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你要怎麼補償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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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中紅那番夾雜著zz恐嚇與人格羞辱的講話,那威力是相當大,如同在香港影壇這片水域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瞬間死傷一片。

衝擊波迅速擴散,影響的不僅僅是林青霞一人,更是整個電影圈。

事實證明,在某些領域,對岸那個辦事處的“指令”,其約束力甚至超過了港英政府的正式公文。

就在那場壓抑的會議結束後的第二天,一種無形的、卻又無比清晰的“隔離”便開始了。

電話變得安靜了。

原本林青霞在香港落腳後,雖然不及在臺灣時門庭若市,但也陸續有一些製片人、導演透過各種關係聯絡她,探討合作的可能。

畢竟這可是瓊瑤女郎,在臺灣也算名氣不小,如果能合作自然是很好的。

然而一夜之間,這些電話彷彿都斷了線。

幾個原本已經談得七七八八、只差簽約的廣告代言和商業活動,也紛紛以各種含糊其辭的理由,比如“檔期不合”、“品牌策略調整”、“再考慮考慮”之類的,被單方面取銷了。

平日裡還算融洽的一些朋友,看她的眼神也變得有些閃爍,客氣中帶著疏離,彷彿她身上攜帶著某種危險的病菌。

這種無聲的排斥,比公開的指責更讓人心寒。

這就是香港,現實而精明的香港。

這座浮華都市的生存法則簡單而直接:利益至上。

小島小民,在殖民地的夾縫中求生存、謀發展,格局或許不大,但對風險的嗅覺卻異常靈敏。

什麼家國情懷、民族大義,在實實在在的飯碗和商業利益面前,顯得太過遙遠和沉重。

港人不愛聽,也不想聽,這種習慣一直保留至今。

當範中紅代表著一個龐大而重要的市場發出封殺令時,趨利避害的本能讓他們迅速做出了選擇。

與林青霞劃清界限,是最安全、最符合自身利益的做法。

於是,林青霞瞬間陷入了一種極其尷尬的境地。

她滿懷憧憬來到香港,希望開拓新的演藝天地,擺脫過去的桎梏。

可劇本才剛剛翻開第一頁,她就發現自己彷彿成了孤家寡人。

臺灣,因為她的“背叛”而回不去了;

香港,這個她試圖融入的新環境,也向她關上了大半扇門。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感,將她緊緊包裹。

何去何從,這不僅是林青霞需要考慮的問題,也是陳嶼需要考慮的問題。

……

輿論的發酵緊隨其後。

第二天,香港多家報紙的娛樂版都不約而同地報道了此事。

雖然措辭不像範中紅那般激烈,但指向性卻非常明確。

《東方日報》以“林青霞接拍左派電影,對岸震怒下達封殺令”為題,詳細描述了會議情況,並引述“圈內人士”分析,認為“林青霞的演藝事業恐遭重創,臺灣市場基本無望,香港市場亦將受其牽連”。

《星島日報》的評論更為直接,一位資深影評人撰文指出:

“林青霞非狄龍,其演藝之路恐就此斷絕。”

文章分析道,狄龍是男演員,且成名已久,擁有固定的影迷基礎和廣泛的東南亞市場,即便失去臺灣,尚有轉圜餘地。

而林青霞作為女演員,其票房號召力更依賴特定市場(尤其是臺灣)和特定的銀幕形象(瓊瑤女郎)。

轉型本就艱難,如今又自斷一臂,前景實在不容樂觀。

她需要香港市場,更需要臺灣市場,兩者缺一,都足以讓她步履維艱。

連一向以中立、理性著稱的《明報》也報道了此事。

金庸先生親自撰寫了一篇短評,字裡行間流露出惋惜:

“林青霞小姐乃不可多得之演員,才華橫溢,如今捲入此等風波,實屬可惜。

政治與藝術,本應涇渭分明,奈何……唉。”

文章保持了老爺子一貫的剋制,並未明確站隊,但那份遺憾之情溢於言表。

而與金庸態度截然相反的,則是同樣在《明報》開設專欄的倪匡。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跳出來叫好,不僅在自己的專欄裡冷嘲熱諷,還特意透過相熟的記者放風:

“某些人以為抱上大腿就能飛天,殊不知爬得高摔得重!我看那部《甜蜜蜜》,還沒甜到觀眾嘴裡,就要先齁死在自己鍋裡了!”

