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近億人次觀看!(1 / 1)
正月十二,BJ,中影公司辦公樓。
發行部辦公室裡煙霧繚繞,七八個工作人員忙得腳不沾地。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幾乎沒停過。
“喂?長春?要幾個複製?五個?現在哪有五個!最多兩個!”
“武漢的?你們不是已經拿了八個了嗎?什麼?還要?等著吧!”
“成都峨眉廠?韓廠長?您好您好!對對對,我們知道,洗印車間已經在三班倒了……”
發行部主任老趙摘下眼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對旁邊正在整理報表的年輕科員說:“小張,現在總數多少了?”
小張頭也不抬,手指在算盤上噼裡啪啦打了一通:“趙主任,到昨天為止,已經發出去527個複製。今天上午又發了32個,現在總共559個。”
“559……”老趙倒吸一口涼氣,“這才上映八天啊!”
“而且還在增加,”小張補充道,“剛才我又接了六個省電影公司的電話,加起來還要47個複製。”
老趙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BJ冬日的街景,喃喃自語:“瘋了,全瘋了。”
他從業三十多年,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一部電影,在上映八天內賣出近六百個複製,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全國幾乎每個地級市都有至少一個影院在放映這部片子。
意味著觀影人次可能已經突破兩千萬。
意味著票房收入……
老趙不敢往下想。
他走回辦公桌,拿起電話,撥通了峨眉廠的號碼。
“喂?我找韓三坪廠長。”
片刻後,韓三坪爽朗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老趙!怎麼樣,複製夠不夠?”
“夠什麼夠!”老趙苦笑,“韓廠長,你們這片子是要把我們發行部逼瘋啊!現在全國各地都在催複製,我們庫存都快清零了!”
“洗印車間已經在全力生產了,”韓三坪說,“一天能出三十個複製,這已經是極限了。”
“三十個不夠!至少得五十個!”
“老趙啊,你這就為難我了,”韓三坪笑道,“機器就那麼多,工人就那麼多,總不能讓他們不睡覺吧?再說,製作複製本來是你們的事,我這屬於是幫忙。”
“我不管!你得想辦法!”老趙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現在各省電影公司的經理天天堵我辦公室門,我連家都不敢回!”
兩人又聊了幾句,結束通話電話後,老趙對小張說:“給洗印廠打電話,讓他們再增加一個班次,加班費我們中影出!”
“主任,洗印廠那邊說工人已經累倒三個了……”
“累倒了送醫院,治好了回來接著幹!”老趙一揮手,“這是zz任務!不對,這是經濟任務!也不對……反正就是重要任務!”
小張忍著笑,去打電話了。
老趙重新坐回椅子上,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報表——這是《黃飛鴻》上映以來的票房預估資料。
雖然精確數字要等一個月後才能統計出來,但根據複製銷售數量和各地反饋的上座率,他們已經可以做一個粗略估算。
“一個複製平均放映200場,每場平均200人,票價三毛五……”老趙在紙上計算著,“500個複製就是……兩億人次觀影?不對,算錯了。”
他重新算了一遍。
500個複製,每個複製放映150場(這是比較保守的估計),每場150人(實際上很多場次爆滿,遠不止這個數),那就是——
500×150×150=11,250,000人次。
一千一百二十五萬人次。
但這只是保守估計。按照現在的趨勢,最終複製數很可能突破700,上座率也遠高於150人每場。
如果按照最樂觀的估計……
老趙的手有點抖。
他想起去年全國電影的總觀影人次是兩百多億——是的,這個年代電影是主要娛樂方式,年觀影人次以百億計。
但那是所有電影的總和。單一一部電影能有上億人次觀影,那是什麼概念?
那意味著,每十個中國人裡,就至少有一個人看過這部電影。
“里程碑啊……”老趙喃喃道。
與此同時,峨眉電影製片廠裡,韓三坪正召集全廠中層以上幹部開會。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喜氣。
廠裡的廣播早上剛播報了一個好訊息——《黃飛鴻》的複製銷售突破550個,預計本月內將突破700大關。
“同志們,”韓三坪站在會議桌前,聲音宏亮,“今天開這個會,主要是兩件事。第一,通報一下《黃飛鴻之凌雲壯志》的最新情況;第二,安排一下接下來的工作。”
他頓了頓,環視一圈,看到所有人都聚精會神地聽著,才繼續說:“截止到昨天,我們的複製已經發出去559個。按照中影公司的預測,最終很可能突破800個。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們將打破中國電影史上所有紀錄——不,是創造全新的紀錄!”
