz資訊?這部電影是否是對當下社會的一種隱喻?”

這個問題一出,趙德元和林斌的臉色瞬間繃緊了。

林斌搶過話頭,用事先準備好的、刻板的官方辭令回答:

“魯迅先生是偉大的文學家和思想家,他的作品具有永恆的藝術價值和批判精神。

我們拍攝《傷逝》,是為了弘揚民族文化,展現中國電影工作者的藝術追求。

藝術不應該被簡單等同於政治。”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但也毫無新意,甚至有些避重就輕。

臺下記者們臉上明顯露出了失望和不滿意的神色。

另一位義大利記者緊接著提問,目標是導演水華:“導演先生,能談談您是如何理解《傷逝》中的女性悲劇嗎?子君的遭遇,在今天的中國是否仍然具有現實意義?”

水華導演是一位嚴謹的藝術家,但在這種國際場合,面對如此敏感的問題,他顯得十分謹慎,甚至有些無措。

他張了張嘴,看了看身旁臉色嚴肅的趙德元和林斌,最終只是用中文含糊地說了一句:“這個……作品本身會說話。”便不再多言。

這種沉默,在急於挖掘新聞的記者看來,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抵抗或是不合作。

場面開始變得有些尷尬和緊張。

又一位英國記者丟擲了更直接的問題:“請問,中國電影目前的創作自由程度如何?像《傷逝》這樣的批判性作品,在你們的審查制度下,是否經歷了很大的修改壓力?”

“無可奉告!”林斌這次反應極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喊出了這句“萬能擋箭牌”,臉色已經有些發青,“關於中國的內部事務,我們不在此討論!”

“無可奉告”這個詞,透過翻譯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一時間,臺下響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和竊竊私語。

記者們皺起了眉頭,這種封閉和迴避的態度,與他們熟悉的西方電影人侃侃而談、甚至主動爆料的樣子形成了鮮明對比。

後續的幾個問題,無論是關於電影美學,還是關於中國電影現狀,都被林斌和趙德元以“藝術交流為主”、“不討論zz”等理由擋了回去,回答得磕磕絆絆,左支右絀。

王心剛和那位女演員幾乎插不上話,只能僵硬地保持著微笑。

原本蘇索女士特意安排的這個亮相環節,是希望中國電影人能有一個美好的開端,向世界展示開放交流的形象。

然而,在根深蒂固的ys心態差異和嚴格的外事紀律下,這場記者會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防守戰”。

北影廠的藝術家們有口難言,官員們則疲於應付,場面一度十分難堪。

最後,在一種近乎凝滯的氣氛中,蘇索女士不得不出來打圓場,匆匆結束了提問環節。

趙德元和林斌幾乎是帶著《傷逝》劇組“逃”下了舞臺,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王心剛的額頭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們身後,留下的是眾多記者失望的眼神和筆記本上記錄的“中國代表團迴避敏感問題”、“交流存在障礙”等不甚積極的評價。

就這樣,中國代表團核心區的首次亮相,在一種微妙的挫敗感中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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