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婦女能頂半邊天!(1 / 1)
電影宮內的掌聲如同潮水般退去,但記者們的興奮勁才剛剛開始。
稍作準備後,很快,工作人員引導著《女兒國》的主創團隊來到放映廳前方預先佈置好的一排座位前。
陳嶼、朱琳、唐國牆、導演以及作為代表團領隊的林斌依次坐下,準備接受媒體採訪。
這是電影節的固定程式,競賽單元放映後都有固定的採訪環節。
林斌坐在正中間的位置上,腰桿依舊習慣性地挺直,但心裡挺不是滋味的。
他目光平視前方,卻又似乎沒有聚焦在任何一點上。
想想上午《傷逝》的待遇,又想想這會《女兒國》的待遇,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這讓這位老派人士怎麼也想不通。
難道外國人就喜歡這些封建糟粕?
上面投入了那麼多資源,寄予了厚望的,由文學巨匠魯迅名著改編的的《傷逝》,怎麼就在這些洋人面前碰了一鼻子灰?
反倒是這個從神怪小說裡擷取出來、帶著濃厚“封建迷信”色彩的《女兒國》,偏偏就對了這些西方記者和影評人的胃口?
女王國王?
痴戀和尚?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他內心感慨萬千,卻無法理解這背後文化差異和時代思潮的微妙碰撞。
但現實就擺在眼前,掌聲和歡呼是做不了假的,《女兒國》確實在這裡大受歡迎,這是一個他必須面對、無法否認的客觀事實。
作為領隊,他此刻只能壓下滿腹的疑慮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坐在這裡。
記者們迅速地圍攏上來,長槍短炮般的相機和錄音裝置對準了臺上的主創。
與上午針對《傷逝》時那種帶著審視和尖銳質疑的氛圍不同,此刻記者們的臉上大多帶著好奇、欣賞甚至是一絲興奮。
“陳嶼先生,”一位戴著金絲邊眼鏡的英國記者率先開口,目標明確地看向陳嶼,
“這部電影的故事構思非常獨特,這個‘女兒國’的設定充滿了驚人的想象力,請問您是是如何構思出這樣一個奇妙的世界和這個動人的愛情悲劇的?”
外國人一向看中想象力,因為某位科學家說過,想象力比知識更重要。
陳嶼調整了一下面前笨重的話筒,從容地用中文回答,一旁的官方翻譯同步進行翻譯:
“感謝您的讚賞。這個故事並非完全由我原創,它來源於我們中國一部家喻戶曉的古典神怪小說《西遊記》。
我們選取了其中關於‘女兒國’這一段相對獨立的章節,在此基礎上進行了適合電影語言的改編和藝術加工,著重強化了女王這個人物的情感世界和內心掙扎。”
“原來如此!古老的智慧與現代的演繹!”記者恍然大悟,在本子上記錄著。
另一位法國女記者緊接著發言,她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愛:
“我必須說,這是我今年在威尼斯看到的最令人愉悅又深感震撼的電影之一!
它如此通俗易懂,畫面美得驚人,情感表達直接而強烈,但探討的主題關於女性的愛、慾望、權力與最終的自我覺醒,卻又如此深刻!感謝你們帶來了這樣一部優秀的電影!”
他這麼一說,朱琳倒是羞得低下頭,隱隱間還真有點女王風範。
然而,總有問題會觸及比較。
一位義大利記者看了看手中的資料,又看了看面色不太自然的林斌,提出了一個讓現場氣氛瞬間微妙起來的問題:
“我有一個好奇。今天上午,我們觀看了同樣是來自貴國代表團的電影《傷逝》。那部電影改編自一位著名的作家,但……
請原諒我的直率,它似乎並未能打動我們。而《女兒國》卻做到了。
請問,為什麼在同一個國家,同一個時期,拍攝出的兩部電影在敘事方式、情感表達和主題呈現上,會有如此巨大的差異?
是什麼讓《女兒國》能夠如此成功地征服了這裡的觀眾?”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準確地紮在了林斌最敏感和尷尬的神經上。
他臉上的肌肉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難道要他說《傷逝》是正經的文藝重點片,《女兒國》是帶有商業娛樂性質的嘗試?
還是說兩者定位不同?這在當前語境下顯然都不合適。他吭哧了一下,最終只能含糊地說:
“這個……不同的影片有不同的藝術風格和創作思路,都是為了展現中國文化的多樣性……”
他的回答顯得有些蒼白無力。提問的記者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完全滿意,但也沒有繼續追問。
這時,又一位看起來思想頗為前衛的德國記者接過了話頭,他的問題更加直接地切入了當下的社會議題:
“在我看來,《女兒國》這部影片,尤其是在女王最後選擇放唐僧離開、決定依靠自己拯救國家的段落,表現出了一種十分先進的理念和精神核心。
這本質上是對女性自主意識和能力的肯定,是對‘男女平等’這一理念的藝術化詮釋。
而‘男女平等’,正是當下我們整個西方社會,無數人正在街頭、在議會、在媒體上拼命追求和努力奮鬥的目標!
我想請問,電影中所表達的這些理念,在當下的中國是否也是一種共識?
中國也支援我們正在進行的這項事業嗎?”
