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徹底封殺(1 / 1)
對方的反應相當激烈,而且十分迅速。
就在《甜蜜蜜》開機訊息刊登出來的第二天,一封文化局駐港辦事處的通告就發了出來。
這份通告措辭強硬,還蓋著鮮紅印章,並且向所有香港電影人,包括製片人、導演、演員及公司負責人下達了一道命令。
沒錯,就是命令。
命令很簡單:那就是要求所有人來開會!
這份通告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在香港影壇炸開了鍋。
雖然從法理和行政管轄上來說,香港是英國殖民地,根本無須聽從對岸一個辦事處代表的指令,但現實的商業利益卻像一條無形的鎖鏈,捆住了許多人的手腳。
不去肯定是不行的,除非你想被封殺。
臺灣市場,是當時香港電影不可或缺的“錢袋子”。
粗略估算,香港本土製作的電影,至少有三分之一,甚至更多的票房收入依賴臺灣市場。
辦事處手握電影進口的審批大權,一旦被貼上“不受歡迎”的標籤,就意味著影片將失去寶島龐大的觀眾群和可觀的票房收益,這對於任何一家以盈利為目的的電影公司而言,都是難以承受的打擊。
考慮到這實實在在、關乎飯碗的利益,儘管心中多有不滿和疑慮,接到通知的各大電影公司和藝人,還是選擇了低頭。
畢竟胳膊擰不過大腿,在巨大的市場壓力面前,個人的意氣微不足道。
於是,通告早上發出,到了下午,位於港島某處的辦事處指定會議室裡,已是人頭攢動,濟濟一堂。
香港影壇有頭有臉的人物,能來的幾乎都來了。
邵氏的代表來了,嘉禾的骨幹到了,新成立的新藝城幾位主創麥嘉、黃百鳴、石天、曾志韋一個不落。
除此之外,像思遠、影藝等獨立製片公司也派了人。
放眼望去,盡是熟悉的面孔:
風華正茂的趙雅之,穿著一身素雅的連衣裙,臉上帶著些許不安;
剛演了《上海灘》的周閏發,穿著皮夾克,眉頭微蹙;
功夫片領域的劉家良師傅正襟危坐,面色凝重;
嘉禾的臺柱子程龍和大師兄洪金保坐在一起,低聲交談著,神情少見地嚴肅;
歌手兼演員的林子祥也赫然在列……
導演、製片、明星,濟濟一堂,平日裡在銀幕上光彩照人的他們,此刻大多沉默著。
就像那句話說得好,出了這個門他們是明星,但是在這一扇門內,在範中紅眼裡,他們就是一群可有可無的戲子。誰要是敢不聽話,他不介意封殺幾個,給眾人來個殺雞儆猴。
人們交頭接耳,低聲猜測著這次緊急會議的原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不安。
很快,會議室前方的門被推開,範中紅板著臉,在一眾隨從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他掃視了一圈臺下星光熠熠卻鴉雀無聲的人群,眼神銳利而冰冷,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審視和不容置疑的權威。
他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而主題只有一個——林青霞。
“各位同仁,各位電影界的朋友,”範中紅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冰冷的力道,清晰地傳遍整個會議室,
“今天之所以請大家來,是要跟大家說一件性質極其惡劣的事!”
那就是我們的女藝人林青霞壞了規矩,竟然去拍大陸電影,她這樣做對得起誰?
說到這裡,他再也忍不住,語氣陡然拔高,開始歷數林青霞成名以來的各種罪狀,滿滿一籮筐。
彷彿此時他指責的不是林青霞,而是某個罪大惡極的罪犯一般。
“第一,忘恩負義!是瓊瑤女士一手把她捧紅的,是我們觀眾給予她無限厚愛,她卻轉投對方,這就是不仁。”
“第二,立場不夠堅定,竟然罔顧我們的底現,此乃不義。”
“第三,行為不斷!其本人生活本來就......哼!如今更是變本加厲,影響實在惡劣!”
“第四,破壞好不容易凝聚之現狀,這回要是縱容她,其他人會怎麼看?”
“第五......”
“第六......”