會議室裡響起熱烈的掌聲。
韓三坪抬手示意大家安靜:“這個成績,是全廠上下共同努力的結果。從編劇陳嶼同志,到導演王天華(王京),到主演李連結,到每一個幕後工作人員,再到發行部門的同志,每個人都功不可沒。”
他看向坐在角落裡的陳嶼,點了點頭。
陳嶼微微一笑,沒有說什麼。
“所以,”韓三坪提高音量,“廠裡決定,給全廠職工發一次特別的春節福利!在職職工每人二十元紅包,退休職工每人十元,外加每人二十斤大米、十斤麵粉、五斤食用油!”
“譁——”會議室裡再次響起掌聲,這次更加熱烈。
二十元紅包,在這時候可不是小數目。
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也就三四十元。這相當於多發半個月工資。
散會後,韓三坪叫住陳嶼:“老弟,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了,韓三坪關上門,給陳嶼倒了杯茶,兩人在會議室裡坐下。
“老弟,說實話,我現在還有點不敢相信,”韓三坪點了支菸,深吸一口,“八百個複製……這是什麼概念?北影廠去年最火的片子,也就賣了兩百多個複製。”
“時代變了,”陳嶼說,“老百姓需要娛樂,需要好看的電影。《黃飛鴻》正好滿足了這種需求。”
“你說得對,”韓三坪點點頭,“但光這一部片子不夠。咱們得趁熱打鐵。下一步有什麼想法?”
陳嶼早就等著這個問題:“老哥,我建議立即啟動《黃飛鴻》第二部的籌備。趁著現在熱度高,儘快推出續集。另外,還可以考慮開發其他型別的商業片——喜劇片、愛情片、警匪片……不能光靠武打片一條腿走路。”
“第二部……”韓三坪眼睛一亮,“你有故事了?”
“有個初步想法,”陳嶼說,“第二部可以叫《黃飛鴻之男兒當自強》,講黃飛鴻去廣州,捲入更大的浪潮之中。可以加入更多家國情懷,也可以延續第一部的動作風格。”
“好!”韓三坪一拍桌子,“就這麼定了!年後立即啟動!”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韓三坪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我聽說上影廠和北影廠那邊都有動靜了。”
“什麼動靜?”
“還能有什麼?著急了唄,”韓三坪笑道,“咱們這一炮打得太響,把老大哥們都震醒了。”
.............
正月十三,上海電影製片廠。
廠長辦公室裡煙霧瀰漫,氣氛凝重。
徐桑楚坐在辦公桌後,眉頭緊鎖。
對面沙發上坐著三個人——導演謝晉、湯曉丹、趙煥章,都是上影廠的頂樑柱。
“資料都看到了吧?”徐桑楚把一份報表推到桌子中央,“峨眉廠的《黃飛鴻》,上映九天,複製賣出560個。預計最終突破800。而我們廠去年最賣座的《廬山戀》,總共才賣了380個複製。”
謝晉拿起報表看了看,苦笑道:“差距太大了。”
“何止是大,”湯曉丹接話,“簡直是天壤之別。《廬山戀》已經是近年來最成功的片子之一了,結果還不到人家的一半。”
“所以今天叫大家來,就是想問問,”徐桑楚環視三人,“我們該怎麼辦?上影廠是中國電影的龍頭,不能就這麼被一家地方廠比下去。”
辦公室裡一陣沉默。
最後還是謝晉先開口:“徐廠長,我也看了《黃飛鴻》,說實話,拍得真好。”
“怎麼個好法?”徐桑楚問。
“首先,故事講得好,”謝晉說,“起承轉合,節奏控制得恰到好處。該緊張的時候緊張,該幽默的時候幽默,觀眾的情緒完全被牽著走。其次,動作設計精彩,特別是最後那場打戲,黃飛鴻踢出七腳的那段,雖然明顯用了特技,但觀眾就是買賬。”
他頓了頓,繼續說:“最重要的是,這片子有商業嗅覺。它知道觀眾想看什麼——想看英雄打敗洋人,想看精彩的打鬥,想看家國情懷。而且它把這些元素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了。”
徐桑楚點點頭:“我聽說這片子一個月就拍完了?”
