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迎親(1 / 1)
兩天一夜的很快過去,眾人總算抵達BJ。
相比之下,BJ站比成都站更加恢宏。夕陽的餘輝給這座老建築鍍上一層金紅,站前廣場上人潮湧動,各地方言混雜,呵出的白氣在冬日的空氣裡凝成一片薄霧。
李小米一下車就打了個哆嗦——BJ的冷是乾冷,風像小刀子似的刮臉,跟四川那種溼冷完全不同。
如果非要說的話,BJ這是寒,四川那是凍,感覺完全不同,但滋味都不好受。
“哇……”她裹緊了身上的棉襖,眼睛卻睜得老大,看什麼都新鮮。
站臺上穿著深藍制服的工作人員不斷吹著口哨,引導著人流來來往往,綠皮車出出進進,到處都是春節的喧囂。
迎親團泡在這人海里,就像是一葉扁舟。
陳嶼在前開路,小胖子跟在後面,然後是麻雀團。
剛出站口,就聽見一個清脆的女聲:“陳嶼!這邊!”
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軍綠色棉大衣、圍著紅圍巾的年輕女子正用力揮手。
她大約三十來歲,眉眼間和朱琳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更顯爽利,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朱麗姐!”陳嶼快步走過去。
“可算到了!”朱麗一把拉住陳嶼的胳膊,上下打量,“哎喲,瘦了!在成都沒好好吃飯吧?”
說完也不等陳嶼回答,就轉向他身後的一眾人,熱情地打招呼:“歡迎歡迎!我是朱琳的姐姐朱麗!”
“朱麗姐好!”歐陽奮牆嘴最甜,“琳姐呢?怎麼沒來?”
聽歐陽這麼說,朱麗倒是“噗嗤”笑了,連忙糾正道:
“傻小子,老規矩,成親前新人不能見面。這不派我來接你們了。”
她說話快,動作也快,已經幫何晴提起一個包,
“都累壞了吧?走,先帶你們吃飯去,邊吃邊說!”
就這樣,一行人又跟著朱麗出了車站,坐上提前安排好的一輛小麵包車——這年頭能弄到車接站可不容易。
車廂裡鋪了棉被,坐上去雖然顛簸,但比擠公交強多了。
車子駛過長安街時,天已經黑透。
路燈次第亮起,勾勒出街道的輪廓,這會北京城可算不上繁華,尤其大雪天氣更顯蒼茫。
王京和關之琳把臉貼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景象。
“哇!那就是天安門?”關之琳指著遠處。
“對,明天白天看得更清楚。”朱麗坐在副駕駛,回頭笑道,“你們香港來的,第一次到BJ吧?”
“是第一次。”王京感慨地看著窗外掠過的建築,“比想象中還要……大氣啊!”
確實,1981年的BJ,還沒有那麼多高樓大廈,正因為沒有了這對比,那種帝都的氣度卻撲面而來。
寬闊的街道,高大的樹木,灰牆紅瓦的四合院,偶爾駛過的“紅旗”轎車……一切都透著這個時代特有的莊重與質樸。
最後,車子最後停在東城一家機關食堂門口。
朱麗先跳下車,對陳嶼說:“我爸媽單位食堂,我跟師傅說好了,給你們留了飯。”
食堂裡已經過了飯點,沒什麼人,長條桌上擺著七八個鋁製飯盒,還冒著熱氣。
朱麗招呼大家坐下,又去視窗端來一大盆白菜豆腐湯:“湊合吃點,暖和暖和。”
飯菜很簡單:饅頭、紅燒肉燉土豆、炒白菜、醃蘿蔔條。但坐了三十多個小時火車,所有人都餓壞了,吃得格外香。
李小米一邊啃饅頭一邊小聲問陳嶼:“嶼哥,明天就能見到嫂子了?”
“對頭。”陳嶼笑著點頭,隨即給她添了塊肉。
片刻之後,朱麗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這才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主講人”的架勢:“各位,趁著這機會,我跟你們說說接親的規矩。”
聞言所有人都放下筷子,認真聽著。
“情況是這樣的,”朱麗掰著手指頭,開始一條條講,“首先,我妹妹嫁給你陳嶼,按老禮兒,你得來迎親接親。但你父母不在這邊,這婚禮還不好辦,所以BJ這邊就只能先辦了。”
她看著陳嶼,眼睛裡帶著笑意,但語氣很認真:“明天一早,你們得從招待所出發,到我們家接人。這一路上,可有好幾道關要過。”
果然,朱麗笑眯眯地開始掰手指:
“第一條,敲門三十六響。你得帶著伴郎團,在我家樓下敲門,每敲一下喊一句吉祥話,三十六句不能重樣。要是卡殼了,就得罰紅包——一個響一塊錢!”
王京差點嗆住:“三十六句?還不能重樣?這誰記得住啊!”
“第二條,跨火盆、踩瓦片。進門之前,得跨過炭火盆,再踩碎一塊青瓦。寓意‘去舊迎新,步步高昇’。火盆我備好了,瓦片也買了新的,就看你敢不敢踩。”
“第三條,找鞋九十九遍。新娘子的紅繡鞋藏在家裡九十九個地方之一,你得在十分鐘內找到。”
“第四條,背新娘繞樓三圈。從我家五樓背下來,繞整棟樓三圈,中間不能換人、不能停。背完還得答對我三個問題,答錯一次加一圈!”