就這樣,這傢伙一口氣竟然列出七八條之多,直接將林青霞描述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壞人。
臺下的香港藝人們聽得面面相覷,許多人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和荒謬的神情。
他們大多與林青霞有過合作或至少認識,知道她或許有些感情上的糾葛,但絕不像範中紅口中描述的如此不堪。
這哪裡是在批評一個演員的選擇,分明就是刻意抹黑嘛。
範中紅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過火,他話鋒一轉,語氣稍緩,但其中的警告意味更加濃重:
“我知道最近大陸那邊,剛在威尼斯拿了個什麼金獅獎,有些人可能就覺得他們了不起了,心思活絡了,也想跟著去混個獎,出個名。”
他冷笑一聲,繼續說道,
“但是我勸各位一句,一定要認清楚眼下的形勢,不要被什麼威尼斯獎項之類的迷惑雙眼,斷送了自己的好好前程。”
話到此處,他終於是丟擲早就準備好的話,
“鑑於林青霞同志......不,林青霞此人,嚴重違反我方規定,性質惡劣,經過我方研究決定,即日起全面封殺林青霞參與的一切影視作品,永不錄用!”
範中紅的話想一顆顆子彈射入眾人心裡,整個會場都一陣寒顫。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雖然不少人早有預感,但聽到如此正式、如此決絕的宣佈,還是感到一陣心悸。
這意味著林青霞主演的這部《甜蜜蜜》註定失去臺灣市場,也意味著她本人幾乎自絕於臺灣電影圈。
對於一個正處於事業轉型期的演員來說,這無疑是沉重一擊。
眾人面面相覷,卻無人敢出聲反駁或求情。
在巨大的zz和經濟壓力面前,個人的聲音實在微不足道。
範中紅看著臺下噤若寒蟬的眾人,似乎很滿意這種效果。
他頓了頓,用一種近乎羞辱的語氣,莫名地又加了一句:
“還有你們!
一個個平日裡這個自稱宗師,那個號稱高手,拍起電影來好像很厲害嘛!怎麼連個金獅獎都拿不到?
當國(下意識用了舊名稱)給你們提供這麼大市場,給了你們那麼多便利,一個個都別太廢物了!要拿出成績,拿出獎項來回報!”
這番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了所有香港電影人的臉上。
把藝術,暫時算成藝術跟這玩意粗暴掛鉤,甚至還帶著明顯的人格侮辱,但香港的藝人們最多搖搖頭,完全沒有任何辦法。
程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洪金保握緊了拳頭,周閏發眼神中閃過一絲怒意,連一向好脾氣的黃百鳴都皺緊了眉頭。
然而,怒火在胸腔中翻湧,卻終究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反駁。
現實的枷鎖太過沉重。
會議在一種極度壓抑和屈辱的氣氛中結束。
範中紅帶著隨從揚長而去,留下滿屋子的香港電影人,個個臉色鐵青,沉默地陸續離開大樓。
錢難掙屎難吃,不低頭又有什麼辦法?
來到外面,秋日的陽光依舊,卻驅不散眾人心頭的陰霾。
黃百鳴快步追上走在前面、臉色陰沉的徐克。
徐克剛剛忙完《第一型別危險》的後期,也被叫來參加了這場莫名其妙的會議。
“阿克,你怎麼看?”黃百鳴低聲問道,語氣中滿是無奈和憤懣。
徐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閃爍著桀驁不馴的光芒,他啐了一口,壓低聲音罵道:
“媽的,這個範中紅就是個王八蛋!他懂個屁的電影!他以為金獅獎是他老婆嗎?想拿就能拿?”
他的話道出了許多人的心聲,但也僅止於私下發洩。
“經此一事,”黃百鳴嘆了口氣,憂心忡忡地說,“我看整個圈子對左派公司,更要敬而遠之了。”
徐克冷哼一聲,沒有接話,但眼神說明了一切。
範中紅的高壓手段,雖然暫時壓制住了表面的異議,卻在香港電影人心中埋下了更深的疏離感和反抗的種子。
同時,也讓“青鳥影業”和“大陸背景”在這些電影人心中,無形中被貼上了一個“危險”和“麻煩”的標籤。
香港電影與內地電影的交流與合作,在這一刻,彷彿又被加上了一道沉重的枷鎖。
所有人都知道,《甜蜜蜜》的麻煩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