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一起賺刀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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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鐘,隨即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上影廠的編劇們面面相覷,臉上都寫著“原來還能這樣”的驚訝。

幾個老導演——謝晉、湯曉丹、黃祖模——雖然見多識廣,但也忍不住微微前傾身體,盯著陳嶼的眼神裡滿是探究。

要知道以前的大陸,可沒這種說法,更沒這麼幹的,眾人這是第一次見到,屬實是有點長見識。

陳嶼看著眾人的反應,知道自己的話起了效果。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才繼續說道:

“我們拍電影講故事,不管是科幻也好,恐怖也罷,甚至於鬼片,歸根結柢還是說人的故事。”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就比如我們要拍科幻吧,也不一定非要直接拍300年後或者1000年後的事。我們可以透過人類的嘴巴講出來——比如300年後的人來到我們這個世界。這種事怎麼說呢,只要你寫得逼真,觀眾相信就好。畢竟電影嘛,本身就是虛構的藝術。”

這話說完,會議室裡的氣氛明顯鬆動了不少。

好幾個上影廠的編劇都露出恍然的表情,低頭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刷刷刷地記錄。

就連之前那個急躁的年輕編劇,此刻也認真起來,鋼筆在紙上劃得飛快。

這些可不是知識,而是比知識更寶貴的經驗,是花錢都買不到的!

眾人不但記,恨不得連一個字都不放過。

徐桑楚看著這一幕,感慨萬千。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後,才緩緩開口:

“陳副主任,你們峨眉廠真是出了個少年天才啊。”

他環視會議室,語氣誠懇:

“往上數,能讓這麼多老師傅低頭學習的,恐怕只有民國那些大師們了。可那都是什麼年代的事了……”

不料陳嶼卻搖了搖頭,破不贊同:

“徐廠長,您太高看那些大師們了。”

這話一出,會議室又靜了下來。

幾個年紀大的導演臉上露出詫異的表情——在那個年代,質疑民國大師是需要勇氣的。

即便是現在這個年代,大家基本也都佩服那會的文學大師們,比如徐志摩什麼的。

一首《再別康橋》不知道是多少文學青年的美夢。

但對於這些事,陳嶼卻神色瞭然:

“大師們那個年代,全中國基本都是文盲。能認識幾百個字就可以教書,多讀幾本書就是先生教授了。實際上水平堪憂——徐廠長要是去看當年大師們寫的論文,恐怕就不會這麼說了。”

徐桑楚一時無語,因為他還真沒這麼想過,但是直覺告訴他,陳嶼說的是事實。

民國那會條件特殊,確實不應該產生太多高水平人才才是,不然黃金十年下來,為什麼連條槍都造不出來,等到後來抗戰的時候還要用滿清留下的兵工廠造土槍土炮?

真要細究的畫,那黃金十年,大概真去磨麵粉去了,後來倭寇才能如履平地。

就這個事實來說,大師們除了玩文字遊戲,好像確實不太行。

他頓了頓,看到徐桑楚沒有生氣,反而若有所思,才繼續說:

“我這不是貶低前輩。每個時代有每個時代的侷限。但今時不同往日,要跟上以後的時代,咱們最好忘了民國和大師們,因為那點知識量根本不夠用。”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的世界地圖前,用手指點了點:

“我們要看很多書,看很多電影,走很多路,才能追上世界主流。美國的好萊塢,歐洲的藝術電影,日本的動畫,香港的商業片——這些都在飛速發展。咱們如果還抱著老一套,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這番話說得毫不客氣,但會議室裡沒有人反駁。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陳嶼說的是實話。

好在上海幫也比較務實,也都是聰明人,陳嶼可以不用照顧他們的情緒,甚至是尊嚴。

因為對於聰明人來說,提升自己才是第一位的,個人尊嚴沒那麼重要。

徐桑楚被“噎”了一下,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眼睛更亮了。他連連點頭:

“小陳同志果然是學貫中西,鞭辟入裡。這見識這學識,真是了不得,繼續!”

謝晉也笑了,他掐滅手裡的菸頭,開口道:

“小陳同志確實了不起,連我都要呼一聲‘小老師’了。”

陳嶼連忙擺手:“謝導言重了,不敢當不敢當。”

謝晉卻搖搖頭,很認真地說:

“我們本來就是來學習的,你傾囊相授,我們叫你一聲小老師那是應該的。學習這種事,不要分輩分,更不要分年齡——誰有知識聽誰的。”

這話說得坦蕩,會議室裡的人都笑了。

氣氛一下子輕鬆歡快起來。

陳嶼回到座位,看大家情緒都調動起來了,就趁熱打鐵繼續講:

“剛才說到要追上世界主流,那我再說幾句。”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

“接下來幾十年,美國也好,歐洲也好,亞洲也好,全世界都受夠了美蘇爭霸,大家都受夠了選邊站。

大家對和平、對自由的追求會越來越激烈,越來越多國家會意識到,搞對抗沒出路,發展自己才是硬道理。

比如我們中國,現在走的改革開放這條路,就是最正確的選擇,因為發展才是硬道理,永遠都是。”

這話題有點大,但陳嶼說得自然,大家都認真聽著。

“而電影業,也會迎來屬於自己的輝煌時代。香港電影也好,好萊塢也罷,歐洲日本電影都算上,接下來都會大步朝前。在這樣的前提下,我們更不能落後人家。”

他看向韓三坪,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所以我們峨眉廠才決定先在前面摸石頭,搞一下科幻片。萬一搞成了呢!”