“第五條,敬茶用金碗銀筷。這個我替你準備了,但茶必須是你親手泡的龍井,水溫八十五度,多一度少一度都不行。”
……
朱麗一口氣說了七八條,每一條都聽著離譜又合理,像是禮數,又像是刁,好在沒有下車費什麼的。
陳嶼聽得嘴角直抽:“姐,你這是娶媳婦還是考狀元啊?”
“那不然呢?”朱麗一挑眉,“娶老婆是一輩子的大事,不麻煩怎麼行?再說了——”
她忽然壓低聲音,湊近陳嶼耳邊,“我肯定站你這邊,到時候有我在,保你過關!”
說完,她衝他眨眨眼,笑嘻嘻地起身收拾碗筷:“行了,吃飽喝足,回去歇著吧。明天一早,可別遲到!”
眾人都笑起來。
臨走之前,朱麗又囑咐了一些細節:紅包要準備多少,糖要買哪種,鞭炮去哪裡弄……事無鉅細,聽得陳嶼頭大如鬥。
送走朱麗,接親團立刻忙碌起來。
歐陽奮牆和王京被派去買糖和鞭炮,陳嶼和姑娘們留在房間裡準備紅包。
1981年的紅包不興放太多錢,一般就是兩毛、五毛,圖個吉利。
但陳嶼準備的不一樣——每個紅包裡放了嶄新的兩塊錢,還有一些十元的的大團結,希望能用得上。
“嶼哥,這也太多了吧?”何晴看著那沓十元鈔票,咋舌道。這年頭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三四十塊。
“不多,能用得上反倒是好了。”陳嶼仔細地把錢裝進紅紙袋。
關之琳在一旁幫著疊紅紙,忽然說:“陳先生,你緊張嗎?”
陳嶼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笑了:“有點。”
“我看你挺淡定的。”
“裝的。”陳嶼老實說,“其實心裡直打鼓。”
聞言姑娘們都笑起來。
周潔說:“放心陳老師,明天我們幫你!保證順順利利把朱琳姐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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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朱琳家裡又是另一番景象。
小小的兩居室擠滿了人。
牆上貼滿了紅“囍”字,窗玻璃上貼著剪紙,連燈泡都用紅紙罩了起來,透出溫暖的光。
朱琳的幾個姑姑、姨媽正在包餃子,準備明天待客用。
客廳裡,朱琳的同事、同學圍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鞋藏櫃子上邊怎麼樣?”
“不行不行,太明顯了!”
“那塞被子裡?”
“俗!”
朱琳坐在自己房間裡,身上已經試好了明天要穿的嫁衣——一件紅色呢子外套,裡面是棗紅色的毛衣,下身是黑色毛料褲子。
這打扮在1981年已經相當時髦了,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心跳得厲害。
門被推開,朱麗溜了進來,反手關上門。
“都交代清楚了?”朱琳忙問。
“交代啦。”朱麗笑嘻嘻地坐到床邊,“看你急的,這麼想嫁了?”
“姐!”朱琳臉紅了,作勢要打。
朱麗也不示弱,兩姐妹打成一團,又把好不容易疊好的被子弄散了。
朱麗躲閃著說:“好好好,不逗你了。我跟你說,陳嶼那接親團陣容可強大了,十個人呢!還有香港來的導演和演員!”
“王京和關之琳也來了?”朱琳驚訝。
“來了來了,都來了。”朱麗握著妹妹的手,忽然正經起來,“琳琳,姐看得出來,陳嶼是真心對你好。明天……要幸福啊。”
朱琳眼圈一紅,用力點頭。
此時,房門又被推開,朱母端著兩碗糖水進來:“還不睡?明天得起早呢!”
“這就睡!”兩姐妹齊聲應道。
這一夜,許多人無眠。
次日,清晨五點,天還黑著,但陳嶼已經早早地起床了。
他換上了嶄新的藏藍色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颳得乾乾淨淨,看起來十分精神。
六點整,朱麗準時敲門,她今天也穿了件紅毛衣,顯得格外喜慶。
“都準備好了?”她環視一圈接親團的成員——每個人都打扮得精神神神。姑娘們穿著自己最好的衣服,王京和歐陽奮牆也換了新裝。
關之琳甚至化了淡妝,在晨光中明豔動人。
“準備好了!”眾人齊聲應道。
“出發!”
兩輛小車子已經等在招待所門口。
車頭上紮了大紅花,車窗上貼著“囍”字。
司機也是朱家親戚,笑呵呵地說:“新郎官,上車!”
很快,車子駛過清晨的BJ街道。
這會兒天剛矇矇亮,路燈還亮著,偶有早起鍛鍊的人好奇地張望。朱麗坐在副駕駛,一路指點:“前面右轉……對,就這條衚衕……”
車子最後停在一個大院門口,這是典型的BJ機關大院,幾棟四層紅磚樓圍成院子,院子裡種著槐樹,冬天葉子落光了,枝幹遒勁。
果然如朱麗所說,院門口已經聚了一群孩子,大的十來歲,小的五六歲,一個個裹得跟球似的,看見婚車就圍上來,齊聲喊:
“新郎來啦!發喜糖!發喜糖!”
陳嶼早有準備,從包裡抓出兩大把水果糖和花生,天女散花似的撒出去。
孩子們歡呼著撿糖,讓開了路。
到了樓下,朱麗的丈夫,陳嶼的便宜姐夫早已候在門口,朝陳嶼使了個眼色。
“上!”王京一聲令下,和歐陽奮牆衝上前,用力拍門。
“開門啦!新郎官來接新娘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