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真正的藝術(1 / 1)
孫濤坐了一會兒就起身告辭,說要去給唐國牆洗衣服——昨天坐火車來的,衣服都髒了。
唐國牆有些不好意思:“你看她,就是閒不住。”
話是這麼說,但他也沒阻攔,孫濤跟朱琳打了招呼就走了。
兩人又聊了會兒電影圈的事,唐國牆說北影廠今年要拍幾部大片,汪洋廠長野心勃勃,想跟峨眉廠一較高下。
“尤其是陳凱歌,”唐國牆壓低聲音,“那小子最近狂得很。你知道他見人怎麼說嗎?說什麼‘中國電影的未來在我肩上擔著’!”
陳嶼笑了:“年輕人,有抱負是好事。”
“抱負是有,就是太傲了,”唐國牆搖頭,“見誰都不放在眼裡。這次他也來了,代表北影廠青年導演。我估計你倆能碰上。”
“碰上就碰上唄,”陳嶼聳聳肩,“我又不跟他爭什麼。”
正說著,外面走廊傳來韓三坪的喊聲:“集合了!準備出發了!”
陳嶼看看錶,剛好八點鐘。
今天還要再去西湖,這一次是主辦方的安排,所有人都會參加,同行們正好提前見個面。
送走唐國牆,朱琳一邊收拾飯盒一邊問:“你跟唐哥說什麼生孩子的事,人家不尷尬啊?”
“尷尬也得說,”陳嶼嘆了口氣,“有些事現在不說,以後怕就晚了。”
“啥意思......”
“沒事,就是胡亂算了一卦,算到不好的了。”
“哎喲,我的小鹹魚,你還會算命?”
朱琳親了丈夫一口,兩人牽手出門去。
................
九點鐘的西湖,遊人已經不少了。
五月的杭州不冷不熱,正是旅遊的好時節。湖邊除了各地來的電影人,還有不少本地市民和外地遊客。
陳嶼和朱琳在湖濱路入口等了幾分鐘,唐國牆夫婦就來了。
孫濤換了身衣服,是件碎花襯衫,頭髮也重新梳過,整個人精神了不少。她手裡還拎著個布包,鼓鼓囊囊的。
“帶的什麼?”陳嶼好奇。
“水和乾糧,”孫濤有些不好意思,“還有件外套……怕他著涼。”
唐國牆無奈地笑笑,有些尷尬。
四人沿著湖邊慢慢走,今天的西湖和昨天看到的又不太一樣——陽光更好,湖面波光粼粼,遠處的山清晰可見。
“真美啊,”孫濤輕聲感嘆,“以前只在書上看到過‘西湖十景’,今天總算親眼見到了。”
“這才哪到哪,”陳嶼指著遠處,“西湖十景,蘇堤春曉、麴院風荷、平湖秋月、斷橋殘雪……每個季節、每個時辰,景色都不一樣。”
正說著,前面忽然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陳老弟!唐老弟!”
眾人抬頭看去,只見王心剛和劉曉慶正迎面走來。
王心剛還是那麼風度翩翩,穿著件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劉曉慶則是一身紅色連衣裙,在人群中格外顯眼,笑靨如花。
“王老師!曉慶姐!”陳嶼連忙打招呼。
兩撥人匯合,頓時熱鬧起來。
“我就說能碰上你們,”王心剛笑道,“杭州就這麼大,電影人又都聚在這一片。”
劉曉慶則直接拉住朱琳的手:“琳琳,半年不見,又漂亮了!新婚快樂呀!”
她又看向陳嶼,眼睛彎成月牙:“陳大編劇,現在該叫你陳大主任了吧?《黃飛鴻》我可是看了三遍,每遍都哭!”
陳嶼笑道:“曉慶姐過獎了。”
“不過獎,真心話!”劉曉慶認真地說,“你那劇本寫得太好了,黃飛鴻那種‘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的氣概,現在多少電影都沒有!”
她說著,忽然話鋒一轉:“對了陳老弟,你們峨眉廠下一步拍什麼?有適合我的角色沒?”
這話問得直接,眾人都笑了。
劉曉慶卻毫不在意,眼睛直直盯著陳嶼:“什麼角色都行,哪怕再小都行!我現在做夢都想來峨眉廠演戲!”
這確實是真心話,眼下峨眉廠紅得發紫,對於劉曉慶這種事業心極強的女人來說,當然是最好的去處,不過她工作關係在北影廠,除非是峨眉廠主動邀約,否則一般不可能。
現在的劉曉慶,雖然已經演了《小花》《婚禮》等片,在電影圈有了名氣,但她真正的事業巔峰還沒到來。
她是個有野心的女演員,想演好戲,想突破自己。
“曉慶姐,”陳嶼幾乎條件反射道,“下次有機會,一定通知你!”