兜兜轉轉,話題還是到了這一塊上來,不過這一次陳嶼做好了準備。
這個問題丟擲來,現場頓時安靜了一些,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臺上,尤其是能夠代表官方態度的林斌和作為編劇、思路靈活的陳嶼身上。
林斌的神經再次繃緊,這類涉及社會zd比較和意識形態的問題,是他最害怕遇到的,他沒開口,而是把機會讓給陳嶼。
陳嶼點點頭,向記者們介紹道:“感謝這位記者先生對影片內涵的深刻解讀。關於您的問題,我想說的是,其實在中國,‘男女平等’並不是一個需要現在才開始追求的目標。”
他頓了頓,看到臺下記者們露出驚訝和好奇的神色,繼續說道:“在新中國成立之後,男女平等就已經成為我們國家的一項基本國策。
我們的憲法明確規定了婦女在zz、經濟、文化、社會和家庭生活等各方面享有同男子平等的權利。
在我們的國家,婦女不僅僅在地位、收入上與男性平等,她們同樣可以成為科學家、工程師、教師、工人,也可以成為各級政府的官員,甚至能夠進入國家的最高領導層。
她們的權利受到法律的充分保障,她們的勞動和智慧也得到了全社會、包括所有中國男性的尊重。”
他目光掃過臺下,看到了索菲亞和她朋友們眼中閃爍的光芒,最後,他擲地有聲地說出了那句在中國耳熟能詳,但在西方世界卻如石破天驚的話:
“在我們中國,有一句流傳很廣的老話,叫做——‘婦女能頂半邊天’。”
“Womenholduphalfthesky.”
當翻譯將這句話準確無誤地傳達出去時,整個記者會現場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精神炸彈!
“婦女能頂半邊天?!”
“Halfthesky?!”
“我的上帝!多麼形象!多麼有力!”
“一句話就概括了我們為之奮鬥多年的核心理念!”
“這才是真正的平等!不是口號,是融入社會血脈的理念!”
短暫的寂靜之後,是轟然炸開的驚歎和議論聲!
記者們彷彿發現了新大陸,一個個激動不已,紛紛低頭猛記,相機快門聲“咔嚓咔嚓”響成一片,閃光燈再次將臺上主創們的臉龐照亮。
這句樸素卻充滿力量的中國諺語,以其精闢的形象性和強大的概括力,瞬間征服了在場的所有人。
他們彷彿透過這句話,看到了一個與西方媒體報道中截然不同的、在性別平等道路上似乎走得更遠的中國形象。
記者會的氛圍被推向了高潮。
最後,有記者將溫和的目光投向了從始至終都帶著東方女性特有羞澀與美麗的朱琳:“朱琳小姐,您飾演的女王令人心碎又令人敬佩。這是您第一次來到威尼斯嗎?對這座城市有什麼感想?”
朱琳接過話筒,臉頰微紅,用她那帶著老BJ語調的普通話,輕聲而真誠地回答:“是的,這是我第一次來到威尼斯。這裡……非常美,像夢一樣。水和橋,還有這些古老的建築,都讓我印象深刻。謝謝大家喜歡我們的電影。”
提問的記者微笑著,用一種近乎詠歎的語調回應道:“歡迎來到威尼斯——我們尊貴的女王陛下!”
這句幽默而充滿敬意的稱呼,引得現場響起一片善意的笑聲和掌聲。
然而,就在記者會氣氛熱烈,即將圓滿結束的時刻,放映廳外,隱約傳來一陣越來越近的喧囂聲。
起初像是遠處的潮汐,很快便化作了清晰可辨的口號聲和腳步聲。
聲音來自電影宮外!
好奇的記者們和一些尚未離場的觀眾紛紛透過窗戶向外望去,連臺上的主創們也忍不住側目。
只見電影宮外的廣場上,不知何時聚集了一支規模不小的遊行隊伍,浩浩蕩蕩,怕是有上百人之多!他們舉著各式各樣的標語牌,上面用義大利文和英文寫著:
“PARITÀDIGENEREORA!(性別平等,現在就要!)”
“DIRITTIDELLEDONNESONODIRITTIUMANI!(女權即人權!)”
“ASCOLTALAVOCEDELLAREGINA!(傾聽女王的聲音!)”
更有甚者,直接舉著《女兒國》那幅朱琳飾演女王的劇照放大製成的海報,上面用醒目的字型寫著:“LEDONNEPOSSONOESSERERE!(女人也能當國王!)”
遊行隊伍秩序井然,但口號聲嘹亮,情緒高昂,瞬間吸引了電影宮內外所有人的目光!
就在這時,索菲亞·布朗氣喘吁吁地從側門跑了進來,她臉上洋溢著運動後的紅暈和極度興奮的光彩,徑直跑到臺前,對著陳嶼,也對著所有驚愕的記者和主創們,大聲說道:
“陳先生!看!看到了嗎?這就是支援!我們所有人都支援《女兒國》!支援女王!支援‘婦女能頂半邊天’!”
她揮舞著手臂,指向窗外的遊行隊伍。
剎那間,放映廳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極具視覺和心靈衝擊力的一幕驚呆了。
林斌目瞪口呆地看著窗外那打著《女兒國》旗號的遊行隊伍,腦子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一步。
唐國牆、導演等人也是面面相覷,既感到榮耀,又覺得這場景實在超乎想象。
朱琳用手掩住了因驚訝而微張的嘴,心跳加速。
陳嶼望著窗外那熱烈的場面,看著索菲亞興奮的臉龐,再環視身邊驚愕的同伴和臺下興奮記錄的記者。
這下他算是明白過來,《女兒國》在威尼斯引起的波瀾已經遠遠超出了電影本身。
一股來自東方的神秘浪潮,正以一種無人預料的方式席捲威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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