“對,”謝晉說,“我特意打聽過,從開機到殺青,正好28天。而且導演是香港的王天華,主演也是他們從體校那邊挖的。”
“香港導演……”徐桑楚若有所思,“那我們能不能也請香港導演來拍?”
這個問題一出,辦公室裡再次陷入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趙煥章才緩緩開口:“徐廠長,理論上是能請。但實際操作起來,困難很多。首先,香港導演願不願意來內地拍片?其次,來了之後怎麼合作?是全部聽他們的,還是我們說了算?再者,ys形態上怎麼把握?香港那邊拍的東西,會不會有不符合我們要求的地方?”
“而且,”湯曉丹補充道,“就算請來了,拍出來的片子能不能過審也是個問題。《黃飛鴻》能過審,一方面是因為題材正面,另一方面恐怕也有峨眉廠那邊的關係在運作。我們上影廠樹大招風,真要請香港導演,審查這一關就不好過。”
徐桑楚嘆了口氣:“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我們就這麼看著峨眉廠一家獨大?”
“徐廠長,”謝晉忽然說,“我覺得,問題的關鍵不在請不請香港導演,而在於我們自己的觀念要轉變。”
“怎麼說?”
“我們上影廠,包括北影廠、長影廠這些大廠,一直以來拍電影都太注重藝術性、思想性了,”謝晉說,
“這當然沒錯,電影是藝術,應該有思想深度。但與此同時,我們忽略了電影的娛樂功能。
電影首先是給觀眾看的,觀眾不喜歡,再有藝術價值也沒用。”
他拿起桌上的報表:“《黃飛鴻》的成功就證明了這一點。它可能沒什麼深刻的思想內涵,但它好看,觀眾愛看。而我們拍的電影,很多時候是拍給專家看的,拍給評委看的,就是沒拍給普通觀眾看。”
這番話說得很直白,甚至有些尖銳,但徐桑楚聽進去了。
他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辦公室裡只有鐘擺的滴答聲和偶爾的咳嗽聲。
“謝導說得對,”徐桑楚終於開口,“我們的觀念確實需要轉變。但是——”他話鋒一轉,“轉變觀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眼下最緊迫的,是拿出應對之策。峨眉廠已經跑到前面去了,我們不能在後面慢慢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三人:“我決定,去一趟成都。”
“去成都?”三人同時一愣。
“對,去峨眉廠看看,”徐桑楚轉過身,臉上露出堅定的表情,“親眼看看他們是怎麼運作的,跟那個陳嶼、韓三坪聊聊。取取經,也探探他們的底。”
“這……”湯曉丹有些猶豫,“徐廠長,您親自去,會不會太……”
“太掉價?”徐桑楚笑了,“老湯啊,咱們搞藝術的,不能有那些門戶之見。人家做得好,我們就去學,這有什麼丟臉的?當年我們學蘇聯,現在學學峨眉廠,不都一樣嗎?”
謝晉點點頭:“徐廠長說得對。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去看看也好。”
會議結束後,徐桑楚一個人留在辦公室裡。
天色漸晚,窗外的上海華燈初上。他站在窗前,看著這座熟悉的城市,心裡湧起復雜的情緒。
上影廠,中國電影的搖籃,曾經出品過《一江春水向東流》《烏鴉與麻雀》《林則徐》等經典之作。可是現在,卻被一家西南的地方廠搶了風頭。
“長江後浪推前浪啊……”徐桑楚喃喃自語。
但他心裡清楚,這不只是後浪推前浪那麼簡單。
這是一場革命,一場電影觀念的變革。
峨眉廠用一部《黃飛鴻》,撬動了整個中國電影產業的格局。
而這場變革,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