此話一出,不料劉曉慶一下臉就變色了,有尷尬也有難過,還有些失落和說不清的情緒。
她強忍住眼淚,轉頭對陳嶼說:“弟弟,我知道你怎麼想的。你覺得姐姐我太浪蕩,太輕薄,不是個好女人。你表面客氣,實際上都離得遠遠的。我都知道……”
“好吧,下次,就下次吧~”
終於,劉曉慶還是沒計較,轉身打算離開。
不過陳嶼倒是笑了,接著對她解釋道:“我可沒忽悠,說下次就是下次,這段你忙完,就來峨眉廠試鏡好了。”
劉曉慶眼睛一亮,轉悲為喜:“真的?什麼片子?”
“暫時保密,”陳嶼笑笑,“但角色很有挑戰性,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女主角。你要是敢演,就來試試。”
“敢!有什麼不敢的!”劉曉慶激動得臉都紅了,抓住陳嶼的手就說:“陳老弟,你放心,我劉曉慶別的沒有,就是敢拼!再苦再累的角色,我都能演!”
這話說得眾人一愣,氣氛有些尷尬,朱琳則是看得一愣一愣的。
大白天搶我男人,你不活啦!!!
意識到朱琳不懷好意的眼色,劉曉慶這才尷尬一笑,急忙道歉。
“對不起!我沒忍住.....”
陳、朱二人:“........”
又聊了幾句,王心剛說還要去見幾個老朋友,便帶著劉曉慶離開了,再不走真弄出事可咋辦。
走遠後,劉曉慶還回頭衝陳嶼揮手,笑得像個孩子。
朱琳看著她的背影,輕聲問:“小陳,你是認真的麼?”
陳嶼點點頭:“劉曉慶這樣的女人,娶回去風險極大,但是作為女演員她是優秀的,這點毫無疑問。《怪形》裡需要女戰士,她確實適合。”
朱琳也笑了笑,挽住他的胳膊:“那行吧!你離她遠點,我是女人,我懂!”
............
一行人繼續沿湖走,快到斷橋時,前面又遇上了熟人。
這次是田壯壯和陳凱歌。
田壯壯還是那副老樣子,穿著件藍色工裝,像個工人多過像導演。
陳凱歌則完全不同——白襯衫,黑褲子,頭髮梳得油亮,昂首挺胸,一副“天之驕子”的姿態。
“壯哥!”陳嶼主動打招呼。
田壯壯看見陳嶼,臉上露出笑容,快步走過來:“陳老弟!好久不見!”
兩人握了握手,田壯壯壓低聲音:“你們峨眉廠現在可是風頭正勁啊,汪廠長天天念道,說要把北影廠的場子找回來。”
陳嶼笑了:“良性競爭,是好事啊。”
這時陳凱歌也走了過來。
但他沒有跟陳嶼打招呼,而是站在田壯壯身後,雙手插兜,下巴微抬,眼睛看著遠處的湖面,彷彿眼前這些人都不存在似的。
這樣一來,氣氛就有些微妙了,陳詩人明明知道,但他就是不說。
田壯壯尷尬地咳嗽一聲,拉了拉陳凱歌:“說話呀!”
陳凱歌這才瞥了陳嶼一眼,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兩人之間連句話都沒說。
朱琳皺了皺眉,唐國牆和孫濤也面露不悅,搞事的是吧?
陳嶼倒是無所謂,笑著問:“陳導也來了?這次有什麼大作?”
陳凱歌這才開口,聲音冷淡:“我這次只是來學習。”
他說“學習”兩個字時,絲毫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田壯壯趕緊打圓場:“凱歌也在拍電影,估計很快能看到。”
“哦?”陳嶼來了興趣,“什麼題材?”
“陝北農村,”陳凱歌終於正眼看陳嶼了,但眼神裡帶著挑釁,“拍農民,拍土地,拍真正的中國。不是那些打打殺殺的商業片能比的。”
這話說得,火藥味就濃了。
唐國牆忍不住開口:“陳導這話說的,商業片怎麼了?觀眾愛看就是好電影。”
陳凱歌冷哼一聲:“電影是藝術,不是商品。迎合觀眾,那是墮落的開始。”
眼看要吵起來,田壯壯趕緊拉住陳凱歌:“行了行了,各人有各人的藝術追求。陳老弟,我們還要去見幾個人,先走了啊。”
田壯壯拉著陳凱歌要走,陳凱歌卻忽然停住腳步,轉過身,看著陳嶼。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嫉妒,有不屑,有傲氣,也有年輕人那種不服輸的勁頭。
“陳嶼,”他直呼其名,“我知道你現在很紅,《黃飛鴻》票房很高。但我要告訴你——電影不是這麼拍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你等著,我很快就會超越你。你那些東西,在真正的藝術面前,啥也不是!”
告別了陳凱歌,朱琳捂著肚子,整個人笑得不行。
“這是哪家的孩子,這麼熊?”
陳嶼則搖搖頭:“可別小看,他會作詩。”