他更是得意地提及與陳嶼的賭約,聲稱自己已經聯絡了導演張徹等人,正在籌備一部“真正有市場、有看頭”的電影,準備好好教訓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大陸仔。

……

同一時刻。

《甜蜜蜜》片場,氣氛同樣凝重。

林青霞早早給夏夢打了電話請假,沒有出現在片場。

雖說少了女主角也不影響,畢竟這部戲前面都是以黎小軍為核心人物展開的,但眾人都覺得莫名少了什麼,總之就很不對勁。

最讓人無力的是,明明發生了這麼多,但好像都幫不上忙,夏夢也幫不上忙。

休息間隙,眾人聚在一起,難免議論起這件事。

方育平扶了扶眼鏡,清瘦的臉上滿是憤懣,他壓低聲音對身邊的陳嶼和夏夢說:

“那個範中紅,簡直……太過分了!動不動就上綱上線,拿封殺來威脅我們香港電影人,把我們當什麼了?真是噁心!”

他性格里有文人的清高,對這種赤裸裸的zz干預感到極度不適。

但他也沒辦法,在範中紅眼裡他也只是個小螞蟻,作為文藝片導演,甚至連小螞蟻都算不上,範中紅都懶得捏。

劉德樺坐在一旁,手裡捧著劇本,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既是事件的旁觀者,搞不好以後還是事情的親歷者,內心也隱隱有種兔死狐悲的寒意。

他低聲對身邊的狄龍說:“龍哥,我現在還沒什麼名氣,人家不會注意到我。

可萬一……萬一將來我也有點成績了,是不是也會像青霞姐這樣……”

他沒有說下去,但擔憂之情顯而易見。

在這個圈子裡,藝人看似風光,但在更大的力量面前,往往脆弱得不堪一擊。

狄龍聞言,卻是豁達地笑了笑,他經歷過被封殺初期的惶恐,如今反而看開了。

他拍了拍劉德樺的肩膀,聲音洪亮,帶著一股江湖氣:

“華仔,想那麼多做什麼?封殺?封殺之前我還挺擔心,但現在嘛,我覺得挺自由的!”

他環顧一下四周,壓低了一點聲音,

“沒錯,臺灣的收入是沒了,但東南亞那邊我們的片子照樣賣得好!

而且,現在還能拿到大陸的津貼,我現在也算個幹部了!

去內地走走看看,開闊眼界,錢夠花,戲能拍,有什麼不好?峨眉廠還給我分了房子你敢信?”

他臉上甚至露出一絲嚮往,“我跟我太太商量好了,等過了春節,劇組要是放假,我們打算再去四川,這回不去成都了,直接去川西高原走走!那才叫天地廣闊!”

一旁的鮑起靜聽著,只是溫和地笑了笑,沒有多言。

她作為長城的二代,從小在左派電影圈長大,對這種來自對岸的政治壓力早已司空見慣,心態最為平和。

陳嶼一直沒有說話,他默默地聽著眾人的議論,眉頭微蹙。

範中紅的反應在他的預料之中,但如此迅速和激烈,還是讓他感到有些棘手。

他更擔心的,是林青霞此刻的狀態。

那個看似堅強帶著俠氣的女子,在面對如此巨大的壓力和近乎眾叛親離的處境時,內心承受的煎熬可想而知。

下班後,陳嶼沒有直接回住處,而是在街邊攔下了一輛計程車,報出了九龍塘林青霞公寓的地址。

夜幕初降,華燈初上。

計程車在溼漉漉的街道上穿行,車窗外的霓虹依舊璀璨,卻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薄膜,照不進陳嶼有些沉重的心緒。

來到公寓樓下,他深吸了一口氣,按響了門鈴。

等待的時間似乎格外漫長。

就在陳嶼以為她不在家或者不想見人,準備離開時,對講器裡傳來一個略顯沙啞、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哪位?”

“是我,陳嶼。”

短暫的沉默後,門“嘀”一聲開了。

陳嶼乘電梯上樓,來到公寓門前,剛抬起手,門就從裡面被輕輕拉開了一條縫。

林青霞出現在門後。

她顯然沒有預料到會有訪客,身上還穿著家居的棉質睡袍,頭髮隨意地披散著,有些凌亂。

臉上未施粉黛,眼眶紅腫得厲害,白皙的皮膚因為哭泣而顯得有些脆弱透明,整個人透著一股被風雨摧折後的憔悴與柔弱,與平日裡那個明豔照人、帶著英氣的女明星判若兩人。

看到陳嶼,她明顯愣了一下,隨即下意識地想用手背擦擦眼睛,掩飾自己的狼狽,聲音帶著剛哭過的哽咽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但她沒哭,反而是俏皮一笑,含淚道:

“我現在被封殺了,你要怎麼補償我!”

(新的一週開始了,祝大家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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