說到這裡,陳嶼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振奮人心的力量:

“如果搞成了的話,接下來的投入必定越來越大,需要的人必定越來越多。到時候我們就一起搞——我們不要在國內鬥,要一起去賺外國人的錢,去賺美國人的錢!那才是我們的前途啊!”

“好哇!這個好哇!!”

徐桑楚一聽這話,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他用力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晃了晃:

“老韓!今天高低咱們得籤個君子協定!這件事就這麼說好了!!

這事不能拖,一天也不能拖,我們回去之前就必須簽了!”

不管韓三坪願意不願意,但是這話真是說到徐桑楚心坎裡去了,聽得老人家一陣氣血翻騰。

是啊,在國內都有啥意思,要鬥就出去鬥,去開疆拓土,去賺外國人的錢。

陳嶼寥寥數語,彷彿一下子為他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韓三坪也沒想到,陳嶼這番話能把徐桑楚激到這種程度。

他看著這位老前輩激動的樣子,心裡明白——這是真被說動了。

“徐廠長既然這麼有興趣,那咱們就好好合作。”韓三坪笑著應下,“至於協定,那咱商量一下就籤。”

韓三坪算過,這筆生意峨眉廠大概不會虧。

他心裡盤算得很清楚:雖然現在的峨眉廠發展不錯,但跟人家家大業大的上影廠還是沒得比。

上影廠家大業大是眾所周知的事,如果能得到上影廠的支援,哪怕分點錢出去,峨眉廠一樣大賺,還能提升自己的地位,簡直一舉兩得。

最重要的是,在這種專案裡,主導權肯定在峨眉廠手裡——創意是陳嶼的,故事是陳嶼的,這才是核心。

會議開到這時,已經過去了三個多小時。

窗外陽光西斜,在會議室的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徐桑楚看看錶,提議休會:“今天收穫太大了。我看大家也需要時間消化消化。這樣,明天咱們繼續,怎麼樣?”

“好!”韓三坪站起身,“那就先到這裡。食堂已經準備好了晚飯,咱們邊吃邊聊。”

…………

接下來的幾天,上影廠代表團在峨眉廠住了下來。

白天開會交流,晚上喝酒聊天。

兩撥電影人從最初的客客氣氣,到後來的推心置腹,關係越來越融洽。

而陳嶼則成了最忙的那個人人,每天上午要給上影廠的編劇們講創作理念,下午要和導演們討論拍攝技巧,晚上還要陪徐桑楚、謝晉這些老前輩聊天。

但是他樂在其中啊。

能跟這個時代最頂尖的電影人交流,這本身就是一種享受。

而且他發現,這些老前輩雖然有些觀念陳舊,但專業素養極高,再加上經驗豐富,很多問題一點就透。

特別是謝晉,這位老導演對電影的熱愛是刻在骨子裡的。

有一次晚上喝酒,他拉著陳嶼說了很多掏心窩的話:

“小陳啊,你知道嗎?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拍過一部能真正走向世界的電影。《紅色娘子軍》《舞臺姐妹》在國內是經典,可拿到國外,人家看不懂啊,文化差異太大了。”

他喝了一口酒,眼神有些迷離:

“你這路子是對的,科幻、恐怖——這些是人類共通的情感,但只要故事講得好,外國觀眾也能看懂。要是真能成,那就是給中國電影開了條新路。”

陳嶼鄭重地點頭:“謝導放心,我們一定努力。”

第四天晚上,韓三坪在廠裡的小食堂擺了幾桌,然後又端出一箱子茅臺,算是給上影廠代表團送行。

因為明天他們就要回上海了。

菜很豐盛:回鍋肉、麻婆豆腐、水煮魚、辣子雞……地道的川菜,辣得上影廠的客人們直冒汗,但又停不下筷子。

酒過三巡,徐桑楚舉杯站起來:

“韓廠長,陳副主任,各位峨眉廠的同志們。這趟來,我們學到了太多東西。不光是創作理念,更重要的是看到了中國電影的另一種可能——一種更開放、更自信、更有野心的可能。”

他頓了頓,眼圈有些發紅:

“我徐桑楚幹了一輩子電影,今年六十二了。按說該等著退休了,可這次來峨眉廠,讓我覺得——我還有幹勁!還想跟著你們一起,乾點大事!”

“來!”他一仰頭,把杯裡的酒乾了,“為了中國電影,乾杯!”

“乾杯!”所有人都站起來,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第二天一早,三輛車子駛出峨眉廠大門。

韓三坪、陳嶼帶著廠領導班子在門口送行,徐桑楚握住韓三坪的手,用力搖了搖:

“老韓,回去我就開會。合作的事,儘快推進。”

“好,我等您訊息。”

謝晉則走到陳嶼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小陳,好好幹,需要什麼支援,隨時打電話到上影廠找我。”

“謝謝謝導。”

車隊緩緩啟動,駛上大路,漸漸消失在晨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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